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出痘三天、痘干瘪发不出来怎么办？——吴鞠通治六岁男童天花医案（大黄泻毒、人中黄解疫）

病人搜索词：小孩出痘 / 天花 / 痘疹 / 出痘发不出来 / 痘干瘪 / 痘粘连成片 / 孩子出痘三天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天花 · 痘疹 · 重险痘 · 痘毒内陷（血瘀毒结）

一开场：天花都绝迹了，为什么还要讲？

清代名医吴鞠通，是位了不起的温病学家。他看病的故事里，治疗天花的病例特别多——因为当年出痘（天花）的孩子太多太多，种牛痘、种水痘的免疫方法普及之后，这病才被全世界消灭。今天要讲的，就是他治一个六岁小孩天花的医案。

💬 罗大伦解说：有朋友问：天花都绝迹了，还讲它干嘛？这里边有中医的道理，这是第一；第二，痘类疾病，如今这世道，说不定哪天又冒出来了——你看新闻里的猴痘，全球也在流行。所以这些思路真不能大意，该学还得学。

1803 年腊月：六岁的徐仲显，出痘三天就不行了

癸亥年（1803 年，清嘉庆八年）十二月初四，一个六岁的小孩来看病，姓徐，叫仲显。痘已经出了三天——刚出三天，就是又重又危险的重险痘，吴鞠通在病历上写下“重险”二字，就知道这病非常重。这孩子平时估计就是个身体虚弱的：骨立无肉，瘦得皮包骨，立在那儿血枯而燥，血都没有多少。

再看痘的样子：干红色暗，一片一片粘连成片，全都隐在皮中——瘪的，出不来。

💬 罗大伦解说：出痘，发出来晶亮亮、鼓鼓的泡才是好的；干瘪、粘连成片、隐在皮里发不出来，这事儿就大了。血干了、血瘀了，毒全憋在里边，痘怎么能鼓起来呢？

吴鞠通一看：太重了，照常规治法怕够呛

吴鞠通说，这病太重了——“勉强可以谅解重罚”，言下之意：这是个危重的情况。若照常规的立法方向立方，恐鞭长莫及，不一定能治过来。于是他开了一个挺重的方子。

头一副方：大黄四两打头阵，一半生、一半黄酒炒黑

第一味：紫花地丁一两。地丁是治疗疮毒时常用的药，解毒，一两的量就重了。接着是大黄：半生、半用黄酒炒黑，一共四两。半生的生大黄是往下泻的——只需下焦、进入肠道，把这热毒泻掉；另一半用黄酒炒黑，大黄的药性就奔上焦和四肢去了，行遍周身解毒。

💬 罗大伦解说：大黄一两是 30 克，四两大黄就是 120 克，这是非常厉害的剂量！古人讲“有故无殒”，毒重的时候，药就得重——大黄本来往下走，用黄酒炒过，就能往上走、往四肢走，把热毒清掉。

接着山楂肉半生半炒三两：生的化瘀，炒的把里边的积滞化出来、消积食。暹罗犀角一两——暹罗就是今天的东南亚，犀角透热。还有桃仁半生半炒四两：生的桃仁活血化瘀效果特别好；炒过以后有润燥活血的作用，肠道里边干燥导致的，它能润肠，配合大黄往下走。

金银花二两清热解毒；红花三钱活血化瘀——血瘀在那儿，痘才没法透发出来；青皮二两破气理气——热毒盛了以后会有瘀滞，用青皮来理气。

药引子最稀奇：小猪尾血，加上梅片

药开好了，还配了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引子：小猪尾血，每次半酒杯，加上上梅片（天然冰片）三粒，研细，冲入汤药里边喝。

💬 罗大伦解说：猪尾巴总是动的，活蹦乱跳，古人认为猪尾血化瘀特别厉害——过去产妇恶露不尽，就用猪尾血来化。现在没人喝这个了，刺出来的猪尾血都是黑色的。天花最恶的证是什么？就是外边一个空壳、毫无血色——血全瘀在里边，跟毒瘀在一起了，不能往外发。痘鼓满了、干瘪结痂，才是正常的过程；瘀在里边就不行。上梅片呢，是用龙脑香提取的天然冰片，像梅花一样的颜色，通经络，一下把经络通开。现在的冰片基本都人工合成了。

服法也讲究：水八碗煮三碗，半夜再喝半碗

这药怎么喝？水八碗煮成三碗，先服半碗，约 23 点的时候再喝半碗。以舌苔退、痘能发起来为主——原来舌苔应该是厚腻黄的，现在舌苔退了，痘能够鼓起来，就是药见效了。

第二天初五：痘，真的往外冒了！

第二天（初五），痘出四天，重险依旧。大黄那么重的一剂打下以后，痘开始往外发了！既然往外发了，就不必再用沉降的药，改用凉血提托——把里边的“价”（正气、痘浆）给提上去。

💬 罗大伦解说：这时候用银花（金银花）清热解毒，乌犀角八钱、羚羊角五钱——羚羊角也是透热的，清肝胆之热，治温病的血热：温毒发斑、痈肿疔疮、高热、肝风内动、小儿急惊风角弓反张，都用它。连翘清热解毒，紫花地丁五钱，再配上人中黄三钱——这味药得好好讲讲。

