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经两个月不来、忽冷忽热、两胁下疼怎么办？——张锡纯治气郁大气下陷三案

病人搜索词：月经不来 / 闭经 / 忽冷忽热 / 两胁下疼 / 胸口闷 / 喘不上气 / 小腹坠疼 / 感觉尿不出来 / 长了结块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闭经 · 大气下陷 · 气分郁结 · 经络瘀滞 · 癥瘕积聚

一开场：升陷汤有个“升级版”，专治气又郁、气又陷

前面罗博士讲了很多天张锡纯治大气下陷——胸中大气往下走，人就没劲儿、喘不上气。那时候张锡纯用什么方？升陷汤，一升一补，把气提上来。

但今天要讲的，是大气下陷里更麻烦的一种情况：气分郁结，同时大气下陷。什么意思？人一生气、一憋屈，气机堵住了（气郁），本来身体就虚，大气再往下一陷——气机堵在经络里，就成了瘀堵。这时候光用升陷汤往上提，是不够的。

💬 罗大伦解说：注意，理郁升陷汤和升陷汤的区别就在这儿：升陷汤治的是单纯的大气下陷，把气提起来就行；理郁升陷汤治的是大气下陷同时又气分郁结、经络瘀堵的复杂局面。今天张锡纯拿出来三个病例，全是这个路子，而且都是几副药就治好，特别有代表性。

第一个病人：产后累出来的胸口闷、鼻子冒热气

先讲第一个病例。一位妇人，三十多岁，什么病呢？胸中满闷——胸口堵得慌，吃完饭还时不时作疼；鼻息发热——喘出来的气都带着热气；还常常作渴，老想喝水。

这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说，是产后数日，因为劳累过度落下的。

张锡纯一诊脉：脉迟而无力——跳得慢，而且没力气。张锡纯来回琢磨，思考再三，也没想出这病的头绪在哪儿。

💬 罗大伦解说：我判断，这个病例应该是张锡纯早年的病例。要是按他后来的历练，一看这脉就应该明白了——还用得着想吗？所以大家看，名医也是从“想不明白”一步步练出来的，这很正常。

先补正气，怎么反而忽冷忽热了？

想不出头绪，张锡纯就先按“虚”来治，补补正气。开的方子很简单：生山药一两补正气、生津液，鸡内金二钱化瘀，陈皮一钱理气——目的就是调理她“闷、堵”的感觉。

结果呢？服完以后，忽发寒热——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这就是往来寒热。再一诊脉，无力更甚。

张锡纯这一下明白了！

💬 罗大伦解说：这忽发寒热，往往意味着病入少阳。再一诊脉，正气更虚了——这就露馅了：这位患者不是普通的虚，是大气下陷！但她的大气下陷跟别人不一样，特点在哪儿？她气分还郁结着，气郁结导致经络淤堵。所以这病复杂就复杂在：经络淤堵了，您得活血理气吧？可一活血理气，她大气下陷——本来就气虚，您再一折腾，她更受不了。这就是为什么得专门创一个新方子。

新方登场：理郁升陷汤，七味药各有各的活儿

于是张锡纯创了个方子，叫理郁升陷汤，专治胸中大气下陷、同时气分郁结导致经络瘀堵的。

方子怎么构成的？

• 生黄芪六钱：打头阵，补大气。前面讲过，生气的怒火能把胸中大气挤下去，所以补大气是第一位的。
• 知母三钱：怕黄芪生热，用知母凉润来克制它的热。这位患者总觉着鼻息热，所以补大气不能单用黄芪硬上，否则越来越热——黄芪配知母，这是张锡纯最常用的搭配。
• 当归三钱：养血，防止补气补费了（补气的同时养养血，气血才跟得上）。
• 桂枝尖一钱半：两个用处——一是生胸中大气，二是疏解肝郁。桂枝温阳通脉，而用它的“尖儿”，生发之气最足。
• 柴胡一钱半：往上提气，同时也有疏理肝气的作用。
• 乳香三钱、没药三钱（不去油）：化瘀通络的重头戏，一会儿重点讲。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个方子的心思：桂枝尖配柴胡，是“生大气+提气”的组合，把气往上带；乳香配没药，是“通络化瘀”的组合，把堵住的经络打开。一升一通，气既不陷了，堵也化开了——这就是理郁升陷汤“理郁”二字的真意：先通郁结，再升下陷。

重点讲讲乳香没药：从埃塞俄比亚来的“当年的西药”

