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费劲、喘不上气，躺下更重怎么办？——张锡纯治大气下陷医案

病人搜索词：呼吸费劲 / 喘不上气 / 喘不能卧 / 躺下就憋气 / 平躺呼吸困难 / 气短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胸中大气下陷 · 气虚下陷 · 肺气虚弱

一开场：一个“胸中满闷”，被治成了垂危

今天要讲的这位病人，是二十多岁的一个小伙子。他本来只是觉得不舒服，可看来看去，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治越重——最后喘得不能躺下，只能整夜靠在墙上坐着，一打盹，气就断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请出今天的主角：张锡纯。

💬 罗大伦解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张锡纯治好的一个大气下陷的病例。大气下陷是张锡纯最著名的理论之一，前边我们讲过好多大气下陷的原因，今天讲点特殊的症状——大气下陷引起的呼吸问题。大家先记住这四个字，咱们边讲边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人是谁？田里累坏了的小伙子

这位病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普通劳动者，家里种田。他因为干体力活，在田里面干活特别累，特别劳苦。结果，劳累过度，胸中的大气下陷了，气机往下走。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里说的“大气”，不是空气的那个大气，而是胸中这团非常关键的气。张锡纯认为，人胸中有一团气，主管着呼吸和全身的气机，他把这团气叫作“大气”。大气一旦往下陷，各种毛病就都来了。至于病因，这是张锡纯治好病以后给的总结——就是累的。

他说“胸中满闷”，其实是喘不上气

当时这小伙子什么症状呢？四肢懒惰——胳膊腿没劲儿，总是不愿意动弹；饮食减少——胃口不行，吃不下东西。然后他自己说：胸中满闷。

满闷？听着像胀气堵得慌。可张锡纯说，这根本不是满闷，就是短气，是呼吸困难。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病人会这么说？张锡纯原话讲得特别实在——“粗人不善述病情”。普通劳动者没什么文化，说不清楚自己哪儿难受，这种情况特别常见。您别说普通劳动者，就我自己，有时候身体不舒服，您能描述得那么清楚吗？不一定吧？所以病人说“胸中满闷”，实际是气短、喘不上来气。

可前面那位医生不知道这一层。一听“胸中满闷”，那不就是气堵住了吗？宽胸理气！于是开了香附、郁金、木香这一类行气的药。

结果呢？服了药以后，病情加重了，不但没轻，反而更重。

三次误治，越治越重

医生一看不行，又换了一招：半补半破之计——一边补，一边“破”。这个“破”，往往是活血通络、破气破血的药。结果呢？服了两副以后，病又加重了。

💬 罗大伦解说：您瞧，这病不但没治好，反而越来越重。怎么办？赶快换大夫。这就是咱们中医医案里常说的——治错了方向，越治越糟。病人本身就是大气下陷，气都往下掉了，你还给他行气、破气，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于是换了第三个大夫。这位大夫开的方子特别简单，三味药：桔梗、当归、木香，各数钱，量不大。方子里面，当归是养血的，桔梗的药性是往上走的，木香呢，这医生大概也是想行气。结果——吃了以后很见效！

💬 罗大伦解说：其实这位医生自己也不大清楚为什么见效。他想的还是宽胸理气那套，可实际起效的是桔梗：桔梗药性往上走，当归又能养血补正。气补上来了，再往上一走，这病就见好了。歪打正着，药吃对了。

可问题出在复诊。再去复诊的时候，这位医生不知道到底是哪味药显的效，心想桔梗是往上走的，那换个类似的吧——他把桔梗改成了苏梗。

什么是苏梗？就是紫苏的梗。苏梗的药性是往下走的，发散下行，跟桔梗正好相反！桔梗往上走，这回药往下走了。结果一吃下去，病情突然就开始反复，一下就变重了。

💬 罗大伦解说：一字之差，药性天壤之别。桔梗升、苏梗降，方向反了，前面吃出来的效果全白费。这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大夫用药，得知道每味药在干什么，稀里糊涂开方，治好了都不知道怎么好的，那就保不齐哪天改错一味药。

从此这小伙子不敢服药了——药越吃越重，这还了得！他就这么硬扛着，推迟了二十多天，一共二十多天没吃药。结果，病势垂危。

病危到什么程度？一打盹，气就断

病危到什么程度呢？

喘不能卧——呼吸非常困难，不能躺在床上，白天黑夜都倚在墙壁上坐着。坐着也困，困到实在不行了，微微闭上眼睛假寐（打盹），刚刚一迷糊，就觉得气息停了，呼吸好像就断了！家里人吓得赶紧把他喊醒，他一醒过来，赶快喘上几口气，才觉得气息能够接上。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种状态太难过了——就像蛤蟆一样，一睡觉气就要断。等他疲倦极了，偶然躺一会儿，就觉得肚子里重如千斤，非常重，不能转侧，不能翻身，尤其不敢仰卧。各位，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表现。

罗大伦博士说，这种情况他见过：气虚到极点的人，仰卧的时候觉得胸中有东西压着他，每一次胸腔要抬起来呼吸的时候，都觉得要费力气，要努力才能维持呼吸。这就是气虚下陷的表现。

