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冰凉、摸上去没知觉怎么办？——罗天益治寒湿胻寒加减白通汤医案
病人搜索词：小腿冷 / 腿凉 / 下肢冰凉 / 拉肚子带没消化的食物 / 肚子冷疼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寒湿相合 · 阳虚寒盛 · 完谷不化 · 足胻寒
一开场：68 岁的老元帅，行军路上忽然病倒
元朝和宋朝打仗，元军一路往南打。这一天，大军开到了扬州附近，部队里的一位征南副元帅病倒了。这位副元帅叫大特莫尔，今年 68 岁。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又是个高官——昨天讲的是元帅，今天是副元帅。而且您发现没有，元朝部队里的统帅，年龄都很大：昨天的元帅 70 岁，今天这位 68 岁。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在当年是很大的年纪了。元朝部队里带兵打仗的统帅年纪都偏大，这是值得史学家研究的事，挺有意思。至于元宋之战谁对谁错、您支持哪边，我们不做评判——我们研究的是医学。医生碰到患者就要治病，这是天职；立场观点那是题外话。
病人是谁？元朝征南副元帅，带兵打到扬州
这位副元帅，是元宋两军相争时元军里的军事首领之一。他这次“武秋征南“——秋天领兵往南边打，跟宋朝作战。罗天益随军，跟着部队走，所以这些医案，都是他在部队里给军队统领看病的故事。副元帅跟着大军过扬州，走了十里地左右，病就来了。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这些病例，基本都是在军营里给这些将领看病的。医生从了军，就要给部队的人治病，这是他的分内之事。所以大家看罗天益的医案，能见到各种“元帅”“参政”“丞相”——治的都是当时军队里的高官。
病到什么程度？拉肚子带没消化的食物，小腿冷得挠了都不知道
副元帅得的是什么病？医案上写：病自利，完谷不化。
💬 罗大伦解说：完谷不化，我讲过很多遍——泻出来的粪便里，是没消化的食物。古人认为这多半是阳气不足、受了寒：阳气不足，脾胃功能低下，不能“腐熟水谷”。打个比方：锅里煮菜，下边有火，菜慢慢就烂了；要是没火，冷锅里的菜当然不会有变化。消化能力下降，食物没被消化，就原样泻出来了——所以这多数是阳虚的情况。
光拉肚子还不算，还有：脐腹冷疼——肚脐、腹部特别疼，是冷痛，越冷越疼，疼的感觉都是凉的；还有足胻寒——小腿胫骨这儿特别冷。
冷到什么程度？用手去挠，他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挠的触感，说明小腿已经失去知觉了。
💬 罗大伦解说：这就很严重了。阳气不足、气血凝滞，气血到不了小腿，所以拿手挠都不知痛痒、没有感觉了。这位副元帅自己也想过办法调理——烧石，把石头烧热了来暖一暖，结果没有效果。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御医罗天益来。
这病怎么来的？年高、劳累、受寒、奶制品……江南的湿冷是最后一根稻草
罗天益来了，开始思考病情。像他这样的医生，考虑问题比较完整，患者的年龄、处境、生活全都要想一遍。
这位副元帅：第一，年高气弱——68 岁，年龄很大，气本来就不足；第二，深入敌境——还要往南边打，每天打仗，军队里上上下下全是事儿，特别劳累；第三，朝暮行寒——行军作战，住不好，适值隆冬，冬天很冷，早晚都被寒气袭着；第四，饮食失节——行军打仗，饥一顿饱一顿；第五，多饮乳酪——蒙古人奶制品吃得特别多；第六，旅于卑湿——到了江南，地方潮湿，冬天阴冷。
这几样加起来，结果就是：阳不能外固——阳气不足，不能保护体表，寒湿就开始侵袭身体。
💬 罗大伦解说：寒湿有个特点：湿气趋于下——湿气往下走；再加上寒，俗话说“寒从足下起”。所以寒湿一侵袭，病先从脚底下起来，小腿就特别冷。
罗天益怎么想？《内经》一句话点破：寒湿相合为病，非灸不能愈
罗天益照例用《内经》的话来分析。《内经》说：“感于寒而受病，微则为咳，甚则为泄为痛。”——受寒以后，轻的会咳嗽（肺系出问题），寒很重的话，很多人会转为消化道的问题：或者泄（腹泻），或者痛（各种疼痛）。这就是寒湿相合而为病。
