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治蛤蟆瘟（腮腺肿痛）案（董秀山，重剂生石膏）

一开场：腮帮子肿了，牙关紧闭，连汤都咽不下去

💬 罗大伦解说：今天我们接着聊张锡纯用生石膏这味药。前面讲过石膏解表热、清气分大热，今天讲他一个特殊的用法——治咽喉之热：当咽喉红肿热痛、炎症很厉害、热毒瘀结的时候，可以用生石膏把这热毒解掉。

这个病人是张锡纯的一位老朋友，沧州人，叫董秀山，三十多岁。感冒以后，得了什么病？热病过后，整个脸的下半部都肿了——有点像今天西医说的化脓性急性腮腺炎，非常严重，整个腮全肿起来了。

病到什么程度：肿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

几天以后，连脖子都肿了，特别厉害，一直延到胸部——红肿热痛，肿还越来越往下走。这时候牙关紧闭，已经张不开——因为里边全肿了。要喝水，只能从牙缝里往里边灌点稀汤。咽喉也肿了，想咽咽不下去。这个病，非常危重。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个病势——肿不是往上走，是往下走，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口，说明热毒在体内不断蔓延，这是一团火毒之气在作怪。

请医生来调，一般都用清热解毒的药——结果用了以后，反而更厉害了。这时正好是中秋节前后，淋雨不止，病势危重。怎么办呢？家人在雨中驱车三十多里地，把张锡纯给请来了。

张锡纯一看：纯是一团火毒之气！

张锡纯一看，嗬，肿得实在太厉害了——连着腮带脖子，臃肿异常，好像感受了什么瘟疫。一按：不但硬，而且热，颜色很红——纯是一团火毒之气！这肿已经到心口了，说明很危险。

牙缝中能进水，也就灌进去半口，还必须用手掩着嘴，一点点费劲才能把水咽下去；痰在胸中往上反，进一点水，必须吐出一口痰。病人自己还觉得气从下往上冲，呃逆连连不止。一诊脉：洪大而长，重按有力，脉里还带着数象——跳得快，说明有热。

💬 罗大伦解说：脉洪大而长、重按有力，是典型的热毒壅盛之象；脉数（跳得快）说明热在里头烧。张锡纯判断：这个病就是老百姓俗称的**“蛤蟆瘟”**——瘟疫热毒炽盛，盘踞阳明之腑，火热燎原，必用生石膏，否则用什么药都没效果。

关键交锋：一两石膏没用？——量不够！

当时，恰巧前边治病的大夫也在场。那大夫说：“我用生石膏了，我用了一两，一点效果都没有。”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讲：大家都说石膏大寒，其实生石膏是微寒。微寒之药，对付这么重的热毒，就用一两，恐怕是不够的——怎么能见效？这个“量”的把握，是张锡纯用石膏的绝活：病重，药量必须足。

处方拆解：生石膏四两打头阵，往外发散

张锡纯怎么用？生石膏四两（一两无效，四两才够劲！），配金银花、重楼来解毒，再加连翘、蝉蜕各数钱——为什么？要往外发散，把热毒解掉。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个配伍思路：石膏清里热，金银花、重楼解毒，连翘、蝉蜕往外透发——热毒既要清，也要给邪气一条往外的出路。这是张锡纯治瘟疫的常用打法。

一波三折：药停在胸口不下，热反而更凶

药煎好，往下喝一点，觉得药停在胸前，不往下走，跟这热和肿一争，好像还有点更厉害的感觉。胸膈堵着，热无下行之路，怎么办？幸好药房就在本村，马上再去买药。

生石膏再买四两，配生赭石三两——干嘛？往下重坠，让药性往下走。熬好煎汤，慢慢给他往外喝，仍觉得停在胸间——又赶快去买生赭石三两、瓜蒌仁二两（化痰的），加芒硝八钱，再煎汤往下引。可胸前还没开通，还是堵，这时候咽喉更肿了。

家属慌了：怎么越治越重？

这时候，一般人可就不敢治了。患者家属有点慌，问：“张先生，为什么越来越重呢？”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跟他们讲道理：我之所以频频给你加药，说明这病还在往上发、越来越厉害——稍微迟一点，可能马上就不救了。药进不去就坏了。现在胸中积攒了这么多药，没有不往下走的道理——别急，我们等着它往下走。

当天晚上夜半，药力往下走，阳明腑气一通，排了点粪便，非常干燥——上焦觉得轻了，可以往里喝水了，牙关也开始开了，喝了一碗汤。

午后又热：胸中烫手，热没清干净

可到了午后，病要起来的时候，一摸，胸中烫手——这热又来了！一诊脉，仍旧洪实——里边热还在，燥结还没下干净。

💬 罗大伦解说：中医认为，大便干燥结在里边，会导致热象增加——热和燥屎互相勾结，不清通腑气，热就退不下去。

釜底抽薪：大黄、芒硝通腑，一通病就减

这个病治得一波三折，张锡纯赶快加药：大黄六钱、芒硝五钱——泻下之药！往下泻一通，病开始削减了，身体开始恢复。

张锡纯再一诊，还有热——胸口还热，脉象还带着余热。又用生石膏三两、金银花、连翘各数钱，煎汤一大碗，分几次趁温热喝下去，每天一剂。结果怎么样？三天以后，痊愈！

张锡纯的马后炮：第二次就该用大黄芒硝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事后在书里写：这个病，我第二次就应该用芒硝、大黄往下泻——下面一通，上面热毒往下一走，就应该好了。这是他自己“马后炮”总结的，他后悔第二次时没有直接用泻药。

但各位看：这么重的一个病，张锡纯用这么短的时间救过来——说明什么？手段了不得。当用药后药不往下走、热反而增重的时候，一般人心里就没底了；但张锡纯有准儿——他知道生石膏药性能达到什么份儿上，知道药在里边一定会发挥作用，所以等到半夜，果然开始有了转机。

💬 罗大伦解说：这叫医者的定力——定力来源于对药性的深刻了解。张锡纯对生石膏的功用特别了解，所以才有这个把握，才敢在病势越来越重时继续加药、等药力下行。

附赠：为什么治嗓子疼的方子里常有生石膏？

这个病案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生石膏对咽喉肿痛、里边热毒聚集的，有治疗作用。

💬 罗大伦解说：所以您现在看治疗咽喉肿痛的方子，往往方子里边会开生石膏——一般中医大夫都会开点，干什么？就是解这个热毒用的。学了这一点，今天的病例大家就没白听。明天接着讲，张锡纯是怎么用生石膏给大家看病的。

医案原文出自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