那么这时候怎么办呢？请张锡纯来。

张锡纯一诊脉：这脉，危险了

张锡纯一来，先诊脉。这脉怎么样？乍有乍无——好像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似的。寸关尺三部脉，只有一部能摸到，或者两部能摸到，而且跳一下会停一下。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判断，这病已经非常危险了。这就是大气下陷。大家想想，大气都陷下去了，气接不上来，脉自然就是断断续续的。这种脉象，放在谁手里，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处方：放胆用生黄芪一两

既然认定是大气下陷，张锡纯怎么用药？放胆用生黄芪，用了一两。再加上柴胡、升麻、山萸肉，各用二钱。

💬 罗大伦解说：各位注意，张锡纯这样的医家，在当时中国都排得上前几位的，可他用药还是很谨慎的——用一两黄芪，都要说“放胆”。也可能当年的药材品质跟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用生黄芪，当年我母亲得肾病、慢性肾炎的时候，我给我母亲治病，每一天都要用三两以上，生黄芪有时是30克，有时是50克，一直这么用，用了一年，这病最后彻底好了。可见张锡纯当年这个“放胆”，在今天看已经是很克制的量了。

方子服下去怎么样呢？煎服片时——熬好了喝下去过了一会儿，这小伙子肚子里边大响一阵，咕噜咕噜咕噜响了一阵，开始慢慢苏醒了。又过了一会儿，恍然醒悟，精神就上来了，醒过来了。

从此以后，呼吸正常了，能正常喘气了，可以躺下睡觉了，转侧、翻身都很轻松了。

复诊：两钱改一钱半，精细到让人叹服

病好了吗？还没完。复诊的时候，张锡纯一摸脉——六部脉都有了，但都有雀啄之象。

💬 罗大伦解说：什么是雀啄脉？这是中医一个非常危重的脉象。就像鸟啄食一样：脉很轻，浮在筋肉之间，但是连连急数，跳得很急，因为鸟啄食很快；而且三五不调——不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而是有快有慢，有时候会停一停，然后再跳。这种脉象，主的是脾气已绝、正气大亏。所以张锡纯认为，这时候还很危险，还得接着治。

可患者自己说了：我百病皆除，没事了，就是觉得胸中烦热。怎么办？

张锡纯接着开方子，这个调整非常精细：把前面方子里的升麻、柴胡都从二钱改成一钱半，然后加知母、玄参各六钱，量稍微大点，用来清这虚热。服后，脉就正常了。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升麻、柴胡就是两钱改成一钱半，这一点点都要改。一般我们未必能精细到这个程度。张锡纯判断大气下陷以后，用药就非常精准，而且调的时候非常讲究——升麻柴胡往上提气，但提得太过了又会生热，所以减量，再加知母玄参清热滋阴，一环扣一环。

最后呢？唯有一个左关脉，跳起来有点节律不匀。张锡纯认为这是正气不足，把方子改成：野台参（党参的一种）一两，配玄参、天冬、麦冬各三钱——这都是滋阴的药。吃了两副药，这个患者就痊愈了。

大气下陷和哮喘，怎么分？

这个病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大气下陷会导致呼吸症状的异常，呼吸会出问题。**张锡纯专门论述过：大气下陷的喘，跟哮喘有什么区别？

💬 罗大伦解说：哮喘是什么样？张口抬肩，吸气特别费劲，吸得费劲，肩膀都要抬起来，发出很大的哮鸣音。可大气下陷的喘不一样——它出气费劲！所以不用张口抬肩，气总是接不上，是在呼气的时候有问题。

诊脉上也有讲究：哮喘患者往往是肾气不足，所以尺弱寸强，气往上走；而大气下陷恰恰相反——上边这脉很弱，气往下走，所以下边脉会实。

张锡纯认为，大气在心肺之间，所以它最影响心肺的功能。呼吸功能是否正常，与大气是否正常，关系非常密切。

💬 罗大伦解说：听我这个音频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医生，未必能看到这么严重的患者。但这个医案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大气下陷与呼吸功能的异常往往相关。有的时候我们经常见到这样的患者——总觉得呼吸气提不上来，呼吸有问题，尤其晚上躺床上、平卧的时候，觉得呼吸都费劲。如果遇到这种情形，要考虑到，其中可能有一种情况就是大气下陷，这是给我们的一个提示。

附赠：一味黄芪的深情故事

如果真的有大气下陷，怎么办呢？找医生开一下方子。升陷汤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方子，里边主要成分就是黄芪，加了一点提升的药（柴胡、升麻之类）。如果感觉合适的话，用一用，对自己正气的恢复是非常有好处的——这个我是深有体会的。

💬 罗大伦解说：很多很多人，因为我经常看张锡纯的书，我见到很多人确实是大气不足的。这大气，您说会危及生命吗？也不会的。大家不要被“大气”这个词给吓到了，它只是胸中这团气很关键，给它起名叫“大气下陷”。大气下陷未必就那么重，有的人可能就是身体有点不适。如果大气下陷严重了，会引起一些严重的病症。我们如果能够知道保护胸中正气、保护大气，这就是我们讲这个病例的初衷，这个作用就起到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