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肚子带血、一天拉好几十次、还吃不下饭怎么办？——王孟英治五色痢医案
病人搜索词：拉肚子带血 / 一天拉好几十次 / 里急后重 / 拉脓血便 / 痢疾 / 吃不下东西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五色痢 · 噤口痢 · 暑湿食滞（急性细菌性痢疾、阿米巴痢疾）
一开场：清代温病大家王孟英，今天讲的是个孩子的痢疾
今天要讲的，是清代名医王孟英的医案。王孟英是清朝排在前几位的医学大家，他创的玉灵膏，对女性养血效果非常好，其实男性用也一样好——养血效果就是这么出名。今天这案子跟闹肚子有关，正在吃饭的朋友先别听了——因为这是个很特殊的病症。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名士雄，浙江海宁人，温病学派集大成者，著有《温热经纬》《王氏医案》《随息居饮食谱》。他的医案有个特点：记录详实、思路灵动，尤其是治温热时疫，办法多、胆子大、又心细，很值得学。
病人是谁？金家舍人的小儿子，九月里得了最重的痢疾
患者是金苑谷——这是个人名，他官居舍人——他的次郎，也就是第二个孩子，名叫葵官，还是个儿童。九月间，正是夏秋之交，这孩子患了五色痢。
💬 罗大伦解说：九月、夏秋之交，这个时间点很重要——中医讲“秋伤于湿，冬生咳嗽“是另一回事，而夏秋之交正是痢疾高发的季节，大家记住这个时间背景，后面王孟英的诊断就落在这个”暑“字上。
五色痢是什么？比一般痢疾凶得多
痢疾大家知道，是经常出现的急性肠道传染病，尤其夏秋季节非常多见。它的主要表现就是肚子疼、腹泻、里急后重。什么叫里急后重？就是想拉的时候特别急，可泻完以后还疼——一般的腹泻泻完就轻松了，这痢疾不行：疼得不得了，去泻完总算没泻净，还蹲在那儿，里边那个疼。
💬 罗大伦解说：大家记住“里急后重”这四个字——里急是急着要拉，后重是拉完还坠、还疼。这在现代医学对应的就是急性菌痢或者阿米巴痢疾等，是很典型的痢疾表现。
更严重的，还会排脓血一样的东西，像血似的往外排，红的是一种；有的排出来是赤白痢——红色、白色都有。而五色痢就更严重了：它排出来的颜色多、还带出血，所以叫“五色”，中医也叫毒痢——毒邪非常严重。一般的痢疾排一次都挺深、挺厉害，五色痢就是痢疾里最重的那一档。
病到什么程度了？一天好几十次，七八天下来连饭都吃不下了
这孩子一天就好几十次——“下数十行”。大家可以想象：一会儿去蹲、一会儿去蹲，非常痛苦。这一拖就是七八天，到后来连饭都吃不下了——这就是噤口痢：痢疾泻着，却吃不了东西、没有任何胃口了。
💬 罗大伦解说：痢疾一旦变成“噤口痢”，就是非常危重的信号——下面还在泻，上面吃不进东西，津液、气血都撑不住，这容易出大事。过去医疗条件不好，这种感染真的会要命的；就是今天，急性痢疾也绝不是一般腹泻，那个疼法、那个难受法，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候这孩子已经腹痛呻吟、危在旦夕，家里赶紧请医生。
前医吵起来了：人参派 vs 大黄派，还搬出苏东坡之死
第一个医生主张人参温补——都泻成这样了，虚得不行了，煮人参吃吧。罗大伦老师在这里讲了一个沉痛的典故：
💬 罗大伦解说：苏东坡就是被这么耽误的。他从海南遇赦回内陆，一路高兴，奔长江边上的镇江去，跟米芾他们聚会。在海南、岭南憋了那么多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回去就放开了吃——结果闹肚子，哗哗地泻。苏东坡懂点医，觉得自己这么虚，就自己服了点人参汤。结果呢？牙缝里边开始出血，像蚯蚓一样往外渗。后来又折腾了好几次聚会，最后躺在一只小船里——大热天，特别酷热，水汽一蒸，跟蒸桑拿似的，实在不行了，就这么走了。他其实还吃了人参粥、黄芪粥想扶正——但这时候是去暑湿的时候，不是扶正的时候，这时候吃人参，那是要命的。所以医生要在这时候给病人开人参，您得想清楚：这是什么季节、什么病？
另一个医生主张大黄泻下：哗哗给它泻出去。这稍微靠点谱，但也不能单用一味大黄，得配合起来才行。两位医生意见不一，举家惶惶、不知所措。
王孟英一来就定案：暑湿食滞，还误服了热药
这时候请来了王孟英。王孟英一看，说这孩子是**“暑湿食滞”——感受了暑气。什么是暑？暑为热之渐，就是比热还要厉害的东西。风寒暑湿燥火，是外感六淫**，这暑比热厉害：那种酷热天气、暑气交织，特别热的时候叫暑；而且暑经常跟湿绞在一起——华北平原有的地方干得不得了，但很多地方是热闷热闷的，那就是暑湿结合。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同样吃的东西，别人没事、这孩子就病了？因为这孩子脾胃弱，里边有食滞——吃多了、积住了，气血运行出现障碍，不能正常运化食物，外邪就容易入侵。所以是暑湿 + 食滞夹在一起发病。
而且前面医生已经给开过方子——在这种暑湿的情况下，开的是热药，这就误服热药了。王孟英说：现在攻补皆不可施——攻也不行、补也不行，两方面都有问题。
