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面红肿、腿脚冰凉怎么办？——罗天益治上热下寒医案（普济消毒饮子）

一开场：宰相被病逼得上边睡床、下边睡炕

公元 1268 年（元世祖至元五年）春天，一位 67 岁的宰相——中书右丞相姚公茂，被一场怪病折磨得连觉都睡不成。

💬 罗大伦解说：今天讲的病例叫上热下寒。咱们每次分析病例，都要先想：这个人的工作性质、他的年龄，能告诉我们什么？中书右丞相，宰相级别，在皇帝身边工作，非常忙；67 岁，在古代“人生七十古来稀”，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操心、有压力，是这类人的普遍特征；年纪大，正气就不足。**您别看这两句话，信息量很大——我们一般分析一个患者，都要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病人是谁？操心的宰相，跟今天的上班族一个样

姚公茂这病不是一天得的。病案上写得清楚：素有湿毒——以前感染过瘟疫类的毒气（外邪），一直没有清干净，病根儿留在身体里；至元戊辰春，因酒病发——这年春天，因为喝了酒，病一下子爆发了。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春天容易发病？春天对应肝，肝气升发、阳气上升，有些病就借着这股劲透发出来——尤其伏邪（潜伏在体内的病邪），这时候最容易一下冒出来。喝酒呢？跟脾胃有关、跟湿热有关。您看，病因就是这么一步步推出来的。这种带着病根儿的人现在也有：比如感染过传染病，当时压制住了，身上带着邪气，不一定什么时候又发作——所以有些人是真有病根的。

这病发得有多厉害？头面赤肿——脸整个红肿起来、疼；耳前后肿得尤其厉害；胸中烦闷；咽喉不利——嗓子疼、里面还有痰。可下半身呢？身半以下皆寒，尤其足胫（小腿）冷得厉害。

💬 罗大伦解说：耳前耳后肿痛，大家要想到跟肝胆湿热有关，这是一股实火。您看很多患面瘫的人，春天发病前都是耳朵前后先疼得厉害，也是爱生气、有火，结果发展成面神经炎。这位宰相上边有热：脸红、耳朵前后疼得厉害；可身半以下全凉——上热下寒，多难受啊！他被逼得没办法：把床和火炕对接在一起，上半身睡在架空的床上凉快凉快，下半身放在炕上暖和暖和。一个宰相级别的官员，晚上睡觉都得这么折腾，可见这病有多折磨人。

病到什么程度了？吃不下、没精神、浑身虚弱

除了上热下寒，还有饮食减少（胃口特别不好）、精神困倦（身体特别虚弱、没精神）。怎么办？请罗天益来治。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罗天益看的都是什么人——中书右丞相、太医院御医的案子里全是高官。为什么研究这些医案在今天特别有意义？御医看病的对象，生活习惯跟咱们现代人非常类似：咱们现在也操心，脾胃也伤了，正气也不足——正好都在御医的调理范围之内。所以这些老医案离我们并不远，得好好分析。

罗天益怎么想？一诊脉，心里就有数了

罗天益一诊脉：脉浮数——浮，有点外邪；数，有热；按下去又有点虚——正气不足。这不就是上热下寒吗？

罗天益引经据典：《黄帝内经》说“热盛则肿“，又说”春气者病在头“——春天阳气上升、气机往上走，病就容易发在上边，这位正是病在头部。《难经》说”蓄则肿热，砭射之也“——病邪蓄积就会肿、就会热，那就用**砭石（针刺）**像射箭一样把它射出去、驱逐出去。

💬 罗大伦解说：蓄积以后又热又肿，你用对了方法，用针刺一放，非常容易散掉。罗天益治病的特点，是针刺、艾灸、汤药三管齐下——这个思路特别值得我们学习：开方的同时配合针刺、艾灸，患者恢复得更快。

第一招：刺血——五十多针下去，紫黑的血一滴一滴往外冒

罗天益在肿的地方刺了大约五十余处。扎完出血，那血紫黑紫黑的，像露珠一样一滴一滴往外冒。刺血之后，肿痛很快消散——一瞬间，疼的感觉就没了。

💬 罗大伦解说：血是紫黑色的，说明什么？有瘀。为什么瘀？气血不能流通——为什么不能流通？有热毒在里面蓄积。中医的思路很有意思：热毒蓄积导致气血不通，那我就刺血把瘀血排出来，气血流通了，就能把邪气清除出去。这是一种刺血泻热的方法，跟前面讲过的病例是一个思路。

第二招：艾灸——气海九百壮，足三里三七二十一壮

上边的热毒刺血泻掉了，再用中药清；下边的寒怎么办呢？罗天益在气海穴上用艾炷灸了九百壮——烧完一个再放一个，整整灸了九百个艾炷！灸气海干什么？下焦阳虚，帮你生发元阳之气，温阳散寒。接着在足三里穴，两个穴各灸三七二十一壮——专治小腿冷，同时导热气往下走：上面有热气、上下不能交通，我把气血疏通开，让上面的热往下走，下面就不凉了。

💬 罗大伦解说：这里就要讲罗天益的艾灸三板斧了——他一碰到脾胃虚弱、元气不足的患者，就喜欢灸中脘穴、气海穴、足三里这三个穴位。他把艾灸整个程序简化了，搞出这三板斧，大家一定要记住。有条件的朋友灸一灸，你会感觉体质明显改善——真不一样！罗天益时刻用艾灸、针刺配合汤药治病，这个思路值得我们学习。