治法呢？“法当击退寒湿之邪，峻补其阳”——赶快补阳，把阳气升起来，把寒湿顶出去。罗天益还撂下一句话：“非灸不能病愈”——不艾灸，这病好不了！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到，罗天益特别重视艾灸疗法，而且他认为艾灸除寒湿应该是第一方法——这是罗天益非常独特的一个思路。其实李东垣也喜欢艾灸，比如当年给元好问治脑疽的时候，也是先做艾灸再服药；到了罗天益这儿，把艾灸发展得更充分了。他为什么这么会用艾灸？因为他有位好朋友——窦太师窦汉卿，这是中医针灸史上一位非常有地位的人物，做过皇子的老师，擅长针灸，跟罗天益同朝为官，两人经常切磋。窦太师的针灸绝招、外治法，罗天益就学来了。所以我前两天写了篇文章，说罗天益治病有“艾灸三板斧“——他经常用几个固定穴位组合给人艾灸，有时候他认为艾灸是主要的，喝汤药只是辅助一下而已。
第一招：气海穴九百壮——古代那种“烧皮”的艾灸，现在看不到了
罗天益怎么灸？“先以大艾炷于气海穴九百壮。”
💬 罗大伦解说：这里要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古代主流的艾灸，不是我们现在这样拿根艾条、离皮肤有一段距离悬着熏。古代人比较“粗暴”，认为直接灸才有效——直接灸、瘢痕灸是主流：拿艾绒捏成圆锥形的艾炷，往皮肤上一放，直接点着烧，烧到下面，皮肤会烫伤起泡，让它慢慢化脓，越化脓越好，再逐渐恢复。在这个过程中，身体觉得这儿出问题了，气血开始调动修复，经络就打通了。古人身上有艾灸瘢痕是很寻常的事，我们现在接受不了这种灸法——太疼，还留疤。现在我们都是悬灸，离身体有一定距离。至于这位副元帅，一次灸九百壮，创面很大——但他是军人，不怕这个。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当时的文化而已。
灸气海穴是为什么？补下焦阳虚、壮阳气。气海穴把阳气、元气撞起来，然后再灸足三里——左右腿各“三七二十一壮“，这是治”胻寒而逆“的：调理脾胃，温脾胃之经络，让腿暖过来，而且足三里能引阳气下行——小腿不是冷吗？把经络打开、通开。接着又灸三阴交——也是左右腿两穴。
💬 罗大伦解说：三阴交为什么？因为小腿冷，就在小腿上取穴，它的作用是散去足胫感受的寒湿之邪。大家看，罗天益用艾灸非常灵活，但取穴大致还是有讲究的：气海穴很重视、足三里很重视，他把“三板斧”里的中脘穴换成了三阴交——这是根据部位来取穴。所以罗天益的艾灸思路其实不复杂，就是几个关键穴位灵活组合。
处方：加减白通汤——张仲景的方子，加了一味“通阳”的灵魂
一边艾灸，一边还要喝汤药。罗天益开的方子叫加减白通汤。
白通汤是《伤寒论》里的方子，治少阴病下利不止的。原方很简单：干姜、附子，加葱白（就是葱的那根白色根茎部分）。干姜附子温里，葱白通阳——能让阳气升起来。这是治疗“阳虚寒盛”的方子，罗天益给它加减了。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处方有个特点：都是从经典出发，根据经典指导遣方用药。他说“寒淫所胜，治以辛热，佐以甘苦，以苦发之”——寒邪重，辛热的药要上去，再用苦热的药来调理、以苦发之。咱们看看他具体怎么配的。
附子——大辛热，助阳退阴、温经散寒，为君。接着干姜——暖中；官桂（肉桂）——大热，除寒湿。这两味都是热药。再配白术、半夏——辛苦温而燥脾湿，为臣。这四味药（干姜、官桂、白术、半夏）是臣药，配得比较精准。然后人参扶正气，草豆蔻振奋脾胃阳气、也有除湿作用，炙甘草甘辛大温、温中益气——这三味补正气、温阳。再配点生姜——大辛温，散清湿之邪，有通气行气、解表散寒的作用。最后葱白——辛温，通上焦阳气，故以为佐。
💬 罗大伦解说：这个思路很清晰：一堆温热的药——附子、干姜、官桂、草豆蔻；白术补脾、半夏祛湿；人参补气；加点生姜、葱白。这个方子基本都是暖中的，对阴寒内盛、寒湿很重、影响了脾胃功能的证候，非常有针对性。大家要记住这里边的要点：白通汤的葱白是点睛之笔。温阳大家都会，但如果要通——身体某处形成“割据”状态，尤其是某个局部特别凉的时候，要把阳气通到那儿去，加葱白，效果就非常好。这是张仲景给我们留下的思路，我们现在可以灵活借鉴。
几服药下去，泄止痛减，小腿慢慢暖了
