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堵着不往下走、打嗝反酸怎么办？——张锡纯治肝气郁结胃疼医案

病人搜索词：胃疼 / 胃痛 / 打嗝 / 反酸 / 胃里堵着不往下走 / 大便干燥 / 人越来越瘦 / 想家想出来的病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胃脘痛 · 肝气郁结 · 肝木乘脾 · 脾胃升降失常（功能性消化不良 / 慢性胃炎）

一开场：一个南方姑娘嫁到北方，胃疼闷了三年

今天讲的这个病例，是胃疼——不是疼得打滚的那种，是闷闷地疼，堵在那儿，说不出的难受。患者是天津市区宝华里的一位姓徐的妇女，年近三旬——三十岁上下，大家看，这个年龄还比较年轻。

💬 罗大伦解说：年轻女性得胃病，大家先别急着想“是不是吃坏了”，要想想情绪的因素。这位患者什么来历？她本来是南方人，嫁给了北方人，随着老公到北方定居来了——远怀乡里，归宁不得：离家乡太远，想回娘家都回不去，天天思念家乡的亲人。张锡纯用“藏起忧思“四个字，就把这病的根子点出来了。

病因：想家想出来的病——肝气郁结，思虑伤脾

这病是怎么来的？张锡纯寥寥数笔就写明白了：这位徐氏天天想家，可是回不去，情绪能好吗？第一个原因，就是肝气不舒、肝气郁结——情绪不好。还有一层隐含的问题，这里边没多讲：南方人到北方生活，水土、饮食都会有点不适应。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张锡纯的医案就这个特点——他不光是开方子，病因写得明明白白。情绪不好，加上思虑过度，慢慢就把脾伤了。为什么？《黄帝内经》讲“脾主思“——脾对应的情志活动是思虑，思虑过度就会伤脾。这位天天想家，过思伤脾，脾气本来是往上升的，这一伤，升不上来了。

症状：胃里堵着下不去，打嗝反酸，三年人瘦了一大圈

这病到什么程度？张锡纯写的是“中焦气化凝郁“——中焦脾胃的气化功能弱了，运行不畅。具体表现：饮食停滞，艰于下行——吃了东西以后，总感觉停在胃里边不往下走，往下走很难；时时嗝逆——总想往上打嗝、往上反，呕酸水往上翻。

💬 罗大伦解说：正常人什么样？胃气下行为顺，脾气从左边往上升。胃气该往下降，现在不降反而往上逆，就容易打嗝、反酸；可它又苦于不能上达——想反又反不上来，堵急了就绵绵作疼。刚得病的时候，“惟觉气分不舒”，说明当时还不重；可是服药治疗了三年以后，病势反倒加剧，而且身形日渐羸弱——人越来越瘦，身体越来越弱。

三年下来，人成了什么样？呼吸短气——喘气觉得气儿不够用；口无津液——嘴里边干干的，唾液不足，时常作渴；大便时常干燥。这说明什么？体内津液不足了——尤其胃阴不足，就会这样。

再一诊脉：脉左右皆弦细——又细又弦（绷紧），说明身体虚弱，尤其脾胃不足；右脉兼有牢脉——这就有意思了。

脉象：右脉一个“牢”字，张锡纯留了个伏笔

右脉代表哪儿？中医诊脉，左边是心肝肾，右边是肺脾命——所以看脾胃，要看右脉。这“牢脉“是什么脉？

💬 罗大伦解说：牢脉，你轻轻一按是没有的，中取也未必有，一定要沉往下按的时候，才感觉非常坚固、有点大。从理论上讲，牢脉是沉、弦、大、实、长五种脉相兼，而且脉位特别沉——越按越有劲儿，底下牢牢地在那儿发劲儿。这说明什么？说明体内有积聚，比如肿瘤的脉，往往就是越往下按越有劲儿。所以张锡纯在这儿留个伏笔——不是明说的，当然后边会提到怎么治。

张锡纯怎么想？脾气不升，胃气不降，津液全卡在中间

张锡纯怎么分析这个病？他说《内经》讲“脾主思“——思虑过度伤脾。这位天天想回家，过思伤脾，脾气受伤升不上来了，津液不能往上供，所以嘴里发干、打嗝都打不上来、憋在中间；胃气也不降，饮食就停滞在中焦。那大便干燥呢？是脾虚以后影响了全身津液的输布，水液输布不到该去的地方，局部就干燥了。

💬 罗大伦解说：这里边还有个隐藏的病机，张锡纯没明讲——肝气也受伤了。肝气郁结，我们说思虑伤脾，其实肝气郁结也会伤脾，它们俩是一个道理，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调理脾胃，脾气升了、胃气降了，这人的病才能好。所以张锡纯开的方子，思路就一个：调理脾胃，恢复升降。

处方：黄芪建中汤打底——一味一味拆开看

方子来了。上来第一味：生怀山药一两。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是张锡纯特别喜欢用的药，而且量比较大，一两。为什么？脾胃病了，一定是它虚了——即使有肝气横逆克脾土等等外界因素，也是因为你脾胃不足。这不足既是原因又是结果：你虚了，肝气才敢横着来欺负你；欺负完了，你更虚。所以脾胃不足是根本——只要是脾胃病，张锡纯上来往往就是怀山药。

第二味，大甘枸杞八钱。这里边有个故事——罗老师以前讲“干枸杞”，说是大个的、甜的枸杞，结果有网友留言纠正：

💬 罗大伦解说：网友说，罗老师您讲得不妥当——这“甘枸杞“跟”淮山药“是一样的，过去讲的是甘肃的枸杞。我说这说法对，这说法确实如此。大甘枸杞 = 大个的甘肃枸杞，这也是道地药材。枸杞子干什么用？滋补肝肾之精——这是生津液的根源：肝肾之精不足，体内的津液一定不足。这位又有肝气郁结，肝火伤阴伤津液，所以要补精气、往阴的方面引导。大家看，网友们仔细研究中医，有的时候知识都会超过我们专家。

