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气往上冲、半夜胸口又闷又热怎么办？——张锡纯治奔豚（冲气上冲）医案

病人搜索词：感觉有气往上冲 / 气从肚子里往上顶 / 半夜三点胸口闷热 / 打几个嗝就好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奔豚 · 冲气上冲 · 肾中相火妄动（胃肠神经官能症）

一开场：凌晨三点，一股热气准时从肚子里往上顶

天津商人张继武最近得了一种怪病：每天夜里快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准时有一股气从小肚子里升起来，带着热气顺着身体里边往上冲。这股气走到胸口一带，人就觉得又闷又热，心里烦躁得厉害；再过十几分钟，气冲到嗓子眼儿，“嗝嗝”打出几个嗝来，热气慢慢消散，人才算消停。

💬 罗大伦解说：大家听着是不是觉得稀奇古怪？这病古代中医早就给它起了名字，而且从《黄帝内经》《难经》到张仲景的《金匮要略》，论述得特别详尽——它叫奔豚。“豚”就是小猪，“奔”就是奔跑，病人感觉像有只小猪从肚子里沿着经络往上跑，所以叫奔豚。它的特点就是有一股气从下腹往上冲，经过中焦冲到咽喉，冲的时候肚子疼、胸闷、气急，厉害的冲到上边头昏眼花，冲过去以后身上还抖，那种惊悸的感觉特别突出。

病人是谁：一场痢疾，被大黄“泻”出了怪病

张继武住在天津河东吉家胡同，45 岁，也是经商的，人到中年。这病的起因，是初秋时节他得了一场赤白痢——大便里带红带白，一天跑很多趟，肚子疼，总觉得拉不干净，拉完还想拉，这就是里急后重。这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奔豚的呢？

💬 罗大伦解说：痢疾的邪气在肠道，治法讲究“通因通用“——要往下泻，把湿热毒邪泻出去，不能一看拉肚子就固涩止泻，那就把邪气留在体内了。一般医生会在泻下的同时配上祛湿热解毒的药。可给张继武看病这位医生，大概认准了”泻“这个关键，两次都用大黄单味往下泻——泻是泻下来了，邪气走了，可下焦也跟着受了重伤。

为什么偏偏是凌晨三点发作？

这气上冲还有个讲究：每天准在丑时和寅时之交发作——丑时是夜里 1 点到 3 点，寅时是 3 点到 5 点，丑寅之交正是凌晨 3 点左右，马上要到黎明。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一诊脉就看出了门道：患者脉象大致还平衡，就是两只尺脉有点浮——尺脉候肾，按下去不实、没有劲儿，是虚浮之象。张锡纯分析：泻下太猛，伤了下焦气化，肾中的相火收不住了。为什么单在凌晨三点发作？因为那是阳气初升的时候，阳气一动，下焦相火跟着往上冲——所以这是个热症，不是寒症。

治法：张仲景治奔豚的两个方子，合到一块儿用

奔豚这病，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留了两个方子：桂枝加桂汤治受寒引起的奔豚；奔豚汤治肝气上冲引起的奔豚——那方里有寒有热、寒热错杂，但以热居多，组成是葛根、甘李根白皮、半夏、生姜、白芍、黄芩、川芎、当归、甘草。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高明在哪儿？他一搭眼就看出这是热症，于是用了桂枝加桂汤的思路，又结合奔豚汤的思路，两个方子合到一块儿开——这方子里藏着张仲景两个方子的影子。

先说说桂枝加桂汤——它就是张仲景的桂枝汤把桂枝分量加大。桂枝汤是《伤寒论》的第一个方子：桂枝温阳通脉，芍药收敛、调和营卫，炙甘草和中，生姜大枣调和脾胃。加上桂枝或肉桂，就是增强温阳的效果，用来温阳散寒、平冲降逆，治受寒得的奔豚，效果立竿见影。

💬 罗大伦解说：这里有个千古公案：张仲景原文说“更加桂二两”，后世就争起来了——到底加的是桂枝还是肉桂？一种说法是桂枝汤里把桂枝分量加大，另一种是桂枝汤另加肉桂。两派各有临床经验，争了几百年，最后总结下来：加桂枝也行，加肉桂也行，疗效差不太多，这方子特别有意思。

