李东垣治风热牙疼案（刘经历之妻）

一开场：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 罗大伦解说：今天讲李东垣治牙疼。牙疼估计每个人都遇到过，是中国人普遍存在的问题——牙齿保健现在是大问题，我同龄人里牙好的并不多。大家多了解，没坏处。

客观说，牙病是中医的短项——古代中医治牙也不容易，国外古代也一样难。但现代口腔科发展很快（根管治疗、种植牙），是不是说明古人治牙就没什么可取的了？不是。看李东垣的医案就发现，我们还有很多办法。

牙疼要分情况：

• 龋齿（牙坏掉一半漏大洞）→ 现代口腔科有优势
• 牙还完好，但上火牙疼 → 中医效果明显好
• 牙龈裸露、牙周炎 → 现在口腔科办法也不多，但中医却有些方法

病人是谁？骑马吸凉风的滑稽画面

患者是刘经历（官员）的媳妇，三十多岁，牙疼不可忍。

疼到什么程度？有点滑稽——她必须骑上马往外跑，马跑得飞快，然后张开嘴吸凉风，不断往里吸气——吸着凉风，疼好像就能止住；一回到家，马上又开始疼。所以她就只能在马上不停地跑、不停地吸凉风。

💬 罗大伦解说：牙疼的朋友有没有这感受——吸凉气觉得舒服？这位女士好比今天骑个自行车出去猛蹬、张嘴吸气，或者坐车把脑袋从天窗探出去，在二环上跑才舒服。这是不是挺滑稽的？但这虽然舒服，不是治法。

家人一看：这有点玄妙啊，是不是哪个神仙捣乱？请巫师来做法——做完法，还是没好。这说明不是闹鬼。

于是来求李东垣。李东垣听完，说：此病乃湿热为邪也。

辨证：阳明经湿热上攻

李东垣讲道理：

• 足阳明胃经循行于上齿——上牙跟胃经相通
• 手阳明大肠经循行于下齿——下牙跟大肠经相通

💬 罗大伦解说：所以大家要知道，上下牙所通的经络不一样——上面胃经、下面大肠经，上下牙疼有时候不一样。但都是阳明经。

阳明经特点是多血多气，加上膏粱厚味助其湿热——刘经历是当官的，家里吃得好，体内湿热就重。湿热往上一攻，导致牙疼——这是牙疼的热症。

李东垣说：我现在立一方，用了这方，就不需要骑马了，不用去吸凉风了——“长令风寒之气生于牙齿间”，让你的牙齿凉下来，凉下来就不疼了。

处方：外用方——磨粉敷牙，痛减半

李东垣用黄连、胡桐泪之苦寒，配合薄荷叶、荆芥穗之辛凉，四味相合都是凉的，能生风寒之气。

再配升麻（苦平）：阳明经的引经药——把药引入阳明经，阳明经有淤滞能帮你通开（佐使药）。

再配羊胫骨灰（补之以为佐）：牙齿乃骨之余，跟骨相关。

💬 罗大伦解说：这里两个特色药要讲讲：

胡桐泪——新疆那边有胡杨树，树油滴到地下沙子里，形成的东西就叫胡桐泪（新叫“木律”）。张元素特别重视这药：脖子上、胳膊上长的瘰疬（疙瘩），说非胡桐泪不能解。它还能治咽喉肿痛、牙疼、牙龈溃烂——李东垣治牙疼的方子里，胡桐泪出现比例非常高。而且他的牙疼方多数是外用的——磨成粉，往牙上敷。

羊胫骨灰——李东垣治牙疼除了胡桐泪，羊胫骨（羊腿小腿骨）经常用。古代确实用羊胫骨治齿痛，机理现在还需要揣摩。用法有几种：磨成粉（古代女性还用它美白，像现在用鸡蛋清敷脸）；文献里也有烧成灰的——但我怀疑，把骨头烧成灰需要极高的温度（像打铁的炉子），一般家里很难做到，很多后世医家是抄李东垣的，自己也没用过。我猜李东垣说的“羊胫骨灰”其实是研磨得很细的粉。现在药店估计没有这药，淘宝上可能有，回头我也试一下烧烧看。

最后加麝香少许当药引子——能透皮、通皮肤，让药力进去。把这些药研成粉末，揩着牙往牙上擦——相当于外用药。

效果：痛减半——牙疼居然好了一半。

内服方：调味承气汤去芒硝加黄连，治其本

李东垣又开了个口服方治本：调味承气汤，去芒硝，加黄连。

💬 罗大伦解说：调味承气汤很简单，三味药：大黄、芒硝、炙甘草。大黄芒硝都是泻下的，炙甘草守中土调和。这里把芒硝去掉、加黄连——黄连清胃肠之热，大黄泻胃肠湿热，往下清，甘草守中。这方把过去吃的肥甘厚味积累在胃肠的湿热往下泻掉。

疗效：服后泻了两三次，牙疼居然就此好了，而且没有再发作！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李东垣判断得准：这人是湿热导致的（嗜肥甘厚味），湿热导致阳明经（胃经、大肠经）有热，定位非常准——上来就清热。记住两味特色药：胡桐泪和羊胫骨粉/灰，这是李东垣的特色药。

附赠：李东垣的其他牙病方

💬 罗大伦解说：李东垣还有不少治牙病的方子，思路都是调理内脏→口腔自愈：

1. 狼牙散——治牙龈肿痛（牙周炎）、牙动摇、牙黄口臭：升麻、羌活、龙胆草、羊胫骨灰，每天温水漱口、往上擦。也是外用。牙龈肿痛这类，中药治疗效果特别好。

2. 神功丸——治多食肉人的口臭、牙坏、牙龈萎缩溃烂（各种牙周疾病）：黄连、砂仁、甘草、藿香叶、生地黄、木香、升麻、当归……做成小丸口服，调理肠胃清热——通过调理内脏（脏腑肠胃）状态，让牙周状态好转。

古人认为口腔和内脏状态很有关，尤其是阳明（脾胃、肠道）。调理内脏状态，口腔慢慢恢复——没有实质性严重破坏的，身体自己会修复，牙周疾病的改善效果非常好。我有的朋友用李东垣的方子治牙周病，说效果确实好，真没想到。

怎么选：能通过内部调理改善的就调理；牙已经坏掉一半、损害很深的，去口腔科用现代技术处理——两者兼容。但在牙周疾病的调理中，中药可以起很大的作用，这是我们的优势。

现代启示：护牙先护肠胃

💬 罗大伦解说：这个案子告诉我们：牙齿、口腔跟脏腑相关，尤其跟胃肠道相关。尽量保持胃肠道的健康状态，就能防止牙齿出问题——我们很多人牙都有问题，要尽量保护它。

医案原文出自李东垣《兰室秘藏》（弟子罗天益整理）；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