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拉肚子一天五十多次怎么办？——罗天益治咽喉急症医案（先治标后治本）

病人搜索词：咽喉肿痛 / 嗓子肿 / 喉咙疼 / 拉肚子 ｜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猛疽 · 下利清谷 · 上热下寒

一开场：七旬老元帅，喝酒喝出的一场大病

罗大伦这期故事的主角，又是元代的一位大人物——征南元帅不邻吉歹，七十多岁了，还领兵征过南宋。罗天益是太医院御医，找他看病的多是朝廷高官，这位老元帅也不例外。

💬 罗大伦解说：这案子有意思，罗天益看病还把患者的出生八字记了下来——八月初三戌时生。古代有的中医看病，是要了解患者出生时间的；现在这么做的中医很少了。但中医传到朝鲜以后，朝医给人看病，第一步就是先看生辰八字，海外至今还有人这么做。

这位老元帅为什么得病？丙辰春东征，打完仗往回走，沿途各地官员迎接，美酒美食献个不停——酒喝多了，伤了正气、伤了肠胃。

💬 罗大伦解说：那时候的酒跟现在的高度烈酒不一样，以米酒居多，发酵得不好，喝多了特别容易出肠道问题。老元帅七十多岁的人了，一路应酬喝下来，肠胃先扛不住了。

病来如山倒：一边哗哗泻，一边喉咙肿得说不出话

这一病，症状分成两部分，哪一部分都够要命：

腹部（下半身）：腹痛肠鸣，肚子咕噜噜响着疼，然后拉肚子——日夜约五十余次，一昼夜上五十多次厕所！拉出来的还是下利清谷——大便里全是没消化的食物。

咽喉（上半身）：咽喉肿痛，连耳朵前后都红肿了；舌本强（舌根发硬），痰涎粘稠，想吐吐不出来，得用手去抠；说话艰难——嗓子肿得几乎发不出声。整个人反侧闷乱，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晚上根本睡不着。

💬 罗大伦解说：大家有过重感冒咽喉肿痛的体验吧？那种疼，晚上真是睡不着觉。这位老元帅七十多岁，一边哗哗泻，一边嗓子肿得说不出话——这一场病，来势汹汹。

罗天益一诊脉：脉伏数——有外邪；再按，沉细而弦——里边也有问题。

张仲景说先救肚子，罗天益却说：先救喉咙！

面对这“上下夹攻”的局面，罗天益先把老朋友中书粘合公（前面讲过的那位老患者）叫来，讲了一段张仲景的话：

“下利清谷，身体疼痛，急当救里；清便自调，急当救表。”——救里用四逆汤，救表用桂枝汤。

💬 罗大伦解说：这话是说：伤寒误用下法，伤了脾胃阳气，拉出来全是没消化的食物（下利清谷），这时哪怕身上还疼，也要先救里——用四逆汤（附子、干姜、甘草）把脾胃暖过来；等大便正常了，再去救表，用桂枝汤调和营卫、散外寒。张仲景讲的是治伤寒病的轻重缓急：哪个要命，先治哪个。

粘合公一听：这案子跟仲景说的一个样啊——先救肚子！可罗天益却说：不行，这回要先救喉咙！

为什么？罗天益引《黄帝内经》：“痈发于嗌，名曰猛疽”——毒疮长在喉咙这个位置，叫猛疽。这种病稍一延误，就会堵塞咽喉；咽喉一堵，呼吸上下不通——气不通，半日即死！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老大夫的经验！不懂的人，可能真意识不到咽喉病的危险——咽喉类疾病起病往往很急，一旦肿起来把气道堵死，是真的会死人的。我之前给大家讲过耿鉴庭老先生的丹栀射郁汤，专治咽喉暴然肿痛——过去有人冬天被寒风一吹，喉咙迅速肿起来，半天就憋闷死了。所以遇到咽喉急症，必须赶快治。

第一招：砭石一刺，紫黑血出，肿消大半

决定先治喉咙，罗天益当场动了手——用砭石（或锋利刀）把咽喉肿处刺破，放血。

💬 罗大伦解说：砭石是山东那边产的石头，最早不是用来刮痧的，而是打成尖儿刺血用的——成语“针砭时弊”的“砭”，就是这个字！这一刺，紫黑血出，颜色都是紫黑的，说明热毒瘀血全堵在这儿；放完血，咽喉肿痛顿时大消。

第二招：清热解毒的药，只漱口，不咽下

刺血之后，罗天益开了个方子：桔梗、甘草、连翘、牛蒡子、酒炙黄芩、升麻、防风，等分研成细末，每用五钱水煮，煮好趁热漱口，冷了吐掉。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这药是漱口用，不咽下去的，这是罗天益用药讲究的地方！这方子是李东垣普济消毒饮的思路（当年治大头瘟的经典方），清热解毒力量特别大，药性寒凉；可这位元帅肚子里阳气本来就不足（下利清谷嘛），药要是喝下去，寒凉之气会伤了下边的脾胃阳气。所以局部用药：药汁漱口治上边的热，却不伤下边的寒——上热下寒局面下的精巧处理。

