疟疾发高烧、说胡话、汗如雨下怎么办？——王孟英治疟疾医案（一个西瓜救回一条命）

病人搜索词：疟疾 / 打摆子 / 发高烧 / 说胡话 / 汗如雨下 / 眼睛发红 / 夏天受暑热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疟疾（疟原虫感染）· 暑热内蕴 · 高热神昏

一开场：这位名医说，平生从无难治之症

今天讲的是清代名医王孟英的医案。王孟英是清朝排在前几位的医学大家，水平非常高，医案特别多——从他的医案里，能看到很多道理出来。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名士雄，浙江海宁人，温病学派集大成者，著有《温热经纬》《王氏医案》《随息居饮食谱》。他曾经说过一句很自负的话：“平生从无难治之症”——我这辈子还没碰到过难治的、治不好的病。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他治病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今天这个案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病人是谁？庄家教书先生，跟金苑谷舍人家沾着亲

患者姓庄，叫庄晓春，江南人，是金苑谷舍人——对，就是上一案那个孩子家——家里的西席先生：住在他家，当教书先生，或帮着做点幕僚的事。记载里还特意交代了他跟金家的亲戚关系。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医案要把关系介绍得这么详细？因为这些人都住在江南，彼此都认识，有些还是有头有脸的人——记载越具体，越说明这医案是真的。古人写医案，真实性是第一位的。

得的什么病？疟疾——全世界到今天还在肆虐的病

庄晓春得的是疟疾。大家知道，疟疾是疟原虫感染引起的，现在全世界依然肆虐，尤其在非洲，每年死很多人；过去死的人更多。中国因为防治得力，疟疾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在过去，疟疾跟外感病一样，是常见的传染病。

💬 罗大伦解说：治外邪，中医自古有两套思路。第一套是杀灭外邪：像我们中国中医科学院屠呦呦女士，从青蒿里提出青蒿素，能直接杀灭疟原虫，还拿了诺贝尔奖——古代方子里其实也有这种思路。第二套是调整身体状态：不杀疟原虫，而是看身体偏在哪——你热，我就给你清热；你寒，我就给你温起来——把状态调正了，身体自己就把外邪清除了。王孟英擅长的，正是后一种。

首诊：暑为热之渐，先清涤即可

庄晓春得病的时候，天特别热，王孟英判断这是暑热——把暑热吸收进身体里了，体内就是高热的状态。暑为热之渐，比一般的热还要厉害：比如气温到40 度，那肯定就是暑了。这时候怎么办？清涤即可——清理、涤荡，往外清就行了。于是王孟英开了个清清的清热方子，不算重。

波折：过了几天，疟疾反而更凶了

可过了几天，疟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目赤狂言——眼睛是红的，开始说胡话、狂躁；汗如雨下——汗哗哗地流，像下雨一样。全家人都吓坏了：眼睛红，说明还有热；狂言，说明心经已经受邪；汗如雨下，说明热在里边蒸腾，逼着津液往外跑。

💬 罗大伦解说：这时候大家就嘀咕了：是不是王孟英的凉药开错了？感受外邪，不是应该发散吗？弄点姜汤、搞点发散的东西，把邪气往外散一散才对呀——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破案时刻：王孟英像福尔摩斯，一闻就闻出了姜枣气

王孟英再来诊：一搭脉，脉洪大无伦——跳得腾腾腾，有劲儿，却没有节奏了；看舌头，舌苔深黄厚燥——这是有热，而且不是一般的热。王孟英也纳闷：我开的清热方子，应该凉下来了，怎么还热成这样？就问：您是不是吃别的药了？说没有啊，就吃您的药。

可王孟英一进门就闻到扑鼻一阵姜枣气——炉上正熬着姜枣汤呢！一问，果然：家人觉得外邪来了要发散，已经给他喝三天姜枣汤了。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说：喝错了！他本来体内就有热，这么热的情况下还喝热性的姜枣汤，那不是火上浇油吗？——所以他才狂躁、说胡话、汗往外发。大家别误会姜枣汤本身不好：小柴胡汤里就有姜枣，能调和脾胃、助药发散，生姜还能发汗——可那是给该散寒的人用的。你体内有热的时候喝它，就全拧了。这个案子我小时候学中医就读过，印象特别深：寒热之间微妙到这个程度，用反了，后果可以非常严重。

转机：来个大西瓜，劈开随便吃！

王孟英说：好，给你个办法——拿个大西瓜来，劈开，让患者想吃就吃，使劲吃（“任患者食之”）。

💬 罗大伦解说：这是食疗对症：姜枣汤把体内搞得更热，津液伤得厉害，暑气却一点没解掉。西瓜性甘寒，能解暑气、补充津液——王孟英管西瓜叫**“天生白虎汤”**：上天给人们安排好的白虎汤！夏天街边到处卖西瓜，很多人问这该不该吃、水果到底能不能吃——今天借这个案子，好好聊聊。

