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吐下泻、抽筋、快虚脱了怎么办？——王孟英治霍乱转筋医案（两场大病，一张旧方断病根）

病人搜索词：上吐下泻 / 抽筋 / 打摆子 / 忽冷忽热 / 疟疾年年复发 / 人快虚脱 / 手脚冰凉 / 眼睛凹陷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霍乱（烈性传染病）· 霍乱转筋 · 疟疾（足太阴湿疟）· 津液大伤 · 阳气欲脱

一开场：一个人，两场大病，都差点没命，全靠同一个朋友救回

有一个人，一辈子至少有两场大病，每一场都到了“说走就走”的危急关头——第一场，瘦得皮包骨，寒热不休一个多月；第二场更凶险，上吐下泻、抽筋、手脚冰凉、眼睛都凹陷了，命像早晨的露水，太阳一升就散。可这两次，他都被同一个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 罗大伦解说：这个人叫周光远，救他的这位，就是清代温病大家王孟英。周光远跟王孟英是几十年的挚友，王孟英的医案，就是周光远一手编次成书、流传后世的。今天这篇，我们把周光远几次大病串起来讲——尤其是最凶险的那次霍乱转筋，看看王孟英是怎么在危在旦夕的时刻，把一个人的命硬生生抢回来的。

病人是谁：婺州的盐业主政，跟着王孟英走了一辈子

先说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王孟英是杭州人，家里祖上就在盐务系统——盐在古代是专卖的，能在里面做事，都是有些家底的。他祖父还懂医，写过医书，对中医很精通。可到了王孟英十四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家境一下子败落——就像《红楼梦》里的曹家似的。

💬 罗大伦解说：小小的王孟英只好出去打工挣钱，到婺州——就是今天金华一带——的盐务系统里打杂、做个下手。而周光远，正是婺州主管盐务的盐业主政，说是官员也像，说是商人也在行，是给皇上卖盐的。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周光远很年轻，二十多岁，最早有个医案：他一头晕倒、差点虚脱过去，就是王孟英给救回来的。从那以后，周光远对王孟英佩服得五体投地，干脆连盐业主政这个“肥缺”都不那么上心了——王孟英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几次身体有病，都是王孟英给治的。

第一场大病：秋天得了疟疾，被庸医越治越重

那年秋天，周光远在金华得了疟疾——就是疟原虫感染。古人说疟疾是“大病”，现在全世界每年因疟疾而死的人依然是天文数字，非洲那边到现在还是大患，大家别小瞧这病。可最要命的是，他先被一个医生给耽误了。

💬 罗大伦解说：这医生一开始以为是外感病，给发汗散邪——没治好；接着一看，你正气不足吧？又给滋补——还是没好。这一拖就是一个多月，周光远肌肉尽消，瘦得皮包骨，寒热不休——疟疾的特点就是忽冷忽热，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冷得哆嗦，定时发作，这叫打摆子；还总恶心呕吐，不想吃东西，尿色深红，畏冷怕凉。周光远被折腾坏了：再在金华治下去，别把我搞死了！于是租了条小船，马上从金华直奔杭州，找王孟英去。王孟英一看，这人以前白白胖胖、养尊处优，现在皮包骨，赶紧请进来看病。

王孟英怎么想：足太阴湿疟——病根在脾，不在疟原虫

王孟英一诊断，四个字：足太阴湿疟。疟疾是外邪感染，但外邪进到人身上，反应是分种类的——这个判断方法，是王孟英治疟疾的独门功夫。

💬 罗大伦解说：什么叫足太阴湿疟？就是外邪侵入足太阴脾经，影响了脾。这种情况往往是脾虚、脾阳不足、脾土虚弱，导致水湿泛滥，在这个格局上呈现出的疟疾状态，就叫足太阴湿疟。王孟英治疟疾的思路跟别人不一样——他不直接盯着疟原虫，而是调整人体内部的环境。你自己说“平生无难治之症”，治疟疾从来没碰过费劲的，靠的就是这个：你足太阴湿疟，我判断出你脾土不足、水湿泛滥，那我就把湿气去掉、散掉，改变你的内环境，看你身体自己能不能恢复——正气足了，自己就把外邪干掉了。