乳香和没药这两味药，值得单独好好讲——今天这方子最关键的就是它们俩。

**它们是什么？**都是树分泌的油脂，不是中国产的，产在哪儿？埃塞俄比亚、索马里，以及中东那些很远的地方。

**它们什么时候进的中医？很早。宋代著名的方书——《和剂局方》《普济本事方》**这些经典里，乳香没药早就有了。这说明什么？

💬 罗大伦解说：说明中医是进步的！过去的外国药，中医照样拿过来当中药用——乳香没药应该算是当年的“西药”，中医拿过来就用，用到现在，早就成了中药里常用的药了。中医一直在发展过程中吸收各种各样有用的药材，这一点特别了不起。

**它们当年有多金贵？**在古代，非洲、中东、欧洲都把它们当特别珍贵的香料。欧洲有个传说：耶稣基督降生的时候，东方三博士送了他三个宝贝——黄金、乳香和没药。可见这玩意儿当年多珍贵。现在还有乳香做的精油，西方广泛应用，中国也到处都是——一方面做香料放房间里，一方面也用来调理身体。

**它们的作用有什么不一样？**乳香和没药香味都特别大。过去这是正宗的香味儿，现在的人一闻“我的妈呀这什么味儿”——其实过去一般人还闻不着呢。具体来说：

• 乳香：味儿香窜，能透窍理气，走气分；
• 没药：气味淡一些，味儿辛而微酸，善于化瘀理血，走血分。

所以中医常把这两味药放一起，用来疏通气血瘀滞导致的各种疼痛、瘀结，可内服，也可外用。

张锡纯用乳香没药的讲究：必须用生的

张锡纯用这两味药有个特别的讲究：必须用生的。他说如果用炮制好的，药性就减去很多了。可现在的药店，生的很难买，多数是炮制过的——比如醋制的。

张锡纯特别擅长用这两味药，他有个著名的方子叫活络效灵丹，之前也聊过，治瘀堵导致的胸中疼痛等，各种身体的疼痛效果都不错。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这也是罗博士困惑了很久的一个事儿。

💬 罗大伦解说：乳香没药这两味药，都有一些刺激肠胃的作用。熬出来那味儿，现在很多人都受不了，一闻就想吐——喝下去以后，胃气弱的人就会上吐下泻：要么呕吐，要么腹泻。所以：第一，含乳香没药的方子一定要饭后服用；第二，脾胃虚弱的人尽量不要用；第三，量不能大，一般超过三克就容易引起明显反应；第四，炮制过的副反应小一些，生的没用过的副反应比例很高。这个事儿张锡纯自己没写，我确实也困惑——他活络效灵丹治各种疼痛经常用不下几百剂，效果都很好，量也不小，可就是没提胃肠反应这回事。

罗博士还讲了个真实故事：前两天有位粉丝，还没等罗博士讲到这儿，听完前面觉得对症，把张锡纯的书翻了一遍，自己把升陷汤和理郁升陷汤合在一起，自立了个方子就给自己灌下去了——结果上吐下泻，哗哗地腹泻，他留言说“我再也不敢服中药了”。

💬 罗大伦解说：我当时就跟编辑说，这太着急了！我还没讲到这两味药的副反应，您自己就给自己开一方喝上了，这哪行？甭说别人，我自己熬完这药一喝，都觉得反胃——这味儿实在太怪了。所以乳香没药这两味药，用的时候一定要慎重，要在医生指导下使用，医生会看您胃气弱不弱、脾胃正不正常。如果实在对这两味药有反应，可以换成别的药——桃仁、红花，瘀血严重的换三棱、莪术，中医里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药有的是，不单单就乳香没药。但反过来，如果是要化结块，那乳香没药可能还是更合适一些。大家一定要在医生指导下去使用。

一剂见效：第一个病人，四剂痊愈

张锡纯给这位妇人用了理郁升陷汤。结果呢？一剂，诸病皆觉轻——各种症状都开始减轻了；又服四剂，痊愈。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张锡纯认证认准了以后，这方子下去，效果是非常快的。前面升陷汤特别平和，几乎没有人有副反应；理郁升陷汤多了乳香没药这两味，副反应的事就要多留个心眼——但方子本身治这个病，是真有效。

第二个病人：15 岁少女，小便使劲，使出了个结块

再讲一个病例。一位少女，15 岁，什么病？胁下左边起了一个结块——在今天看来就是各种肿块。这个块层层下坠作疼，在腹中总往下坠着疼，上边连到腰脊，带着整个腰都下坠作疼，疼得她经常呻吟。剧烈的时候，常觉小便不通——但真去小便，还能尿出来，只是有那种“不通”的感觉。

张锡纯一诊脉：脉细小而沉——正气不足。问她得病的原因，她说：我排尿的时候总感觉不顺畅，小便不利，所以就特别使劲。这一使劲，觉得腰子（肾）开始疼，后来慢慢就形成了一个结块。刚结的时候，揉着还有点软；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块越来越硬。而且疼痛有个规律：每天到晚上四点钟，疼痛开始增加，一直到早晨四点钟，又渐渐减轻。