第三招：小制式普济消毒饮子——药性全往头上走

罗天益判断，这位的外邪潜藏在头面的孔窍里（鼻子、咽喉这些地方），这次借着春天发出来了，那就借着劲儿把它清干净——清干净了，以后就不再发作。他开的方子，是清热解毒的思路——一个小制式的普济消毒饮子（精简版的普济消毒饮）。

黄芩、黄连打头：两味苦寒之药，都用酒制、酒炒——解毒，为君药。为什么用酒炒？酒性发散、上行、通行经络，苦寒药酒炒以后药性往上走，专门去泄上边的热。

桔梗、甘草：辛甘温、上行——桔梗是往上走的，古人叫**“舟楫之药”**，像船一样把药带到上面去；甘草药性也上升，在这里解咽喉之毒。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普济消毒饮子这些方子里，都有桔梗这味“往上走”的药。

柴胡、升麻：苦平、味之薄者，是阳中之阳，能往上走、散发散热——柴胡升少阳之气，升麻升阳明之气，把药性都往上带。

连翘：苦辛平，散结消肿、清热解毒。

当归：辛温，活血止痛——气血不和、有瘀血，用它调理气血。

酒制大黄：苦寒——用酒蒸、酒煨过的大黄，一是减轻泻下之力（不像生大黄那么凉、那么猛），二是借酒性上行，引上焦之热往下泄（罗天益说“引苦性上行之巅，趋热而下以为使”）。方后特别交代：大便通了，大黄就去掉，不要再用了。

💬 罗大伦解说：这个方子整体是个小制式的普济消毒饮子——药味比普济消毒饮少一些，加了当归、酒制大黄，但用药思路一样：清热解毒 + 酒制药性上行 + 桔梗升麻柴胡往上引，解上焦之毒、解头面之毒。这就是精准打击的用药方法：既然病在头面，我用的药就全往上升。这套根据药物气味厚薄来决定升降的理论，是张元素、李东垣、罗天益这一脉提出并临床应用的——后世受益特别多。您看张锡纯的升陷汤，桔梗、柴胡、升麻也都在——中医理论是一脉相承的。我平时碰到这种肿，也常用三七粉把瘀结打开，连翘是一定会用的。

一句叮嘱：慎言语、节饮食

方子开完，罗天益叮嘱了两件事：慎言语、节饮食。一边吃药、一边艾灸，结果怎样？不旬日而愈——不到十天，病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慎言语，就是调情绪——你心思放清净一些，别什么事都操心、什么事都想插一嘴。很多时候你越操心，越肝气不舒。罗天益给当官的人看病，不好意思直说“您操心、肝气不舒、情绪不好”，但病案里把职务写得明明白白——内行人一看就懂：**这种当官的操心、肝气不舒是一定的；肝气不舒郁结，肝气横逆克脾土，脾胃不能升清降浊——这就是上热下寒的核心。**所以调上热下寒，调情绪非常关键。

为什么会上热下寒？中焦一堵，水火不相交

上热下寒，是中医里非常特殊的概念：气机不通，上下不能交通。脾不升清、胃不降浊，中焦堵住了：上焦的心火不能往下走，进入肾中暖肾水；下焦的肾水不能上济，去凉心火——心火在上面越烧越热，肾水在下面越来越寒，这叫阴阳离决：阴阳本应抱在一起互相温暖，一旦分开了，人就要生病。上边不热、下边不寒，那叫“平人”（正常人）；一旦进入病态，上边越来越热、下边越来越寒，病就来了。

💬 罗大伦解说：节饮食，就是把脾胃保护好。咱们现代人比古代高官吃得还好——自助餐、海鲜、大虾使劲造，脾胃堵的机会比古人多得多。现代人的脾胃，多数不是饿出来的，是吃得好、撑出来的。我以前有个医生朋友说大实话：那些慢性腹泻、胃肠疾病，要是真吃点粗粮、茄子、白菜，每天这么吃，不会有那些病的，吃俩月自己就好了。所以慎言语、节饮食，千万别小瞧——一个调情绪，一个护脾胃，这是重病康复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事。

附赠：伏邪断根的故事

💬 罗大伦解说：今天要教给大家的第一个概念，是伏邪——以前感染过外邪，潜藏在身体里（尤其口鼻咽喉这些孔窍），平时没什么事，一有风吹草动就发作。比如有人感冒以后总觉得咽喉那儿带点邪气，稍微风吹草动嗓子就肿了、疼了——这就是外邪没被完全清掉，留了病根。我见过更典型的：有人动不动扁桃体肿，感冒了就肿得说不出话、嗓子都哑。后来我用普济消毒饮给他治，用了两次就断根了——频繁发作的扁桃体肿，消失了！为什么？因为他口鼻咽喉之处一直有外邪潜藏，体质没改变，外邪就经常发作；普济消毒饮这类方子精准定位，把邪气清除出去，就断根了。这个思路，后世清代温病学家特别擅长：反复清，把伏邪清干净了，就不会隔一阵爆发一次。

善后：热清了，还要把脾胃补起来

💬 罗大伦解说：最后多说一句：用苦寒药把外邪、热邪解掉之后，实际上还要吃点补脾胃的药，慢慢调理脾胃、把正气补足——罗天益这一派是专门治脾胃的，善后调理肯定有，只是案子里没多讲。治病要治本：热毒清掉只是第一步，把脾胃养好、正气补足，才是真正的痊愈。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