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眼黑、眼前发黑想吐怎么办？——罗天益治虚风内动眩晕天麻半夏汤医案

病人搜索词：头晕眼黑 / 眼前发黑 / 眩晕想吐 / 偏头痛 / 上边热下边寒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虚风内动 · 眩晕 · 风痰内作 · 上热下寒

一开场：72 岁的参政杨公，春天突然两眼发黑

公元 1268 年（元世祖至元五年，戊辰年）的春天，一位 72 岁的老官员——参政杨公——忽然病倒了。病得有多重？头眩眼黑：脑袋“嗡”一下晕一下，晕到眼前发黑、目不见物——眼睛看不见东西了。罗天益的医案一上来就交代了两件事：这位杨公是参政（朝廷里做官的），今年 72 岁。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罗天益写病案有个习惯——先把患者的工作性质和年龄写出来。参政，当官的，工作压力大、操心多；72 岁，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在当年是很大的年纪了。您别小看这两笔，后面全用得上。

病人是谁？素有风疾的老臣，春天里旧病新发

杨公这病不是一天得的。医案上写得明白：素有风疾——以前就有“动风”的病根儿。怎么偏偏在春天发得这么重？

💬 罗大伦解说：春天对应肝。肝阴不足、肝血不足，就容易引起虚风内动。所以中风、眩晕这类病，往往在春天会加重一些。罗天益把季节写出来，就是在暗示病机——这是读古医案的门道。

病到什么程度？头晕眼黑、心烦想吐，脸肿发红、腿脚冰凉

杨公的病状，罗天益记了一串：心烦神乱——心里特别烦乱；恶心欲吐——总想吐，又吐不出来；心中懊憹——中医常说的那种烦闷、说不出的难受；头偏痛——不是整个头疼，是两边疼，典型的偏头痛；头微肿而色赤——头部微微肿起来，颜色发红；脸上、面颊、腮部都泛红——一股气血上涌的感觉。乍一看，活脱脱一副热象！

可是往下看：足胫冷——脚和小腿冷得厉害。

💬 罗大伦解说：上边热得脸都红了，下边腿脚冰凉——这是个复杂的病症，寒热错杂，不是简单一个“上火”能解释的。看古医案最怕单看一个症状就下结论，要整体看格局。

这病怎么来的？酒、湿热、风痰，把上下气机堵死了

罗天益怎么分析这个病的？他说：杨公少壮之时嗜酒。酒喝多了，酒积湿热于内——体内湿热很重。湿热日久，渐渐凝结成痰；痰一多，动了体内的虚风，就成了风痰内作。

本来，人体气血运行通畅的话，湿热慢慢能化开。可杨公偏偏气血不能运行，湿热化不开，越堵越厉害，化成了风痰堵在里边；越堵，上下气机越不能交通——于是变成了上热下寒：上边热、下边寒。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说这是阳气不得交通，“否之象也”——就是《易经》里否卦的样子，上下不能交通。他点到为止，但我们要接着往下想：但凡上边热、下边寒的，多半是中焦脾胃堵了——脾不能升清、胃不能降浊。脾胃为什么堵？很大一个原因是肝气不足：工作压力大、操心多，气机阻滞，肝胆不和。所以你看，罗天益写“参政”这个职务，不是白写的——职业决定了病因。

罗天益怎么想？上边热，却偏不敢用寒凉

那该怎么治？罗天益治病，讲究理论根据。他说《内经》讲“治热以寒“——上边热，按理该用寒凉药清热。可是，”病有远近，证有轻重“，用药有先后缓急，不能一见脸红就上寒凉。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因为杨公年高气弱——72 岁，搁今天相当于九十来岁的人了，还天天上班，正气本来就不足。上焦虽然气血壅盛，但岂敢用寒凉之剂去损伤他的脾胃？脾胃一伤，麻烦更大。这就是名医的分寸：病机看得清，用药留得住。

第一招：三棱针刺头顶，放出一串紫黑的血珠

不用寒凉药，那怎么办？罗天益先用了外治法。《内经》讲针灸之道：热则疾之——热病刺针要快，进针快、出针快，把热气泻出来；又说高巅之上，射而取之——病位在头顶最高处，就像射箭一样，取之要快、要准。

罗天益取来三棱针，在杨公头顶选了二十余处，逐处刺下去放血。刺出的血是什么样？紫黑色——这说明里面有瘀滞；血量不大，如露珠之状，每一处只渗出一点紫黑色的血珠。可就是这二十余处小血珠，少顷（不一会儿），杨公头目便觉清利，眼前清爽了，所有症状都减轻了。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个非常经典的刺血外治案例，古代收录医案的书里，很多都把这则收进去。罗天益治病是各种方法都用的，不光用药。上边气血壅盛得厉害，就用刺血把瘀血泄出来——瘀血堵在里边，气血不通，上边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泄出来，气血一通，症状立刻缓解。中医讲“菀陈则除之“，就是这个道理。

第二招：天麻半夏汤——一个方子里，藏着两个名方

症状减轻了，罗天益马上开方。这方子的思路，他先立了一句后世传诵的话：“眼黑头旋，虚风内作，非天麻不能除。”——眼睛发黑、脑袋眩晕，这是内风从里面动起来，不用天麻，这虚风就除不掉。