西瓜的学问：天生白虎汤，谁该吃、谁不能吃

王孟英讲西瓜：甘寒，作用是清肺胃、解暑热、除烦止渴、醒酒凉营——清肺经胃经之热，解暑热，火清掉了就不烦了，津液补上了就不渴了，凉营就是凉血。它还治喉痹口疮（因热而生的咽喉病、口腔溃疡）、火毒湿症（天气不正感染的火毒之症）；就连霍乱泄痢，只要是因为暑热而得的，都可以喝西瓜汁。

但也有绝对不能吃的：阳虚之人——本来就阳虚，再吃多了凉的，湿气反而加重；还有大便溏泄之人、病后产后——凡是阳虚的，吃西瓜一定要慎重。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还教了两个西瓜的用法：白瓤（瓜肉靠皮那层白色的）刮下来晒干，可以当咸菜、小菜吃，对眼睛红、上火、口疮、口舌生疮溃疡都有效；青皮用瓷片刮下来，就是西瓜翠衣，入药凉津抵暑，去暑效果更好。一个西瓜，从里到外都是药。

疗效：白虎汤加生石膏一两六钱，病即豁然

王孟英接着又开了白虎汤，用生石膏一两六钱。结果怎么样？病即豁然——病一下子就好了。这位庄先生后来活得好好的，十六年以后因为别的病去世，跟这个案子无关。

💬 罗大伦解说：后来还有一位陈养山君患疟，王孟英也是按这个方法治，病却不见减轻——王孟英怀疑：是不是也喝姜枣汤了？一问，果然！当地的风俗，感受外邪以后都要喝点姜枣汤，就像现在感冒了喝姜汤葱姜汤一样。王孟英说：别再喝了，马上停。停了姜枣汤，继续用原来的方法，病就好了。以后又有好几个患者都是这么治好的，都以白虎汤化裁——案子太多就不一一写了，希望读者举一反三。

延伸话题：那水果到底能不能吃？中医“取其中”

这个案子讲完，罗大伦老师把话题延伸到大家最爱问的问题：水果到底能不能吃？中医让不让吃水果、喝牛奶？

💬 罗大伦解说：我的答案是：看体质。严格说，食物都是有偏性的——多数食物都带偏性。身体偏颇的时候，就可以用食物来纠正偏颇，中药也是这个道理。你问“白虎汤到底好不好”？没法回答：有热的时候用它，配点生石膏，那是好东西；有寒的时候用它，就是毒药。西瓜也一样：阳虚的人早上起来先来一大西瓜，那不是自己找事儿吗？可暑热难耐、心烦意乱、快虚脱的人，西瓜就是救命的东西。

为什么叫“中医”？阴阳平衡取其中，寒热平衡取其中——我们把人调到平人那个平和中正的位置上。所有的食物、药物都是带偏性的，是帮我们来调整的。

正常人（平人）不用这么费心思：人每天吃的东西五花八门，广谱范围内自然就平衡了——你今天吃西瓜，明天吃火锅麻辣，大数据看下来，几天里食物是平的。人就是杂食动物，不会偏到生病。除非你天天只吃一样东西：就好这一口西瓜，天天早晚都吃西瓜——有这种习惯的人，另当别论。

💬 罗大伦解说：但身体偏的人一定要懂这个道理：平时阳虚的——怕冷、手脚冰凉、冷风一吹就闹肚子——吃东西就选温的，别再广谱乱吃，吃个西瓜可能就哗哗泻上了。阴虚有火的——燥热、天天上火、嗓子干——就选凉的。真有那种阴虚之人：舌头红、没苔、人瘦、脸色黄、晚上睡不好、手脚心发热、烦躁——你千万别给他吃牛羊肉这些温的。有人问牛奶能不能喝？分什么人：津枯液乏、干燥得嗓子咽不下东西的人，牛奶反而是救命的甘露，配点牛奶、甘蔗汁、梨汁喝一喝，滋润一下，把虚火降一降，是好事。寒者温之，热者凉之：有热的吃鸭肉、猪肉（别加各种调料）、银耳、山药这些清凉的，别吃牛羊肉。

那为什么有些中医特别严格，什么都不让吃？可能跟他遇到的患者范围有关——现在阳虚成了普遍体质，他天天看阳虚的人，自然强调吃温的，这一大部分人是受益的；但确实还有一部分阴虚有火的人，吃点凉的、清凉的，没问题。就像王孟英这个案子：食疗对食疗，就能解决问题。水果能不能吃？有所针对——身体偏颇的时候，食物要有所选取，这就是中医的道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王孟英医案整理，医案出自《王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