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发黄、浑身发黄怎么办?——罗天益治阴证发黄茵陈附子干姜汤医案
一开场:大热天喝冰东西,是爽了,还是埋雷了?
公元 1266 年(元世祖至元三年) 的阴历六月,也就是阳历七月份,正是盛夏。按说天该热了,可那年偏偏赶上雨季,时雨霖霪——雨一场接一场地下,天阴冷阴冷的,好多地方闹起了瘟疫。就是这样的节骨眼上,真定(今天的河北正定)有个叫韩君祥的人病倒了。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个开头,是不是觉得跟我们现在的夏天特别像?天气又热,又闷湿,还赶上时疫流行。罗天益记录这医案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七百多年后,我们会一边吹着空调一边看他的故事——但他写的这些道理,放今天一句没过时。
病人是谁?一个累坏了还贪凉的中年人
韩君祥这病怎么得的?病案上写得明白:因劳役过度。活干得太猛、太累,消耗太多,正气就伤了。工作忙、熬夜,都算劳役过度。累到口渴,他干啥呢?渴饮凉茶——天热,喝点凉的舒服;又吃了冷的东西。本来是心里有点烦热,这一通凉的下去,病就来了。
💬 罗大伦解说:劳役过度是虚,贪凉饮冷是寒。虚人再遇寒,身体扛不住,这是这病的地基。罗天益看病的习惯就是——先写病因,再写病。病因明白了,病就好懂一半。
病到什么程度?先是头痛身重,后来一路被治歪了
韩君祥的病:头痛、浑身关节疼、身体沉重、胸满吃不下东西。这症状搁谁看都像外感风寒,对吧?他自己也这么想,于是**自作主张吃了通圣散(防风通圣散)**两服。吃完不但没好,身体反而更困重、更没劲了。
请医生来,医生说:您这是外感,解得不够!又给他百解散发汗,出了四天汗;再小柴胡汤两服。结果呢?又添了新毛病——烦热燥渴,又烦又热又渴。医生说这是热结在里,用三乙承气汤泻下。泻完,燥渴更厉害了。再换医生,白虎加人参汤、柴胡饮子一通上——生石膏都用上了。病不但没好,还越来越重。再换!黄连解毒汤、朱砂膏、至宝丹,凉药吃了个遍。
💬 罗大伦解说:大家瞧这一路——通圣散、百解散、小柴胡、承气汤、白虎汤、黄连解毒汤、至宝丹,全是一路寒凉。大家都认定他有热,就一个劲地清热泻下。结果呢?寒凉药越吃,病越重。这就是方向搞错了,越治越偏。
第十七天,人变成了什么样?
折腾到第十七天,病势转增,传变了——冒出新的严重症状:
身目俱黄:浑身的皮肤透出黄色,连眼珠都黄了。肢体沉重,特别没劲。背恶寒,后背怕冷,皮肤摸上去是凉的。心下痞硬:胃脘部一按是硬的,按着还疼。眼涩不欲开:眼睛干涩得睁不开。目睛不了了:看东西都看不清楚了。懒言语:不想说话。还自汗,大便也不通畅了。
这一大堆症状,可把之前的医生都难住了。没办法,把罗天益请来了。
罗天益一诊脉:这不是实热,是中气没了
罗天益诊脉:脉紧细,按之虚空;再看两寸脉——短,不及本位,心脉肺脉都快摸不到了。
💬 罗大伦解说:寸脉主上焦心肺,寸脉上不来,说明什么?中气已经严重不足了,气都顶不上来了。脉按之虚空,更是虚象。这跟前面那些医生判断的“实热”,完全是两个方向。
罗天益说:“此证得之,因时热而多饮冷,加以寒凉药过度。” 什么意思?——七月天气热,人本能地想喝凉的,这位喝了太多凉茶冷食,伤了脾胃的阳气;再加上一路寒凉药猛灌,结果体内阳气不足,阴寒过剩,水湿过剩。
为什么黄了?先欺负火,再欺负土
这里罗天益搬出了《黄帝内经》的五行道理:水湿过剩,先困住心火(母),再欺负脾土(子)——因为按五行,火生土,心是脾土的母亲;水本来该被土克,可水太多了,反而反过来欺负土;水本来克火,水一大,把火也灭了。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内经》说的**“侮所不胜,乘所胜也”。罗天益讲医案必引《内经》,讲的就是五运六气、五行生克这套体系——平时土克水、水克火,各守本分;一旦水湿异常过剩,它连平时克它的土都敢欺负(侮所不胜),平时被它管的火更要往死里克(乘所胜也)。大家听着绕,记住一句就行:水太大,火和土都遭殃。心火被灭、脾土被克,再加上那时节正好阴雨连绵,寒湿相合,里外一夹攻——这就成了阴证发黄**。
发黄还有讲究:湿热熏蒸引起的黄,颜色鲜亮,像染了色一样;而寒湿引起的黄,颜色发暗,是那种土黄色、暗黄色——老辈人形容,像柏树枝子染过一样,猛然一看有点吓人。这就是阴黄,跟鲜亮的阳黄是两码事。
处方:茵陈附子干姜汤——用热药治“黄疸”?
