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长硬块、还总爱生气怎么办？——吴鞠通治肝气郁结腹中癥瘕医案

病人搜索词：肚子里长硬块 / 爱生气 / 脾气大 / 生闷气 / 月经有黑块 / 来月经肚子疼 / 心情不好长结节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癥瘕 · 肝气郁结 · 瘀血内结 · 干血劳

一开场：1825 年，一位 20 岁姑娘肚子里的“块”

清道光五年（乙酉年，1825 年）八月三十日，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来看病。姑娘姓王，还没出嫁——在古代，二十岁未嫁，已经算是“大姑娘”了。

她得的是什么病？肚子里长了个结块，按上去硬邦邦的，古人管这叫癥瘕——肚子里边形成块。按今天的眼光看，可能是各种良性、恶性的肿瘤，也可能是瘀血结成的块。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病跟她没出嫁关系很大！肝气郁结、情志不舒，在家里天天闹情绪——要么是没出嫁所以脾气不好，要么是脾气不好所以没人娶，反正天天生气，气全郁在身体里了。

吴鞠通一号脉：左手脉沉伏如无

这病不轻。吴鞠通一号脉：左手脉（心肝肾）沉伏如无——沉得几乎摸不着！右手脉也差不多。你说她郁结到什么程度？

吴鞠通判断：下焦血分闭塞。肝肾这边的气血瘀结得厉害，下焦血分已经不通了，不通就形成结块。他写下八个字：“此干血劳之先声也”——照这样下去，慢慢就会发展成干血劳！

💬 罗大伦解说：干血劳是妇科一种很重的病：里边有内热、各种瘀血，导致气血不行，慢慢消耗，月经闭了，人消瘦虚弱。发展到那一步，人已经虚到极点、虚实夹杂，就难办了。所以吴鞠通说，现在必须赶快调理。

出人意料：吴鞠通先开的，是一张“调心”的方

一般的医生，一看肚里有块，赶紧开方化瘀。吴鞠通不一样——他先把病因告诉病人，再教她怎么调心情：

“急宜调情志，切忌恼怒，时刻能以恕道待人，则病可愈。”

翻译成大白话：赶紧调情绪，千万别再发火生气，时时刻刻宽恕别人，病才能好。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吴鞠通的境界！有的人看病就开方：“走吧，下礼拜再来，接着开一个月的药。“吴鞠通不是——他把病因告诉你，告诉你怎么调心情配合，身心同治：身体也治，心也调。真正高明的医生，都特别重视调情绪。肝气郁结导致的癥瘕，根源就在情绪上。

这姑娘为什么得病？大家想想：二十岁没出嫁，脾气又大，左邻右舍谁不知道？谁家敢娶个“娘娘”回来供着？没人敢来提亲，嫁不出去，就更生气——气郁得越厉害，病越重。

开方：化肝理气，先通肝络

情绪要调，药也得跟上。吴鞠通开的是化肝理气的思路，方子很有讲究：

新绛纱三钱——什么是新绛纱？就是用茜草刚刚染过的、新织的蚕丝纱，药性还足（过去有的地方还用香料染色）。茜草活血通络，蚕丝纱本身细，有通络化瘀的作用。这是吴鞠通疏肝理气、活血通络、通肝络的常用药。

桃仁泥三钱——桃仁捣成泥再煮，有效成分熬出来的多。桃仁化有形之瘀血（红花化无形之瘀血，所以桃仁红花常配着用）。

广郁金三钱——理气宽胸，化瘀活血止痛，还能凉血清心。

苏子霜三钱——苏子炒过去掉油，就不会滑泄大便，又有降气的作用。

旋覆花三钱——诸花皆升，唯旋覆花独降，它是往下走的，理气降气。

当归须——当归的须根，通络理气、养血通络。

还有降香理气、公丁香温中——因为这里面有寒，要温一下。

💬 罗大伦解说：现在大家买当归，就是“全当归”一把抓。过去中医讲究得很，归头、归尾、归身、当归须，各归其位、各有各的用，现在都退化了，俗了。再说丁香——丁香分公母，花蕾做的叫公丁香，果实做的叫母丁香，两者都温，一般入药公丁香就够了。这方子里丁香配郁金，古人说丁香莫与郁金见（十九畏之一），一般不同用，吴鞠通偏偏一起用了——量不大，没事。古人有些说相反的药物，偏要放在一起用，这就是名医的胆识。