一张宋代的方子：不换金正气散

那用什么方呢？王孟英用的是不换金正气散——周光远不太懂医，记成“金不换正气散”，其实是“不换金”，意思是这方子好到拿金子都不换。

💬 罗大伦解说：这不换金正气散是宋代的方子，最出名的收录就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那是当年宋朝皇帝收集民方、刊行天下的，跟藿香正气散就放在一起，这本书特别有意义。方子里：藿香向外发散，散外寒、去湿气；苍术往下利湿；厚朴燥湿行气；橘皮理气；半夏化痰湿；再加上甘草、生姜、大枣。它跟藿香正气散有什么区别呢？药味少——去掉了大腹皮（利水湿的）、桔梗（向上发散的）、茯苓（利水的），把白术换成了苍术。合起来是行气化湿、和胃止呕止泻的方子，对脾胃湿气重的效果很好。只是它力道比藿香正气散小一点，所以现在没那么流行——藿香正气那股劲儿确实大，碰到寒湿为患的，用上去立竿见影。但只要你确定是湿气、偏寒湿的，不换金正气散效果也很好。

结果怎么样？三剂而安——喝了三次，疟疾就不发作了。不过，因为周光远在金华吃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药，元气被误药所伤，王孟英又给他多方调补，最后才恢复健康。

第二年秋天，又犯了：一张旧方，三天自愈

第二年秋天，周光远在婺州又得了疟疾——跟头一年发病的时间一模一样，也是秋天。

💬 罗大伦解说：这叫什么？时间医学里的概念：有些病是每天到某个时辰发作，有些是每月到某天发作，还有些是每年到某个季节发作。比如很多哮喘、咳喘的人留下病根以后，每年一到这时候就咳嗽，特别准时——这是身体没完全调好，病根还在。所以周光远一到秋天又犯了。这时候，因为他管着盐业、朋友多，大家都来推荐医生。周光远说：算了算了，去年我见识过了，把我治得皮包骨，今年不用大家了！于是翻出柜子里王孟英去年开的方子——不换金正气散，照原方喝了三天，病又好了。听说的人都啧啧称叹：您这太英明了，用原来的方子居然把自己的病治好了！

王孟英却听出了不对劲：恐其按年而作

后来周光远到杭州遇到王孟英，把这事儿当喜事讲给他听。王孟英一听，反而觉得不对。

💬 罗大伦解说：王孟英说：再怎么着，第二年这时候又发作了——疟情如是，恐其按年而作。如果这里边有病根的话，恐怕下一年还要这么发作！于是王孟英给他开了一个善后丸方——补脾土、去湿气的方子，嘱咐他：明年夏天你就开始吃，提前预防。周光远照做了，果然那一年秋天什么事都没有，后来竟再也没有得过疟疾。你看，病治好了不算完，还要断根——这是王孟英的本事，也是这一篇后面要说的大道理：救急是本事，善后扶正更关键。

最凶险的一夜：霍乱转筋，危在旦夕

若干年后，某年七月十八日夜里，周光远又出事了——他得了霍乱转筋，非常严重。

💬 罗大伦解说：过去的霍乱，就是今天说的烈性传染病霍乱——霍乱弧菌进入体内一繁殖起来，根本来不及治。过去霍乱一流行，很多人马上上吐下泻，眼睛就瘪了、声音哑了，人很快就没了，死亡率非常高。因为泻泄无度，把水液一下都卸没了。更要命的是，周光远误服了清灵丸——那是清热的药，含大黄、黄芩、黄柏这些苦寒之品。祛湿也要分寒热：湿热用清灵丸那种苦寒药行，可周光远是寒湿，吃这个完全吃错了。这一下，病更重了。

第二天早晨，家人赶快请王孟英来。一看：脉微弱如无——脉微弱的跟没有似的；耳聋目眩——耳朵已经听不见了；眼眶凹陷——脱水脱的；汗出肢冷——四肢冰凉；音哑——声音嘶哑。书中当时批了一句“危象毕呈”——危险的形象全都摆出来了。