💬 罗大伦解说：这句话是后世研究天麻的重要依据。古代医家对每味药都有自己的独到心得，写出来大家不断累积——罗天益这句，后来被很多医家引用着来研究天麻。这其实就是古人的循证医学精神：找以往的证据，累积现在的知识。据说循证医学的创始人之一，正是看了中国古人做学问的方法——比如研究孔夫子经书的方法，才一下有了灵感，创立了西方的循证医学——做学问的道理，古今中外是相通的。

为什么天麻专治虚风？因为天麻的苗叫“定风草”：风一吹，别的草都摇动，唯独天麻的苗不动。有风动的时候，用天麻就好使。天麻的作用，一是祛风通络，经络不通它能通开；二是息肝风、止痉挛——对肝虚引起的内风，头晕眼花、肢体痉挛，效果特别好。

以天麻为君药，这方子就叫天麻半夏汤。方里还配了什么？罗天益说：偏头痛是少阳经的病（两侧疼属肝胆），非柴胡和酒制黄芩不能治——黄芩苦寒，用酒炙过以后，第一能上行，第二能通行经络。这柴胡、黄芩，再加上半夏、甘草——就差一味人参，正是小柴胡汤！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出门道没有？这方子里暗暗埋伏了一个小柴胡汤。小柴胡汤本来是治外感病邪在半表半里（少阳证）的，能和解少阳、疏肝利胆；今天我们也用它调理肝气郁结、肝胆失和这类情绪引起的病。罗天益考虑到杨公的病跟肝胆有关，就用小柴胡疏解郁结、调畅气机——这是他的暗线。

再看：半夏、橘皮（陈皮）、茯苓、甘草——这又是二陈汤！二陈汤是专门化痰的祖方，后世的化痰方子，基本都是从它化出来的。

💬 罗大伦解说：一个天麻半夏汤里，小柴胡汤管疏解肝胆、调畅气机，二陈汤管化痰——一边疏解，一边化痰。另外还加了酒炒黄连，只有三分，很少一点，借酒劲往上走、又没那么凉，专清上边那股热；加生姜配半夏，辛温治风痰——中医有句话叫“痰非温不化“，不用点温热的药，痰化不开。你看到没有，这方子寒热并调：黄连清热，生姜温化。还有一味前胡（方解里没写，但方中有），开肺气、化痰，平时治咳嗽痰多常用它。

几服药下去，病就好了；第二年春天，一首诗送来

这方子怎么服？磨成细粉，熬水喝，里面再放几片生姜。结果如何？服之数服——就服了几次，邪气即平，生气复，生机恢复过来，身体平安了。一个头晕眼黑到睁不开眼、心烦想吐、脸都肿了的老患者，被罗天益内治加外治，几服药治好了。

故事还没完。第二年春天，杨公要去赴任别的官职了，临走前，专门给罗天益写了一首古诗致谢。诗的大意是：李东垣老人是“医中仙”，您是他门下的单传，得到了东垣老人的全部学问；如今名声已经传到御前（皇帝都知道了）；您治好了我的病，真是有缘，但愿我能享中天年，活到一百多岁。

💬 罗大伦解说：我特别喜欢看医案里这些细节——一首诗，把当时的风物人情全带出来了：一位 72 岁的老臣，病好了去赴任，特意写诗感谢救命恩人。看了让人很感动。这是史料里难得的温暖。

罗大伦的总结：什么是虚风内动？有虚必有实

这则医案，是中医里比较早的治疗虚风内动的病例。之前这样的病例很少，从李东垣、罗天益这儿开始，出现了治疗虚风内动的经典案例，而且记载详尽、有名有姓、绝对真实。我们从这个病例，要记住一个词——虚风内动。

💬 罗大伦解说：中医把风分成两种：外风是外边来的邪气；内风是正气不足，自己体内虚弱，出现的眩晕、震颤这类“像风一样动”的表现。虚风内动跟外邪没关系，都是体内虚弱导致的。今天我们说的脑供血不足、美尼尔氏综合征、各种脑血管疾患引起的眩晕、眼前发黑，甚至帕金森病那样的肢体震颤，很多都可以划进虚风内动的范畴。

调理虚风内动，记住两条：第一，虚为先——肝肾阴虚、血亏、正气不足是根子，要补虚；第二，有虚必有实——不能光补虚。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说“有虚必有实”？你观察浇地时的垄沟：但凡有一个地方被石头堵住了，你在这一头浇水，石头堵的这一侧水会越来越高——那是实证；石头另一侧，垄沟里没水——那是虚证。只要有堵塞，必然一侧变成实证、一侧变成虚证。所以治病不能光盯着虚，还要打开郁结：像罗天益这样，调畅气机、化痰，把堵塞打开，再用天麻养阴熄风——虚实兼顾，这才是调理虚风内动的正路。

附赠一个食疗方：云南人的天麻鸡蛋糕

这则医案还带出一个知识：天麻是药食同源的，今天云南等地就常吃。罗大伦在云南跟当地人学了一招——天麻切片，或者磨成粉末，和鸡蛋一起蒸成鸡蛋糕，每天吃一点。

💬 罗大伦解说：鸡蛋本身是滋阴的，天麻能平息肝风、通经络，两个配在一起，是很好的食疗方法。现在很多老年朋友有脑供血不足引起的头晕、肢体震颤、经络不通，可以酌情用天麻调理——但记得要在调理气血的基础上用天麻，效果才好。像罗天益这样，先调气机、化开痰浊，再用天麻定风，几服药就好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