副元帅病得重，罗天益用药量就大一些。一边艾灸，一边喝汤药，结果怎么样？“不数服，泄止痛减”——喝了几次，闹肚子的情况止住了，疼痛减轻了；然后逐渐降温——小腿和脚慢慢暖过来了。接着再给他调理饮食，逾十余日就平复了，病好了。
💬 罗大伦解说：但这事儿没完。第二年秋天，大军路过襄阳——就是《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大侠守的那个襄阳。历史上这是元宋决定命运的大战，前后打了六年，来回反复争夺，最后元军打败宋军，宋朝从此一败涂地，没几年就灭亡了。郭靖黄蓉参战是小说虚构，但这场战役本身极其惨烈。这位副元帅也参与了这场战役——您看，医案能跟历史对得上，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打仗的军队里也有医生的影子，医生救死扶伤，谁有病治谁。
第二年秋天：襄阳大雨，旧病复发——加一个穴位又治好了
路过襄阳，正好赶上霖雨——天天下雨，下了十多天。结果前症复作——副元帅的老毛病又犯了。
罗天益还是按原来的方法治：艾灸，并且加了穴位——阳辅穴。阳辅穴也在腿部（大家看穴位图，在腿的外侧），为什么加它？因为他腿总是容易冷，年龄太大了，需要加强温暖小腿的力量。阳辅穴各灸“三七二十一壮”，还是用原来的药。结果：“不数服良愈”——吃了几次药，又好了。
💬 罗大伦解说：医案后边，罗天益还专门介绍了一下这几个穴位怎么灸：灸三壮，再用针往里扎几分——这是针和灸一起用的方法。最后他写道：从此这位副元帅病好了，以医道为重，开始特别重视中医了，恨不得跟罗天益学点中医去——对罗天益尤其更加尊重、特别亲近了。
罗大伦的总结：现代人受的寒，一点不比古人少
这则医案讲完了，有什么启发？罗大伦说：像这样的情况，我们今天也经常发生——现在人受寒的程度，绝对不亚于古人。
💬 罗大伦解说：古人没空调，我们有；古时候南方阴冷，我们现在南方一样阴冷，还没暖气；古人没冷饮，我们有；古人喝奶制品，我们现在商场里卖的各种酸奶、各种奶，大家拿来也都喝。罗天益作为御医，治的都是富贵人——可我们今天的人，吃得不比他们差，也都是“富贵人”，受邪的机会跟古人是一样的。因为受寒导致下肢冰冷的人多不多？特别多！很多人的小腿是冰凉的；有的人一遇寒，腹泻也泻得哗哗的，肚子冷疼的也不少。这时候怎么办？罗天益这套调理方法，值得我们学习。
附赠：艾灸三板斧怎么灸？悬灸就行，别学古人烧皮
罗天益重视艾灸、擅长温阳——他从李东垣那儿学完学问以后有所发展，温阳用得更多，因为他服务的对象都是北方来的蒙古部队，北方受寒的人更多。我们今天学他的艾灸，别跟着把艾炷放皮肤上烧，拿着艾条悬灸就行。
💬 罗大伦解说：罗天益的“艾灸三板斧”就是中脘、气海、足三里三个穴位。您可以一天灸一遍试试：先灸中脘十来分钟，再灸气海十到二十分钟，然后灸足三里几分钟——灸完您就能感觉到身体一下热起来了，微微出汗，浑身特别温暖，那个热量好像从身体里边源源不断地出来，就是被激发起来的阳气，过了很久身体都是暖的。这就是这几个穴位组合的力量。您要是腿凉，就灸灸足三里、阳辅穴，会感觉腿部开始温暖。这套经验特别适合现代人：受寒闹肚子，加温阳的药更好；不闹肚子，就配点温补脾胃的药。窦太师您是没机会请教了——人家是古代针灸大师，但罗天益替我们请教了，他的绝招在临床里用出来了，大家拿来就能用。
还有一个小方法：如果您买来同仁堂的附子理中丸，拿说明书一看就会发现，加减白通汤里的几味药基本都在里边。如果某个部位特别凉——腿凉、肚子凉、四肢凉——可以切几片生姜、几根葱白熬水，冲服附子理中丸。
💬 罗大伦解说：我们学的是思路。最后再叮嘱一句：平时的保护非常重要，千万别等到有病了再治病——有病了治病又慢又难，有时候会很凄惨。我看《我不是药神》那部电影，看得心里难受，眼泪都下来了：人得了病，真的非常凄惨凄凉。大家做好保健工作，经常扶助正气，吃点五谷杂粮，补补脾胃，身体强壮、气血充足，抗邪能力就强，患病的机会就少——做好预防，才是我们工作的重心。这些中医理念，大家一点点吸收、一点点学，在生活中去实践、去保护自己，我讲的就有意义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卫生宝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