一段不客观的批注：不是浙江人禀赋薄

书里这里有个批注，说：“可见浙江人禀赋太薄，体质太弱。这要是河北的壮汉，吃几碗清灵丸也不至于如此。“罗大伦觉得这话有点不客观。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第一，是药吃错了——寒湿的人吃清热药，方向就反了；第二，霍乱本身就是烈性传染病，除非用药治好，否则你吃啥都没用，人都会迅速衰竭。这也提示我们：夏天要注意卫生。霍乱这种病，就是因为饮水、饮食不卫生，一下子爆发性流行。霍乱弧菌进了正常的胃，胃酸很快就能把它杀死；为什么夏天发病多？因为夏天人们吃冰西瓜、喝凉水，胃酸被冲淡了，寒凉的东西又让脾胃功能低下、胃酸分泌不足——这时候外邪进来就特别容易繁殖。所以寒湿状态的人，霍乱弧菌就容易在他体内繁殖起来。这病一来就是危在旦夕，怎么办？

抢救第一招：高丽参汤，先把正气接上

王孟英说，先别管别的——赶快让周光远的母亲把高丽参汤浓煎了，马上给他灌下去，把正气接上、按住，要不然要出事的。

💬 罗大伦解说：人快不行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固正气。参汤灌下去，把那一口气拖住。接着王孟英开方：人参、白术、白芍、茯苓、附子、肉桂、干姜、木瓜、薏仁、扁豆、莲子——一剂下去，各种危险症状渐渐减轻了。这方子什么来路？真武汤加味，里面又有理中汤的思路：人参、白术这些都是理中汤的路子。真武汤合理中汤干什么？补脾胃之阳气、去水湿；薏仁、扁豆、莲子，都是补脾的。所以这是一个补脾阳、祛水湿的方子。有人问：不换金正气散行不行？不换金正气散去湿强，但温阳、补脾气的作用不强。此刻周光远已经快不行了，以补为主——补的过程中温阳、祛湿，核心是补脾阳、补脾土，各有侧重。疟疾发作半年都没事，可霍乱不行——眼睛已经瘪了，说明津液大伤，再泻一两天，人就走了。所以必须赶紧补，一剂下去，危象渐减。

第二天的权衡：刚猛的药该撤了，津液更要护住

第二天复诊，王孟英说：气分偏虚，又吐又泻，这哪受得了？又误吃了苦寒的药，微阳欲绝——阳气差点就绝了。昨天用真武汤合理中汤是对的，现在脾肾之阳开始慢慢回来了，附子这些刚猛之品可以撤掉了。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撤附子？因为霍乱上吐下泻，津液大伤。津液伤了以后，筋失所养——筋是靠津液来养的，体液一伤，筋就抽筋，所以霍乱的人抽筋抽得厉害；眼睛凹陷、耳朵听不见，都跟津液伤有关，人往往就死在这上面。这时候就矛盾了：他得的是阴寒状态的寒湿霍乱，该温阳；可温阳药又容易更伤津液。所以治霍乱的时候，肉桂、附子这些温阳药，一定要权衡利弊——这是一个功夫，该加该减一定要拿捏，否则前面治的成果就毁了。于是王孟英把方子里的姜、附子、肉桂去掉，加黄芪补气、石斛补津液——石斛是滋阴的。这样调了十来天，病好了。

危同朝露：周光远自己的话，朋友们的评价

病好之后，周光远说了一句话：“余谓此番之病危同朝露。”——这一回的病，危险得就像早晨的露水。

💬 罗大伦解说：朝露什么意思？太阳一升起来，露水就散了。霍乱是死亡率极高的烈性传染病，那时候他的命真就跟朝露一样。周光远说：若非孟英，吾不能救——要不是王孟英，恐怕没人能救我。他们的朋友张柳吟先生也说：但凡让患者听王孟英论述这个病，“论病之无微不入，用药之无处不到，原原本本，信笔成章”——分析病，哪个地方该权衡、哪个地方什么时候要注意，无微不至；用药各方面考虑得特别周到，随手一写就是一篇好文章。患者听他把病分析得头头是道，病都好了一半。古人说檄文能愈头风——陈琳一篇檄文治好曹操的头疼，良有以也，这不是瞎说的。周光远这一辈子，被王孟英救了几次命，每一次都是病得很重给救过来的。