处方拆解：一边补一边收，还不忘帮脾胃消化

张锡纯这方子怎么开的？

桂枝尖四钱打头。有人要问了：桂枝尖药性不是往上升的吗？气本来就往上冲，再用它不是越冲越厉害？张锡纯后边专门解释了——桂枝这味药实在太神奇，药性是能升能降：该升的时候它帮你升，该降的时候它就帮你往下降气。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不可思议之妙药“。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张锡纯读经典的功夫——别人看桂枝只是温经通络，他偏偏读出它升降调畅气机的作用，再把这心得用到奔豚上，气往上冲，正好用它往下镇。中医院校的学生听完，要学的是张锡纯这样的方向：熟读经典，然后活用经典。

接着是生怀山药一两——量不小，用来补下焦元气、收敛肾气；生芡实六钱捣碎，跟山药一个道理，补肾气、能收敛。张锡纯再配上生龙骨、生牡蛎——龙骨牡蛎是收敛重镇之药，能敛正气，不敛邪气——这样山药、芡实、龙骨、牡蛎一边补一边收，下焦气化就坚固了，气想往上冲也冲不起来了。

清半夏四钱（水洗三次）是降气的——这是奔豚汤治肝气上冲的思路，方里就有半夏；生杭芍（白芍）四钱也是奔豚汤里的药，用来敛肝柔肝，肝气不往上冲，病就少了一半根源。再配黄柏：白芍泻肝中之火，黄柏泻肾中相火——你不是肾中相火往上冲吗，我用黄柏清下焦之热。这是张锡纯师法张仲景的意思：张仲景在奔豚汤里用黄芩清上焦之热，张锡纯改用黄柏清肾经之热。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个化裁——同样是清火，张仲景清上焦，张锡纯清肾经，病位在哪儿他心里清楚，药就跟着换。这叫师古人之意，不泥古人之方。

方子里还藏着张锡纯的一贯技巧：生麦芽配生鸡内金——这么多药下去，他怕病人运化不掉，用这两味帮脾胃消化。最后甘草二钱收尾：味甘可以和中，又能缓肝之急，让肝气不那么暴烈。

疗效：两剂好一大半，三剂痊愈

药煎出一大盅，温服下去。两剂之后，病就好了一大半。张锡纯又改了改方子：桂枝稍微减量，加上山萸肉——滋补肝肾之阴，尤其补肝阴肝血，味酸能收敛、能敛肝；再加枸杞子，也是滋补肝肾的。两味药一加，滋补肝肾的力量更强，这方又服了三剂，张继武就痊愈了。

💬 罗大伦解说：这病难治在哪儿？一般奔豚多是寒症，见寒用桂枝加桂汤，一用一个准；可张锡纯遇到的偏偏是热症——你要是没熟读《金匮要略》，就不知道这病怎么来的。人家经典读得好，疑难杂症上来认证准确，几副药搞定，因为心中有数。一般人读到桂枝加桂汤知道就完了，不知道金匮里还有个奔豚汤治热症——张锡纯不但知道，还把两方合在一起，对方子有独到心得，这才是真功夫。

老百姓能学什么：突然有气往上冲，先别慌

大家听完这病例，记住一件事就够了：世界上有奔豚这么一种病——突然觉得有股气从肚子往上冲，冲得又急又猛，顶到胸口难受。真要遇上，先分析自己是不是受寒了（奔豚多数是阳虚体质受寒引起）；如果不是受寒，就要想想是不是有热、有肝火。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留的两个方子，就是分别治这两种的。

💬 罗大伦解说：现代医学怎么看这病？大致属于胃肠神经官能症——肠道积气、蠕动亢奋或者痉挛，都会出现这种感觉，有些心血管疾病也会引起。知道有这回事，心里就有数了：听过的人不慌，没见过的人一出现就恐慌，越恐慌这病越重。学了中医，增广见闻，心中有数，这就是好事。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