普济消毒饮这个方子，效果有多好？

💬 罗大伦解说：这些年空气污染严重的时候，遇到特别重的上呼吸道感染、咽喉肿痛，我常用这方子，立竿见影——基本一副药解决大半，两副药基本搞定。不过这方子寒凉，一般人口服之后脾胃阳气容易受伤，我一般会让大家再吃几天附子理中丸扶扶阳气。罗天益这招“漱口不咽”，比口服更精巧——我们现在碰到鼻子、咽喉的问题，也常让大家用药漱口，这是向古人学的。

效果如何？再拂弦，轻肿散——用药两次，咽喉肿势就散开了，言语生出，能说话了！咽喉这个急症，先解除了。

第三招：神应丸——巴豆做的“热泻药”，专暖中焦

喉咙缓过来，这才轮到肚子。罗天益判断：这人是上热下寒——上边咽喉有热，下边脾胃是寒的（下利清谷、阳气不足），肚子里还积着食。他用了一个神应丸。

💬 罗大伦解说：神应丸是辛热之剂：干姜、丁香散中焦寒气；里面有巴豆——巴豆是热性的泻药，跟大黄那种寒性泻药正好相反；再用黄蜡把药做成丸。为什么用丸药？丸药下得慢，带着黄蜡在肠道里一点一点化开，在下边暖你的寒、化你的积食，却不犯上焦的热——上边刚清完热，可不能再添乱。看罗天益治病，处处都是讲究。

结果呢？不束缚，利止痛定——没服几次，泻止住了，肚子不疼了。

最后一关：胸中郁闷堵得慌，异功散把气往上提

肚子好了，还剩个尾巴：胸中郁闷，堵得慌，一阵一阵疼。罗天益又引《灵枢》：“上焦如雾”——上焦的功能像雾一样，把脾胃的精微物质宣发到全身，“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像雾露滋润大地一样。

💬 罗大伦解说：什么力量把中焦脾胃之气往上推？是气。这位元帅年高气弱，又哗哗泻了五十多次，胃中生发之气上不来，心肺得不到滋养，上焦力量不足，就堵了、就憋闷作痛。这时候该扶正了。

罗天益开了异功散——就是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加陈皮，用生姜、大枣熬水冲服；再加升麻、加大人参用量，把药性往上提。

💬 罗大伦解说：异功散是宋代御医钱乙创的方子——就是那位中医儿科奠基人，李东垣这一派特别推崇钱乙的五脏辨证。罗天益加升麻、人参，是落实《内经》“上气不足，推而扬之”——药性往哪走、提到哪个部位，这是李东垣、罗天益学派精准定位的学术特色。

效果：不束缚而胸中快意，痛止——没喝几次，胸中痛快了，疼也止住了。一位大元帅的病，就这么分三步治好了。

画龙点睛：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

案子讲完，罗天益道出了全案的宗旨：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

💬 罗大伦解说：大家回看这案子——咽喉肿痛是标，最急，先刺血、先漱口，把它解除；脾胃有寒、有积食，这是本，用神应丸暖中消积；脾胃暖过来，人还虚，最后用异功散慢慢补。三步依次来，分清轻重缓急——这就是高手。罗天益是御医，大元帅们看病点名找他，果然不负众望。

附赠：上热下寒是怎么来的？

最后罗大伦借这个案子，讲透了“上热下寒“这个常见格局：

💬 罗大伦解说：大家千万不要以为人要么全热、要么全凉。身体有时会形成各种“隔绝”：就像一条河，你在河中间放一块石头——上边水位越来越高，下边水位越来越少，你说这河整体水是多还是少？没法说，因为河的整体性被破坏了！但凡有瘀阻、有隔绝，就会引起整个系统的不均衡。上热下寒的根子，多半在中焦脾胃——脾胃不能升清降浊，失去枢纽功能，上面憋出热、下面寒凉。上热下寒之人非常多见，调理的关键，还是在脾胃这个枢纽。

罗大伦的心里话：老师赠书，中医的传承

这期开头，罗大伦讲了一个让他动容的故事——他在北京中医药大学读博时的导师梁荣教授（教舌诊研究的老师），退休前把办公室里的几大箱子古医书，一位医家一套大册子，自己从教研室搬到邮局，寄给了爱书的他。

💬 罗大伦解说：我收到通知去邮局领书，到那儿就傻了——整整几箱子，我搬都搬不动。梁老师那么大年纪，一个人把书从教研室运到邮局……这是老师对学生的期望：希望这些书在你手里发挥价值。所以我真不能让书在架子上放着，我尽量讲、尽量整理，把知识传播出去——这是讲的动力。再有就是去医院看到的：肿瘤医院、血液病中心，重症患者求医无门……我能做什么？就把这些道理讲给大家，让大家少得病、会保护自己，能用食疗减轻病痛，最好能治好——这些，都是我一直讲下去的动力。

而罗天益，正是中医传承的典范——他把老师李东垣的学问一本一本整理成书出版，最后才写自己的《卫生宝鉴》。没有他，易水学派的师徒学问，可能就散失在元代的动荡里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