多年以后：无疾而逝，为什么？

若干年后，周光远无疾而逝——没得什么大病，突然一下就走了。大家看到这些病例会发现：周光远一辈子都是正气不足、阳气不足，王孟英给他看病，基本都在温阳、补气、祛湿。

💬 罗大伦解说：大家说，既然有王孟英这种高手做朋友，周光远应该长寿才对，怎么还这样？我分析，有几个原因。第一个，战乱。当年是太平天国战乱，王孟英自己都没地方去，逃荒逃得饭都吃不上——《随息居饮食谱》这本书，就是王孟英饿着肚子、吃糠的时候写出来的。周光远家逃难，都是从城墙上顺着绳子爬下来跑的，一家人互相照应不上，就失了照料。大家看到没有：在动乱的大格局下，老百姓的健康，即使你有王孟英这样的名医朋友，都未必能保命。王孟英是清代排前几位的名医，可就算这样，战乱纷纷，你像中东那边炮弹横飞的，养生养什么生？所以和平年代，大家才能安居乐业——这是养生的第一要务。

王孟英不重视扶正吗？玉灵膏就是反证

第二个原因，有人可能会说：王孟英特别重视清热化痰、重视攻邪，是不是对扶正就不重视了？

💬 罗大伦解说：我觉得不是。玉灵膏这样的方子——王孟英发明出来给大家养血、让人可以长期慢慢吃——他书里类似的方式多去了，说明王孟英非常重视扶正。他给周光远治病，救急的时候救急，善后的时候也开丸方，提前防疟疾复发。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第一个原因：战乱。老百姓到处跑，没能坚持调理——这是我觉得最重要的原因。

落到今天：白白胖胖、一走就喘的人，要扶正

那这篇给我们什么启发呢？罗大伦说，古代的经验教训，我们今天要学习，否则我们研究这些书干嘛？

💬 罗大伦解说：有些体质的人，真的——白白胖胖，一走就喘，一动心跳就快。这样的人您要扶正，别开玩笑觉得“我没事儿”。疫情过后，很多人就有这个问题：有的人打着羽毛球，人突然就没了——我看着都痛心。很多人疏忽了，看着“无病”，其实是有问题的。什么叫虚脱？真正虚脱，是身体正气一直不足，勉强在那儿挺着；一遇到异常环境——天特别热大汗而出、肚子特别饿没东西吃、气压特别低——身体失控了，气血不足、无力控制局面，一下气血紊乱逆乱，正气欲脱，这叫因虚而脱。周光远最后就是这么走的。现在的中医交流中，有位同行说：现在给人治病，人参、西洋参、党参、丹参、太子参，“五参一起上”，勉强把正气抬起来——为什么？因为现在的人正气亏的太多了。所以扶正的各种手段，大家要学会。王孟英在很多方子里，扶正的思路都已经出来了——治病的时候用，平时善后就做成小丸、药粉，经常吃。

乾隆皇帝的八珍糕：扶正养生的教科书

说到平时扶正，罗大伦讲了一个特别生动的例子——清朝皇帝为什么吃八珍糕？

💬 罗大伦解说：八珍糕里每天带着点人参，常年吃。乾隆皇帝一直吃到八十九岁，有一天八珍糕没了，他还亲自下谕旨：怎么没了？赶快给我做！皇上对自己真是一顿都不少，手谕写得一清二楚——把配方都给背一遍：配方如下什么什么；然后太监总管谁谁盯着御药房，亲自给我做。每天都吃，干嘛呢？扶正气。乾隆扶了八十九年正气，长寿。你看，周光远这一生，王孟英救过他几次命，最后还是疏忽了——阳气不足、气虚，一下走了，还是之前那个病根。我们分析古人所经历的一切，足以作为今天借鉴的资料：学了以后心中有数，该扶正的时候，就要扶正。希望大家都健康。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王孟英医案整理，医案出自《王氏医案》（周光远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