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益治胃脘痛案(崔云清,扶阳助胃汤)
一开场:十二个字,画出体质
💬 罗大伦解说:今天这位是官二代——两浙江淮都漕运史(姓崔)的长子崔云清,25 岁,正该身强力壮的时候。
罗天益寥寥数笔(十二个字)就画出这人状态:
- 提本丰肥——身体本来挺胖
- 奉养膏粱——吃的特别好(爹当官,白胖白胖的)
- 时有热症——经常感觉热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胖人总感觉热?吃太好了,营养在里边郁积生热;吸收不了太多,化为痰湿,痰湿时间长了发热。
胖子正气足不足? 大家觉得胖子看着实诚,其实这样的人正气往往是虚的——形(身体)150 分,气(无形的)只有六七十分,驾驭不了。形体越盛越耗气,气越不足——所以肥胖之人不足的居多。这话放这儿,后面就知道了。
步步受伤:凉药、疟疾、砒霜、井水……
因为他总觉得热,有人劝他多吃凉的东西(西瓜等清凉食物)、服寒凉药去火。
至元庚辰秋,得了疟疾,很久治不好。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他容易得疟疾(外感病)?正气不足。基本上所有外感病都是内外因结合的结果——疟原虫到处都有、互相传染,但有人传染有人不传染,就看正气足不足。这位又胖又虚(基本不运动)、体内痰湿重、正气不足,还吃了寒凉东西伤了脾胃——第一虚,第二加凉,第三来外邪,更容易感染——各个因素叠加的结果。
医生用砒霜给他治(这药挺猛),用新汲水(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送服,还嘱咐勿食热物(吃东西就吃凉的)——结果疟疾没好,反而吐泻,脾胃重伤!
💬 罗大伦解说:他原来中气就不足(一走就喘、一累就出汗、脸色白),这下脾胃更虚了:腹痛肠鸣(肚子里咕噜咕噜响)、胃脘当心而痛(胃部正中疼得受不了)。这病就是一步步伤自己伤出来的——先使劲吃胖、中气不足,又被劝吃凉东西,又得疟疾用砒霜、又吃凉井水……一层一层,加上庸医的推波助澜,把脾胃彻底伤了。
迁延到四月:劳役烦恼,前症大作
到冬天回家,百般治疗不好,一直拖到四月,又加上劳役烦恼过度(累+愁事+情绪),前症大作——越来越厉害。这才请来罗天益。
罗天益诊断:脉证合参
诊脉:脉弦细而微、手足稍冷(厥逆——阳气不能到达四肢)、面色青黄而不泽(黄=脾虚,青=肝气不舒)、情思不乐(郁闷)、恶人烦扰(讨厌别人打扰)、饮食减少、微饱则心下痞闷(稍微吃点就堵)、呕吐酸水、发作疼痛(受寒则痛)、冷汗出、气促闷乱不安、虚人相抵而坐(要别人顶着才能坐住)——弱得很严重。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看病,医案里绝对要写《黄帝内经》——治病有所本:
“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肠为之苦鸣”——中气不足,大小便会有变化,肠道咕噜响。这病机内经早总结好了,背好内经,一看就知道从哪入手。
“下气不足,则为痿厥心悗”——下焦气虚,四肢无力(痿)、气血厥逆(厥,手脚凉)、心烦(心悗)。
“寒气客于肠胃之间,则猝然而痛,得炅则已”——肠胃受寒就疼,用热的东西一敷就舒服。
所以罗天益判断:脾胃虚弱(中气不足)+ 被寒邪伤到(寒凉药、寒凉食物、井水)——脾胃虚弱又被寒凉所伤。
处方:扶阳助胃汤
罗天益说:“非甘辛大热之剂则不能愈”——一定要用甘味补脾 + 辛热暖肠胃的方子。于是创扶阳助胃汤:
| 药物 | 作用 |
|---|---|
| 干姜(炮,一钱半)、黑附子(炮去皮,二钱)(君药) | 内经“寒淫于内,治以辛热”——大辛热温中散寒,温脾胃肠胃(像附子理中丸) |
| 草豆蔻、益智仁 | 辛甘大热——驱散外来的寒邪(井水、凉食物伤的),把脾胃暖过来。草豆蔻醒脾行气祛湿;益智仁暖下焦 |
| 人参 | 补正气(原文写“减参/脸参”——一种人参的规格品种,文献无确切记载,就当人参) |
| 白术、炙甘草、橘皮 | 苦温补脾养气——李东垣学派认为橘皮(陈皮)有补元气补脾胃的作用(特殊提法) |
| 肉桂 | 辛热以退寒水——把寒水退掉 |
| 白芍 | 酸以泄木克土——柔肝敛阴。这病例里有肝气不舒,用芍药敛肝阴 |
| 吴茱萸 | 苦热——罗天益说“泄厥气上逆于胸中”,罗大伦认为吴茱萸有暖肝阳的作用——这人郁闷、肝阳不足,吴茱萸暖肝去阴寒 |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用药非常精准、非常巧——暖脾胃、补脾胃之气为主,同时照顾了肝(芍药敛肝阴+吴茱萸暖肝阳)。为什么加肝的药?因为他肝气不舒(情思不乐、恶人烦扰),肝木横逆克脾土,水邪也借着肝的劲儿来欺负脾胃,所以突然痛起来。
服法:碾碎做一服(一次的量),水三盏 + 生姜三片(姜枣调和脾胃),煎至一盏去渣温服。
疗效:服了三次,大势悉去(基本好了)、痛减过半。
善后:灸+还少丹+玉屏汤,调理一整年
- 秋天:先灸中脘穴三七二十一壮(助胃气),再灸气海穴百余壮(生发元气、资荣百脉)
- 配还少丹(经典方:熟地黄、山药、山萸肉、枸杞子等——补肾补五脏,因为“下气不足则为痿厥”,肾气也不足)——治完脾胃,调根本补肾
- 胃口好了、开始吃饭、添肌肉、润皮肤
- 第二年春天:灸足三里二七十四壮(补脾胃、引气下行),以玉屏汤加白檀香平治之(玉屏汤=补脾胃方,含淮山药、白术、人参、木香、藿香、砂仁等,一边补脾一边行气;加白檀香平补)
- 嘱咐:不要生气、控制欲望、少说话、慎言语节饮食(家里吃太好了不行)
结果:一年而平复——整整一年,身体彻底好了。
💬 罗大伦解说:有人问罗天益治病怎么这么慢(一年才好)?像这样的人能治过来就不错了——又胖又虚、积累太久。多数这样的人最后调不好(基础太差、胖子减不掉、走路都喘)。
这个病例提示我们:多数的复杂病例,都是对自己身体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叠加各种伤害因素,再遇到庸医用方向相反的药,最终身体一塌糊涂。
罗天益给我们展示的怎么办:一个一个调理、一个一个环节去掉——补脾胃、暖寒邪、柔肝暖肝、补肾、平补脾胃理气,艾灸补元气补脾胃,同时告诉你怎么调理情绪、生活作息、少说话、别愤怒、控制欲望、节制饮食——一点点调,最终调好。
几乎每一个严重疾病,都是你用各种错误把身体搞成这样。 真正调理是系统工程——一步一步见招拆招,见到地雷就挖出来,挖一个是一个,最终会挖干净。不可急躁,慢慢调,最终一定调好——但方向要明确,真正想让身体好,一个接一个去改变。
就怕你控制不了欲望:“一件撸串儿,我的妈呀我就吃,吃完了我死了都愿意”——又撸串去了、又喝去了,那就没辙了,谁也帮不了你。
医案原文出自罗天益《卫生宝鉴》;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