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益治气虚头痛案（杨参谋，顺气和中汤）

一开场：之前讲过头疼，今天讲气虚的

💬 罗大伦解说：之前讲过痰盛头痛（脾虚痰盛），李东垣用半夏白术天麻汤治好了。今天讲气虚头痛。

这位姓杨，杨参谋（名德，字仲实）——参谋是部队官职（今天还在用这个词），61 岁。

壬子年二月（春天），患头痛不可忍——疼到昼夜不得眠。郎中曹通甫请罗天益去看。

发病经过：被当外感发汗，越治越重

杨参谋说：我最近在燕京（今北京），开始只是头晕闷微疼。请医生看，医生当伤寒治（“你被冷风吹到了”）——用发汗解表之药。汗出后不但没好，痛反而加重。医生不信（“受寒没清干净”），又发汗——结果病转剧（越来越重）。

没办法，往家跑。回家路上每过一个城镇就请当地大夫看——大家思路都一样：被风吹了，散寒解表——结果越来越重，疼到不能睡觉。现在还有：恶风寒（怕冷风）、不喜饮食（胃口不好）。

诊断：六脉弦细而微——虚证！

罗天益一诊脉：六脉弦细而微（虚证脉象，跳得没劲）+ 气短而促（正气不足，呼吸急迫憋闷——像张锡纯治大气下陷患者喘气急促那种感觉）+ 言语懒（不想说话、说话没劲）。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分析，先引**《内经》**：“春气者，病在头”——春天气机上升，万物生发；春天得病容易在头部（上面）。生发太过（上火、生气血压高嗡一下上来）或不急（上不来），头都容易出问题。

这位是不急（清气上不来）。看症状：不喜饮食=脾胃虚；气短促=气虚；言语懒=气虚；恶风寒=正气不足才怕外风寒——这是李东垣学派对中医的贡献！

关键理论：畏寒 vs 恶寒——外感与内伤的分水岭

💬 罗大伦解说：之前中医特别重视外感（从《伤寒杂病论》以来都在讲外感）。但很多内伤病（体内虚弱导致的）有点像外感——比如怕冷：

• 外感畏寒（真被寒风/感冒发烧）：披上厚衣服还是冷（盖厚被子发高烧照样冷）——添衣服不能消除怕冷——叫“畏寒“（真怕寒）
• 内伤恶寒（正气不足，如肾阳不足）：平时蔫了吧唧、昏昏欲睡，比别人多穿衣服——同样的室温别人穿 T 恤没事，他不行——但多披一件衣服就舒服了——这是体内正气不足（不是外来寒邪）——叫“恶寒“（讨厌冷而已，披上衣服就暖和）

外感实证和内伤虚证特别像，古代好多医生分不清，都当外感治——容易出问题。

李东垣学派最大贡献：把外感和内伤分开——《内外伤辨惑论》就是讲这个。当年李东垣被围在汴梁城（蒙古灭金时），城里很多人脾胃受伤、正气不足，解围后发病——大家当瘟疫发散泻下，死了很多人。李东垣琢磨：不对，是内伤病——脾胃伤到一定程度系统要崩溃，猛给吃东西/发汗，脾胃崩溃人就死了。所以他创立补中益气汤思路专门调理内伤，写书让大家分辨外感内伤。

杨参谋遇到的所有医生都没区分清楚——从北京回家一路上全当外感发汗，结果越来越重。

辨证与处方：顺气和中汤——升阳补气

罗天益分析：年高气弱（61 岁正气不足）→ 清气不能上升于头面 → 头部得不到气血供养 → 头痛。本来没有表邪，医生发汗 → 气随汗脱（血汗同源）→ 清阳之气越来越亏 → 不能上荣（头部）、不能外固（《内经》“阳气者，卫外而为固也”）→ 头痛、怕风、气短。

治法：升阳而补气——方名顺气和中汤：

用法：磨碎做一服（一次量），水两盏煎一盏去渣温服，一定要饭后服（借胃中水谷之气补气，药性往上走）。

💬 罗大伦解说：讲讲引经报使药——古代人讲头疼不同位置跟不同经络有关：

• 后脑勺连脖子疼=足太阳膀胱经 → 用羌活、川芎
• 两侧疼=少阳经 → 用柴胡、黄芩、川芎
• 前额疼=阳明胃经 → 用葛根、白芷、知母
• 头顶疼=厥阴经 → 用吴茱萸、藁本
• 全头痛=少阴经 → 用细辛

加一点入某经络的药，能把这条经络的通道打开，让其他药更好地作用于这条经络——精确打击！这方用川芎蔓荆子细辛——立足少阴（细辛），同时关注太阳膀胱经——虽然判断没有外感，但罗天益也从补正气、补阳气、疏通经络抵抗外邪的角度固表。

回头看这方子——跟补中益气汤思路一样：黄芪人参甘草白术补气补脾 + 当归补血 + 陈皮理气 + 白芍收敛 + 升麻柴胡往上升——气补足后往上升（不是气虚没法到头顶吗？补完往上升），再加引经药精准打击。用药量并不大（黄芪才一钱半，升麻柴胡各三分约 1 克，细辛川芎各二分）——覆杯即愈，立竿见影。

疗效：一服减半（头疼减轻一半），再服痊愈！

💬 罗大伦解说：从北京到家一路上所有医生没治好（方向错了——当外感发汗）；罗天益按李东垣的思想，两副药就好了——这说明理论思想的重要性。药都是好药，会用就是好药，不会用就治不好病。理论正确了，知道气虚血虚都会引起头疼，补气+升气，头疼马上就好。

附赠：曹郎中的诗——李东垣被诽谤的罕见记载

病好后没完——第二年春天，罗天益到六盘山出差，曹郎中写了首古风诗赞罗天益医术（“不愧是李东垣的高徒”）。

💬 罗大伦解说：诗里有个细节——“先生饮恨卧黄泉”：李东垣当时虽有“国医”之称、全国闻名，但也有人说他坏话（可能有同行嫉妒他看病厉害）。这个记载我以前没在文献里见过——一般文献都没记载谁诽谤过李东垣，这是唯一出现过的。徒弟罗天益给老师争光了——你看这看病效果，别人还能说什么？

本讲启示：理论的重要性

💬 罗大伦解说：这一案说明理论的重要性——几乎所有的病都有：肝火、痰湿、气虚、血虚、阴虚、阳虚……有一点没想到，病可能治不好；只要精准定位，中医治病效果非常快。

“气虚血虚引起头疼”这种说法，是李东垣提出来的——中医看病的经验就是这样一点点完善的：历朝历代的大医往里完善，最终形成今天的中医学——很了不起。

医案原文出自罗天益《卫生宝鉴》；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