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频尿少、一天上二十多次厕所怎么办？——罗天益治小便数而欠医案（茯苓琥珀汤）

病人搜索词：尿频 / 尿少 / 小便次数多 / 一天跑二十多趟厕所 ｜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小便不利 · 湿热蓄积下焦

一开场：一位宰相，一天要跑二十多趟厕所

💬 罗大伦解说：今天接着讲罗天益看病的故事。今天的病人，来头不小——中书右丞，放到现在就是宰相一级的高官。可这位大人物，被一个特别难为情的毛病缠上了：一天要上二十多次厕所，每次又尿不出多少。尿频尿少，白天黑夜都不得安生。这病是怎么来的？罗天益一句话点破：吃得太好了。

病人是谁？中书右丞何赤河孙

这位病人叫何赤河孙（蒙古族音译名），官居中书右丞——元朝的中书省是最高政务机构，右丞是实实在在的宰辅之臣。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古人看病病历上有名有姓，连官职都写得清清楚楚。现在看病讲究保护隐私，都是“某某患者”；那时候不一样，御医给丞相看病，写进医案的都是真名实职。反过来也说明这些医案真实性极高——给这种级别的官员看病，谁敢瞎写？写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所以罗天益留下的这些案子，可信度非常高。

病到什么程度？小便数而欠，腰沉得迈不开步

至元癸未年（公元 1283 年）春天，这位右丞病了。什么症状？

• 小便数而欠：一天要上二十多次厕所，每次量都很少——“数”是次数多，“欠”是量不足；
• 腹胀满：肚脐以下的小腹胀满难受；
• 腰脚沉重：走路觉得腰和腿特别沉、特别重；
• 不得安卧：躺着都不舒服，没法安稳睡觉。

💬 罗大伦解说：皇帝一看宰相病成这样，立刻下圣旨，命御医罗天益前去诊治。罗天益一诊脉：沉缓而实，时而带数——脉象偏沉缓，说明病在里、跟湿有关；但又不是纯粹的虚，还带着实象，偶尔跳得快一点，脉率不匀。这一搭脉，他心里就有数了。

辨证高光：小便不利，罗天益说“有三种情况，不可一概而论”

罗天益开讲之前先立了个规矩：小便不利，不能一看病名就套一个方子。他一口气讲了三种情况：

第一种，津液偏渗于肠胃。 身体的水液本该在大小便之间均匀分配——大便偏干、小便有尿。一旦分配功能失调，水全跑到肠道里去了：大便泄泻，小便反而涩少。这种怎么治？调整大小肠之间的功能——健脾、收敛大便，同时利小便，把水液重新分配。罗天益说，这叫**“一分利而已”**——重新分一分，问题就解决了。

第二种，热搏下焦。 湿和热搅在一起，蓄积在下焦，堵在下边，小便被憋得越来越少。这种治法叫淡渗利湿：把湿从小便渗出去，再配点清热的药。湿热一分开，热自己会退，水液从小便排出。

第三种，脾胃气涩。 脾胃虚弱，气机凝滞，不能通利水道，水也下输膀胱而化不成——本来脾是主管运化水湿的，脾气一滞，水就化不动了。这种得顺气、补脾胃：脾胃足了，气机顺了，水道自然就通了。

💬 罗大伦解说：这位右丞属于哪一种呢？罗天益判断：以第二种为主——湿热蓄积下焦；但也带着一点第三种——脾胃气机不太利。为什么？请看他对病因的分析，说得特别实在。

病因：问题出在“吃得太好”

罗天益当御医久了，对富贵人家的身体太了解了。他一看这位右丞的脉证就知道：平素膏粱厚味，吃得太好。

💬 罗大伦解说：蒙古族的饮食习惯，羊肉吃得多，满桌都是肥甘厚味。脂肪厚味吃多了会怎样？湿热内蓄——体内攒下湿热。湿热蓄在下焦，气机转不动，水就留在里面运化不掉，膀胱窍涩：想尿尿不出来，每次只有一点点，于是次数越来越多。这就是“小便数而欠”的来龙去脉。

而且罗天益说得特别实在：为什么要学这个方子？因为现在的人，吃的跟这位右丞相差不多。 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晚上还要赶几场饭局的，特别多——很多人最后也栽在小便不利上。

处方：茯苓琥珀汤——一味“君药”领着一班“臣佐使”

治法定了：渗泄分离、淡渗利湿，把尿排出来。方名就叫茯苓琥珀汤。

君药：茯苓。 罗天益引《内经》的话：“肝缓而淡渗”——甘味的药性缓，淡味的药往下渗。这是他们师门（张元素 → 李东垣 → 罗天益）特别重视的治法：要健脾就得祛湿，甘淡渗湿是重要的一招。茯苓正是甘淡之品，张元素说它微温，能祛湿气、让脾气往上升，又能淡渗利水；水湿化掉，脾就轻松了，所以有健脾和胃之功；此外还能宁心安神。茯苓是抱着松树根长的一种菌类硬块，抱木而生的叫茯神，安神效果更好。