接着生黄芪三钱——黄芪扶正气，因为这人正气不足；生鸡内金三钱——注意这个量挺多的。鸡内金第一化瘀（他脉还有点牢，说明体内有瘀滞、瘀血），第二消食导滞，让胃气往下走。再配生麦芽三钱：

💬 罗大伦解说：生麦芽是让脾气往上升的。这麦芽非常奇怪——炒了以后消食导滞，让胃气往下走；生的呢，气往上走，生脾气。所以有的中医开方，遇到气机不能升降的，会生麦芽、炒麦芽一起用，一升一降，郁结就打开了。张锡纯这里更有讲究：生麦芽配生鸡内金——麦芽升脾气，鸡内金降胃气，又是一升一降。这就是打开郁结的方法，让脾胃有升有降，全身气机恢复正常——这是张锡纯的心法。

再配玄参三钱、天花粉，后边还有天冬——这几味都是滋阴润燥、生津液的良药，因为这人津液不足，体内有火伤了津液。然后生杭芍（白芍）二钱：

💬 罗大伦解说：白芍是柔肝的——这就是这方子的重点了。一边用黄芪、桂枝健脾，一边用白芍柔肝：肝气柔和了，不再暴力了，不欺负脾胃了，脾胃才能恢复。张锡纯一看这个病，就知道是情绪（肝气郁结）+脾胃虚弱来的，所以方子里一定得有柔肝的药。

桂枝一钱半——张锡纯对桂枝有一段精彩的论述：桂枝树的树枝，一种像鹿角一样分叉，一种像螃蟹脚一样一根上去往两边分。像鹿角分叉的多属阳（温性），像螃蟹脚的多属阴。桂枝像鹿角分叉，所以性温属阳，有温阳散寒、通络的作用。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说桂枝这东西很有意思——药性温，温为木气，因为它得春木之气最厚，所以善于往上升；可你仔细尝尝，它还有点辣——辣属金（辛味），得秋天的味儿，所以又善于降。那您该问了：桂枝到底是升还是降？张锡纯说，据他的体会：桂枝遇到该升的时候就往上升，遇到该降的时候就帮你降——今天我们叫双向调节！

最后生姜三钱、大枣三个（掰开）。大家看出门道了吗？这方子里边，其实含着黄芪建中汤的影子——黄芪、桂枝、白芍、生姜、大枣，少了一味甘草，张锡纯又加了怀山药和几味滋阴的药。就这么简单一个方子。

疗效：五副大减，但胃疼没断根——瘀血堵着呢

这方子连服五副，各种症状大减，基本上就剩一点了。唯一胃疼还没完全好。再一诊脉：右脉仍有牢脉——什么意思？还有郁结，里边有瘀滞没化掉。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就想：他这堵的地方，应当有瘀血在里边堵着。所以怎么办？在升降气化的药里边，加活血化瘀之品。大家记住这个思路——顽固的胃病，最后里边多少都有点瘀血的影子。

二诊：加一味桃仁、一味三七，四剂痊愈

新方来了。原来那些药——生怀山药一两、大甘枸杞八钱、生黄芪、玄参、天花粉、生麦芽、鸡内金、生芍药——都一样，加什么呢？加桃仁一钱（去皮、炒了、捣碎，一起煎——桃仁捣碎了煎药效果更好）；再加广三七压细粉末二钱。

💬 罗大伦解说：这三七粉怎么服？张锡纯写得讲究：把三七粉分成两份——前面煎好第一遍药，喝一大盅，送下一半三七粉；药渣再煎第二遍，第二遍喝的时候再送另一半。一共十味药，一天喝两次。

效果如何？连服四剂，胃中安然不疼，诸病皆愈，而且身形渐强壮，脉象已经跟正常人一样了！张锡纯告诉他：原方再服数剂，以善其后。这病，就这么治好了。

解说者按语：脾胃病，记住这三步思路

从这个病例我们学到什么？脾胃病是怎么来的？ 罗大伦总结成三类：

💬 罗大伦解说：第一，虚寒（第一选择）；第二，脾胃虚弱；第三，肝木横逆克脾土。这种脾胃病，大家一定要清楚它怎么来的——基本上都是第一脾胃虚，第二情绪郁结、肝木横逆欺负脾土。所以治脾胃病，思路是什么？一定要有疏肝理气的药在里边（柔肝、疏肝），同时补脾胃的正气，再加一点点活血化瘀的药——这是一般脾胃病的治疗思路。张锡纯在这里讲得特别清楚。另外提醒大家，黄芪建中汤是治疗胃溃疡的主方——胃溃疡、胃部疼痛，多数情况都可以从这方子入手；张锡纯一眼就开出这个方子，就知道这是高人。

附赠：给脾胃不好的人，养生记住这两条

最后给各位朋友两句养生的话：

💬 罗大伦解说：第一，照顾到情绪——脾胃不好的人，多半心里有事儿，该放下就放下，情绪顺了，肝气柔了，脾胃才能好；第二，照顾到脾胃虚弱的情况——别仗着年轻胡吃海塞，顺着脾胃这个方向去调理。我们遇到自己或家人脾胃不好的时候，可以按照张锡纯这个思路去想、去理解，一般脾胃就会强壮起来的。明天的时间，我们接着讲张锡纯看病的故事，明天见！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