这病怎么分析？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说，这是大气下陷。她本来大气下陷就容易导致小便作疼，她又一使劲，结果上焦之气陷于下焦，到下焦以后气机郁结，郁结导致瘀血，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结块。注意她那个疼痛规律——晚上四点加重、早晨四点减轻，这就是个很典型的怪病信号。怎么调理？还是用理郁升陷汤。

结块怎么化？加丹参升麻，再上血竭末

理郁升陷汤里化瘀的力量本来就比较强，张锡纯还嫌不够，又做了两处调整：把方子里的乳香、没药都从三钱加到四钱，再加丹参三钱活血化瘀、升麻一钱半往上提气。

结果呢？两副药以后，往下坠的感觉和疼的感觉都好了。

这时候张锡纯把升麻去掉——不用再往上提了——又加了一味药：血竭。血竭研成末，用理郁升陷汤熬好的药汁来送服血竭末一钱。

💬 罗大伦解说：血竭是什么？也是一种树的油，作用也是活血定痛、化瘀止血。张锡纯这里是增加化瘀的力量。这样的方子连服数剂以后，结块就消除了。这里有个要点：当瘀血结成块的时候，张锡纯往往就用乳香和没药——化这种块，别的药力量可能达不到，乳香没药化结块的效果特别好。他往往在方子里加上这两味药去化结块。

第三个病人：月经两个月没来，忽冷忽热，两胁疼

再讲一个病例。一位少妇，月经两个月没来了，而且寒热往来——披上衣服就热，一脱下来就凉，忽冷忽热；同时胁下作疼。

先说胁下在哪儿：从腋下往下摸，一直到肋骨没有的地方，这一整片都算胁下，在身体的两侧。什么病容易让胁下出问题？一般是肝胆的问题。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肝胆郁结容易郁结在胁下？因为胁下处于阴阳之间——前边腹部为阴，后边后背为阳，胁下正好在阴阳之间。所以身体两侧疼的，一般我们会考虑肝胆的问题。这位少妇的问题就在胁下多疼，说明肝气有郁结。

张锡纯一诊脉：脉甚微弱，但跳得很快——数脉六至。这说明什么？

💬 罗大伦解说：大气下陷的人也有很多是有热的。比如阴虚有热之人，大气下陷以后脉跳得就快——所以并不是所有大气下陷的脉都跳得慢，这一点大家要记住。张锡纯诊完脉问她症状，她说经常短气——总喘气，气有点过不来。张锡纯一看：这是大气下陷，兼有瘀滞。于是投了理郁升陷汤，再加上龙骨、牡蛎各五钱。

为什么加龙骨牡蛎？两句话讲透

这方子里加龙骨牡蛎，是张锡纯的独家心法，两句话讲透：

第一，龙骨牡蛎有开通之力，能帮着疏通。我们讲张锡纯调理肺病方的时候就讲过，他经常在方子里放龙骨牡蛎，就是帮你疏通的——虚到一定程度一定有瘀滞，它是帮你疏通的。

第二，龙骨牡蛎能够收敛肝气。气机不通的人，往往肝气郁结，肝火往上暴走乱走，用龙骨牡蛎来收敛肝气。而且张锡纯说，黄芪有膨胀之力——用黄芪补气，气会往外鼓；有龙骨牡蛎收敛着，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用黄芪了。

💬 罗大伦解说：另外，这位患者脉跳得快，是阴虚，所以张锡纯又加了玄参、生地、白芍来滋阴。结果：连服四剂，胁下就通了，瘀血往下走了，这时候例假来了——月经的颜色是紫黑的。从这以后，经水调顺，月经正常了，诸病皆愈，这些病全好了。

总结：记住一句话，这方子就不会用错

今天这一讲，张锡纯用三个病例，把大气下陷兼气分郁结讲透了。

大气下陷其实会伴有各种各样的状况：本来人有点气郁，大气往下一走，就容易导致经络淤堵；经络淤堵以后，就会形成各种各样的疼痛，瘀结久了甚至成块。张锡纯针对这种情况创了理郁升陷汤，这个思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 罗大伦解说：最后一定要记住理郁升陷汤的要点——它主要的点不是“理郁”就是疏肝理气调节情绪，不是的！它的重点在经络瘀堵：是气郁导致经络瘀堵、又碰上大气下陷，这个方子调理的是这个。否则有的朋友一看“理郁”俩字，就以为是疏肝理气加生陷之气，那就不对症了，用了以后会用错。三个病例都特别有效，也都是几副药就治好了——但学习中医，并不是马上拿方就用就能解决问题，把思路了解了，对身体更了解、对中医更了解，日积月累，碰到问题的时候就不至于慌。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