💬 罗大伦解说：茯苓在中国古代用得太多了。有人做过统计：从古到今的中医书里大约有五十多万首方子，用电脑一统计——哪味药用得最多？茯苓排第一！ 这说明什么？祛湿健脾是中医几千年来的主旋律。 虽然这种统计方法有点简单粗暴——各病各方本来就不一样——但茯苓出现频率第一，足见古人对它的偏爱。

臣药三味，帮着茯苓利水：

• 滑石：甘寒，能滑利利窍，去暑湿、去湿热，把水往下利，同时清热。湿热互结、需要把热从小便导出去的时候，滑石是常用之选；
• 猪苓：跟茯苓一样是菌类，也走淡渗利水。但两者有区别：茯苓平和，常在滋补方里用；猪苓利尿作用强一些，不可久用——水泄太多人受不了，所以补药里很少用它。而且茯苓药性往上升，猪苓主要往下降——水湿重、急着排水时，就加上猪苓；
• 琥珀：松树油脂埋在地下多年形成的树脂化石。药性有三：镇静安神（有人胸前戴琥珀，靠皮肤接触也能安神；心慌惊悸、神魂不宁的，可磨粉冲服）、散瘀止血（活血化瘀同时止血）、利水通淋（入血分，善于化瘀——小便不利如果是淤血引起的，琥珀是不二之选）。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方名——茯苓琥珀汤，琥珀在方里地位重要，就是因为它能化瘀血、通水道。我讲到这儿总想起现在的前列腺问题：好多前列腺患者尿不出来，检查里边往往有淤血。这个思路和茯苓琥珀汤，我觉得应用会特别广。

佐药两味，补脾渗湿： 脾讨厌湿气、喜欢干燥，湿气重则脾气不治。罗天益说“必用甘为主”，加白术、甘草健脾——这就是他考虑到的第三种情况（脾胃气涩）的用药：既清利湿热，又护住脾胃。

使药两味，点睛之笔：

• 泽泻：“咸入肾，咸味下泄为阴”——泽泻味咸，能泄肾中伏水。猪苓配泽泻，是脾肾同治的常用对药；
• 桂枝：辛温，温通助气化。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写医案爱引《内经》作依据，这里引的是“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用辛温的桂枝来润肾、助气化。但光看这句话不够——桂枝这一味药加得非常绝：你想，方里全是甘寒淡渗的药，一派寒凉往下走，水是排了，可气化功能谁来推动？就好比小锅炉火不旺，水烧不开，气化不了——这时候得添一点火。桂枝就是这把”火“：辛温鼓动气化，让水湿运化起来；它又能疏肝行气——肝主疏泄，身体有郁结时加一味疏肝的药，让疏泄恢复正常，思路就更完整了。所以这方子里桂枝用量不小（三钱），不是跑龙套的，是真正起作用的分量。

煎药讲究：扬过一千遍的“甘澜水”

方子配好了，怎么熬？罗天益要求用甘澜水（也叫长流水）来煎。

💬 罗大伦解说：什么叫甘澜水？取经常流动的河水、溪水，盛到盆里，用瓢一瓢一瓢地扬起来再倒回去，扬上千遍，扬上几个小时，直到水面有小水珠咕噜咕噜滚动，甘澜水就成了。古人讲究熬药用水——就像讲究泡茶用什么水一样，不同的水效果不一样。用甘澜水熬药，药性没那么重了，方书里总说它“不助肾气“——就是不给肾脏增加负担。

现代人听着觉得玄？罗大伦专门聊了聊：现在真有人做过实验，扬上千次后水珠跟原来一样，并没有书里说的那种变化。但古人对手感的体会极其细腻——死水和活水确实不一样：矿泉水放两年，分子因静电连成团，成了“死水”；使劲摇晃，分子团被打破，又成了“活水”，连含氧量都不同。河边小瀑布那儿鱼最多，就是因为水花翻涌、接触空气多、含氧量高。扬水千遍，水分子团和含氧量也在起微妙变化——古人抓住了这一点，用它来熬药。现在已经没人用甘澜水熬药了，但这种“活水”文化值得记住——真讲究的话，用搅拌器搅一搅，道理是一样的。

疗效：两服减半，旬日良瘥

药熬好，端给这位中书右丞。结果如何？

“两服减半”——喝两次，病痛就去掉一半；“旬日良瘥”——十来天，基本痊愈。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罗天益开方，用的药全有出处：《内经》的理论指导，什么药味治哪一部分病、定位在哪，讲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医案才是经典。今天我们身边有多少人像这位右丞一样——每天肥甘厚味，最后小便不利，蹲在厕所里尿不出来？湿热蓄积下焦的这类人，是不是可以参考罗天益的思路？这是这则医案给我们的启发。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