人中黄：放粪坑里发酵的“脏药”，其实是治瘟疫的宝贝

人中黄，名字听着跟粪便有关——有人一听就乐了：中医连粪便都用？其实真不是那么回事，这药得好好解释。

💬 罗大伦解说：怎么做呢？拿竹筒开个口，把甘草末放进去，再放竹茹（竹子里的白丝）隔开，用松香把口封严实——里边不透气，只有竹子的纤维能让一些物质透过来。然后把它放进粪坑里，一般要经历一个冬天——这是一种发酵的过程，跟我们现在讲的肠道菌群密切相关。但我觉得这里边积累的东西更深刻，不止菌群那么简单。取出来以后，竹筒放到清水河里哗哗的流水中，放 49 天（七七四十九天，现在可能放两三个星期就够了）；再打开，放到太阳底下晒，晚上露水打，叫日晒夜露。经过这一套，这东西没什么味儿了，才叫人中黄。所以它并不是粪便本身，只是气味透进去，把甘草变成了一种清热解毒、专治瘟疫的药。这东西解毒效果特别好，过去治瘟疫——热得发斑、胡说八道的那种重疫，常用人中黄。这药能几千年流传下来，一定有效果；它到底怎么发生的变化，到现在还是个谜，现在的科学研究都解释不了。

方子里还有白芷二钱（往外发散）、苦桔梗五钱（宣肺气，药性往上透）、白茅根一两（吴鞠通认为清热解毒效果特别好，凡有毒的热，白茅根都能给卸下来）、皂针二钱——就是皂角刺，解毒、有透发作用，疮不到时候熟透不破，加皂针往外透。

初六初七：大有起色，可火毒太重，仍不能碰补药

初六日，痘出第五天，吴鞠通已经治了三天——大有起色！治法改为凉血活血兼以败毒：凉血活血把淤在一起的热毒和开，一边败毒一边凉血活血。银花八钱、犀角与生地（凉血同时散邪透邪）、紫花地丁五钱、连翘四钱、苦桔梗五钱、人中黄二钱、犀角五钱、羚羊角五钱、白茅根一两、白芷三钱，分四次服。

初七日，痘出第六天，痘浆将满，但火毒太重——这时候一不可用补，不能用补药，还是凉血解毒，为结痂之地。方子里新加了玄参五钱。

💬 罗大伦解说：元参就是玄参，清朝都写成元参。玄参解毒的作用很厉害——一味玄参，皮肤上的热毒，全身都能解除掉。

初八到初十：减犀角、加麦冬，痘浆满了，开始结痂

初八日，痘出第七天，前方里减犀角一半，加麦冬五钱滋阴润燥。初九日，第八天——浆已满足，痘里头的浆全满了，颜色发苍，胃气也旺了，这时以辛凉助结痂，清热解毒为主，原来那些特别猛的药开始撤下来：金银花三钱、白茅根五钱、麦冬不去心五钱（加强清热）、连翘三钱，还加了五谷虫一钱五分、甘草一钱五分。

💬 罗大伦解说：五谷虫是什么？是一种蛆的幼虫，洗干净、晒干了入药。古人什么都琢磨出来它干什么用了：五谷虫能消疳积——孩子积食到一定程度，肚子大鼓的、四肢瘦得像麻秆似的，吃什么都不胖，这叫疳积，五谷虫能化疳积，还能透热、解毒、解热。这孩子显然消化不好——你看他之前骨立无肉、皮包骨，一定是脾胃有问题。万物天生，每种东西都有药性、都有偏性，古人就拿这种偏性来调理身体。这药别自己抓，去药店找。

初十日，四肢还热，必须重用心凉的药——金银花、西生地、元参、连翘、白茅根、丹皮、麦冬、生甘草、黄芩、酒制大黄，孩子热透掉了，身体才能恢复。

十一到十四：补脾扶正，十分痊愈

十一日，回浆甚缓，微微咳嗽——辛凉之余，加一点补脾的药：人参、西生地、连翘、丹皮（泄肝）、生薏仁（健脾）、麦冬、人中黄、地骨皮、黄芩、白茅根、冬桑叶。十二日、十三日仍服前方。十四日，得病已经十五天——十分痊愈！开始结痂，痂一掉，病就好了，只是还有一点余毒未清。

收功方：仙人杖皮（就是地骨皮，清热）、连翘、五谷虫二钱、人中黄一钱五分、丹皮三钱、白茅根三钱——把余毒清干净，这病就算彻底收工了。

内行人看门道：危重病是这样一层一层治过来的

一个非常危重的天花患儿，正气严重不足，吴鞠通看了十几天的病，天天调方。这一层一层是怎么治的？

💬 罗大伦解说：先用非常的手段——大泻、清热，量都特别大（大黄都用到四两）；大局控制住以后，再开始轻轻地清热解毒、往外透发；然后慢慢加上补脾的药，扶一点正气；这孩子就慢慢恢复了。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重病就是这么一层一层治下来的。这里边也藏着中医药文化：古代中医治瘟疫，有时候会用一些非常之药，人中黄就是代表。现在科学只能说它是发酵的过程、跟肠道菌群相关，但我觉得那只是一小部分。可惜人中黄如今背了骂名——说太脏、放粪坑里，粪坑现在都难找了，这药基本没人用了；可古代治危重传染病，它是经常使用的。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吴鞠通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