黄疸不是热证吗?大夏天怎么还能用热药?罗天益的方子叫茵陈附子干姜汤,立意还是《内经》的老规矩:“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湿淫所胜,平以苦热,以淡渗之,以苦燥之。”
- 附子 + 干姜(辛甘大热)——散其中寒,是主药。中医有句话叫**“附子非干姜不热”**:附子配上干姜,热性才能发挥出来;
- 半夏 + 草豆蔻(辛热)——燥湿降气化痰,振奋脾胃阳气;
- 白术 + 陈皮(苦甘温)——健脾燥湿,为臣药。陈皮能行气祛湿,补脾药配上它,补而不滞、不上火;
- 生姜(辛温)——发汗,通经络之气,把湿气从体表散出去;
- 泽泻(甘平)——往下渗水湿,上面散、下面渗,两头夹击;
- 枳实(苦微寒)——泻气痞满,把堵在胃脘的气通开;
- 茵陈(苦微温)——其气轻浮,能去寒湿、退黄,为佐使药。治黄疸几乎必用茵陈。
疗效:一剂减半,再剂痊愈,理中汤善后
方子研成细末,煎服一两。喝完,前症减半——症状下去一半;再服第二次,所有症状都好了。黄也退了,人也有劲了。还没完——罗天益又给他开理中汤温补脾胃(就是我们熟知的附子理中丸那一路),连服数日,气得平复,彻底康复。
💬 罗大伦解说:这疗效,干净利落。前面十七天一路寒凉治不好,罗天益两剂热药就扳回来了。方向对了,就是这么痛快。
有人问:盛夏发黄,为何还用热药?
病好了,有人不解,来问罗天益:发黄(黄疸)一般都是湿热,大热天的,您怎么反用热药温补?
罗天益引了金代伤寒大家成无己的话:阴证有二——其一,从外面感受寒邪,包括吃了太冷的食物伤了太阴脾经,这是外来的;其二,一开始得病明明是阳证,但用寒凉药治过了头,变阳为阴。这位韩君祥呢?暑天贪凉、冷物伤脾,又过服寒凉,阴气大盛、阳气欲绝,加上阴雨寒湿相合——这时候不用温热药,拿什么救?
💬 罗大伦解说:古人有句话叫**“岐黄之学有自来矣”**——岐黄(岐伯、黄帝)的学问,都是有来历、有依据的,不是瞎编的。依据就是《黄帝内经》里圣人们定下的法则。大家看罗天益每篇医案都要引《内经》,就是这个用意。
为什么罗天益句句不离《黄帝内经》?
这里头有个大大的背景:中医分门派,就是从金元时代开始的。之前中医没有学派之分,金元时代各家才开始有分野。罗天益的老师李东垣、师祖张元素创立了补土学派(易水学派),李东垣还是金元四大家之一。一个学派要立住脚,就得讲得出理论根据——根据就在《黄帝内经》里。所以罗天益写医案,处处引经据典,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这一派的做法,源头在哪儿。
放到今天:这医案简直是写给夏天的我们
罗大伦博士说,这医案跟我们现在特别合拍——夏天一到,天气热、湿气重,好多地方发大水;天一热,人本能就想喝冰的。喝下去那一瞬间是爽,可**“一时爽口,遗患无穷”**。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还讲过一个细节——东北夏天流行吃冷面,有家饭店更绝,用冰碗装冷面,冰上加冰,很多人专程跑去吃。您说这吃着爽不爽?爽。但这就是一时爽口,遗患无穷。少喝点、正气足的,可能没事;可现代人正气真正充足的太少,一喝寒凉就容易伤到。我自己看诊,都得仔细分辨您到底是寒湿还是暑湿——现在有空调,寒湿有;天气热吃肥甘厚味,暑湿也有,寒湿暑湿交织在一起,把身体搞成一团乱麻,医生都头疼。
罗天益这个案子,搁今天之所以“好看”,是因为这位患者把所有弯路都替我们走了一遍:贪凉饮冷,是第一道弯路;误当外感、一路寒凉误治,是第二道弯路。最后阴气大盛、阳气欲绝,才被罗天益一剂热药救回来。
这个夏天,尽量调和饮食:喝点温热的,吃些清淡的,用五谷杂粮、山药、莲子补补脾胃——保护脾胃就是保护正气,正气足了,才能扛得住这个又暑湿又寒湿、还时不时闹点瘟疫的季节。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写这个案子时特意点了一句——那一年“人多病瘟疫”。七百多年后的今天,这个提醒依然适用。这些弯路,古人替我们走过了,我们就别再走一遍了。希望大家看完这医案,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生活。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