💬 罗大伦解说：这里有个特别重要的假象要讲给大家：人得了痢疾、腹泻，要泻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冷——冷风一吹，肚子疼得加重，腿都发麻，马上又要泻；往冷板凳上一坐，不行了，赶快上厕所，裤子穿薄了、冷风一吹就受不了。所以很多人（包括医生）觉得这是阳虚，想温补。其实不是！这是邪气堵在里边、气机不通，阳气到不了四肢末梢，所以觉得冷——这是湿热感染的表现。教科书上写得一清二楚的辨证，临床上全是假象，小孩子又说不清楚，只会说肚子疼、不吃东西，所以更要仔细分辨。这时候你还温补，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处方拆解：攻补皆不可施，轻轻取汁，即可愈病
王孟英怎么治？他说：轻轻取汁，即可愈病。方子开出来，药都很轻：
- 北沙参——放在第一位，干嘛呢？补充津液。哗哗泻了那么多天，津液已经不足了，该补不该补？该补。
- 黄连、黄芩——清热燥湿；金银花——解毒。有没有毒邪？当然有，是热毒。不是温阳，是解毒。
- 鲜莲子——补脾、去暑气。莲子长在莲花里，莲花是多种去暑的作用，生在水里边、清凉，能去暑热。
- 栀子——清热，通利三焦。
- 枇杷叶——开肺气，因为肺与大肠相表里，开肺气就能清暑热；枇杷叶是凉的，清暑热。
- 石斛——滋阴，补充津液。
- 扁豆——补脾、止泻。
- 桔梗——配合枇杷叶开肺气：枇杷叶往下走、桔梗往上走，把肺气打开——治大肠的病要调肺，肺与大肠相表里。
- 山楂、神曲——消食滞。食滞堵在里边，气机就转不起来、生发不起来，所以必须消掉。
- 滑石——往外清热，把暑热从小便导出去。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个思路：有清实热的，有滋阴补津液的，有开肺气的，有消积食的——四路大军合在一起。像这种方子，量都不会大，都轻轻的，因为调气机，轻轻的就够了。这就是王孟英的高明：不是拿猛药去砸，而是把堵住的气机一点点拨转过来。
治疗波折：这么轻的药能行吗？——“纵使药不胜病”
方子开出来，患者家里一看：我天哪，人都快不行了，您这方子也太轻了吧？这能行吗？病重药轻，恐怕不行吧？ 这时候，他们家有位西席先生（住在家里的知识分子、幕僚一类的人物），叫庄晓春，说话了：他说**“纵使药不胜病”**——就算这药的力量压不住病——但是王孟英讲的道理，我听着非常有道理。既然这样，喝一喝试试，这药这么轻，不至于加重病情，尝一尝呗。
💬 罗大伦解说：大家品一品庄晓春这段话：“纵使药不胜病”——一个懂道理的人，听完王孟英讲医理，选择了信任。王孟英最大的本事就在这里：方子轻，但道理讲得透，让人信服。治病有时候不光靠药，还要靠患者家属的信任配合。
结果怎么样？喝了就腹背皆安——喝完以后，肚子疼好多了，人安定下来了，病情像消失了一样。王孟英接着又调了十来天，这病就彻底治好了。
王孟英的莲子经：干莲子、鲜莲子、石莲子，各有各的用处
这个案子里，最独特的就是莲子——王孟英把莲子讲得特别活。医案后边，周光远记载了他与王孟英长谈的内容：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说，莲子能补胃气、让气往下走。脾胃虚了以后，气容易往上走；莲子补脾胃，然后让气机下行。如果反胃——因为胃虚、气往上冲、胃收纳不下来——那就每天拿干莲子细嚼慢咽，嚼烂了咽下去，每天这么吃。王孟英说这效果胜于服药多矣——比吃很多药都好。这是他的亲身经验。
还有一个食疗方叫玉栀丸：拿一个猪肚洗净，把去芯的莲子放进去、放满、扎上口，放水里煮烂，捞出来烘干，然后连猪肚带莲子一起捣成细粉，做成药丸。胃气薄弱的人常服这个，能令人肥健——越来越壮实。这跟王孟英的玉灵膏是一个路数：都是食疗，都能调养身体。
💬 罗大伦解说：最后讲石莲子。秋天荷花凋谢，莲蓬成熟后没人采，自己掉进水里，泡在水里最后变成黑色、像石头一样——这就是石莲子。它专补脾胃、止泻，治痢疾的时候往往用它。过去石莲子是常见的中药，荷塘泥里都能挖到；可现在好多药店都买不到了，你问有没有石莲子，多数没有——王孟英在清朝的时候就说，药店里卖的石莲子好多是假的。他有时候让有腹泻病症的患者去北京同仁堂邮购，因为那儿有采购渠道。真要用石莲子，王孟英也没辙，所以他用鲜莲子来代替：鲜莲子煎了以后清香不浊，镇胃的作用也不错。真正治噤口痢，石莲子止泻效果更好，但与其买假的，不如用鲜的。
至于噤口痢——泻到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王孟英说：那都是热邪伤胃、伤了中清和之气，这时候就别考虑补阳什么的了，到这份儿上的病人，基本上都是热毒很厉害的。所以用黄连苦泄其邪——黄连解毒，把这些热毒清掉；用莲子甘镇其胃——莲子味甘，去镇守这个胃。一苦一甘，配合得妙极了。
💬 罗大伦解说：从这案子里我们能学到什么？王孟英怎么认暑湿、清湿热、滋阴，怎么用扁豆、银花这些东西，轻轻地把气机调换过来、把暑湿食滞去掉——这是他的本事。更值得学的是他的生活智慧：干莲子、鲜莲子、石莲子，一个莲子讲出三种用法，加上玉栀丸、玉灵膏，全是寓医于食的功夫。多学一点这样的中医知识，对自己和家人的身体保健，真能起点作用。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王孟英医案整理，医案出自《王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