四剂下去：脉还是沉伏如故

方子看着不错，可姑娘服了四天，六脉沉伏如故，丝毫不起。

吴鞠通琢磨：病重则药轻——看来这人体内还有寒，单用理气活血的药，力道不够。于是他在前方加了川椒炭三钱、高良姜二钱，加点温的药。

同时，他开出了自己的又一张名方——化癥回生丹。

名方登场：化癥回生丹

化癥回生丹做成药丸，早晚各服一丸。吴鞠通交代：吃三四百丸都说不定，但断不可改弦易辙——一定要坚持吃，一点一点吃，直到把它吃化为止。

这方子有多大？上来就是鳖甲一斤（清虚热、透邪）、人参六两（补正气）、桃仁三两（化瘀，阴阳皆顾）、益母草膏八两（妇科理气血的要药）、熟地四两（补肾精）……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我以前讲过，今天再讲一遍：红花配桃仁，红花二两；公丁香三两是暖的；白芍四两敛阴；麝香二两——就靠它把药性透发到全身各个位置，通开孔窍！但现在麝香太难搞了，只有人工麝香；过去弄二两真麝香也不容易，这药难就难在这儿。

再往下：小茴香炭三两（暖）、当归尾四两（通经络）、干漆二两（漆树胶结成块，活血通络，妇科痛经尤其常用）、五灵脂二两（理气）、杏仁三两（开肺气）、川芎二两（调气血）、三棱二两（化瘀）、苏木三两（理气通络）、香附二两（理气）、苏子霜二两（理气）、官桂二两（就是好的肉桂）、阿魏二两（树脂一类的东西，味儿非常难闻，但化结块、散结的本事一流）、延胡索二两（理气散结止痛）、降香（理气）、艾炭（暖）、片姜黄二两（疏风散邪、理气止痛）、吴茱萸（暖肝）、高良姜（暖）——都是温阳的；两头尖二两（祛风通络止痛）、乳香（理气止痛、化瘀）、没药（配乳香，破血）、虻虫二两（破血作用非常强）、蒲黄炭（理气止痛）、大黄八两——用米醋一斤半熬浓、晒干，再打醋再熬，反复三次，醋制过的大黄缓和了药性，化瘀作用更强。

上药共为细末，用鳖甲、大黄、益母草膏三味和匀，炼蜜为丸，每丸重一钱五分，蜡皮封固。温开水空心服；瘀得特别厉害的，用黄酒送服。

💬 罗大伦解说：乳香、没药都是植物的树脂，从非洲进口的，唐朝时候就进到中国了——大家别以为中药一成不变，其实里边有很多外来药。这药很难闻，但理气止痛、化瘀效果特别好，张锡纯讲药的时候也提过。

这方子治什么？原文列了一大串：癥结不散不痛（肚里有块、不扩散也不疼）、癥瘕痛甚（疼得厉害）、血痹（血液流通不畅堵住了）、左胁痛而寒热（胁下有块、身体忽然发冷发热）、妇女干血劳属实者（闭经、瘦弱不堪、内有瘀血）、妇女经前作痛（就是痛经——可见“痛经”这词古代就有了）、经行寒热（快来月经时忽冷忽热）、经行误食生冷腹痛、经闭（月经闭住、有瘀血）、经来紫黑甚至成块、产后瘀痛（少腹疼痛、拒按不能按）、跌扑损伤腰痛、跌扑昏厥（跌伤昏过去像要死了一样）、金疮棒伤（刀伤、杖刑棒伤有瘀滞的）——总之，各种瘀血，尤其是妇科瘀血，都可以治。

💬 罗大伦解说：这药现在真应该做出来！药厂大进货、按炮制做好蜜丸，其实不难。女性有瘀血的非常多，这东西是真的可用。可惜麝香一味就凑不齐，调理也缓慢。所以大家尽量别瘀滞，别老生气。

两个多月后：脉生动了，月经通了

到了十月十七日，姑娘再来复诊——离八月三十日初诊已经一个半月。

这中间她服了宣络温经的药二十二剂，化癥回生丹吃了四十余丸。吴鞠通一看：“业已见效不浅”！以前摸都摸不着的脉，现在脉亦生动——噔噔跳、有劲儿了；经亦畅行——月经也通畅了。

吴鞠通说：当减其制之药——化癥回生丹减量，每早空心只服一丸，有效就不必再加。同时切记忌口：生冷的东西不吃，猪肉不吃，螃蟹、贝壳这类“蚧类”不吃。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忌猪肉？猪肉属阴。你看红烧肉为啥放那么多花椒大料？就是为了克它的阴。蚧类——螃蟹、贝壳这些带壳的，基本都是寒凉的；海里边带鱼倒是温的。所以生冷、猪肉、蚧类都别碰，这样才能收全功，慢慢彻底恢复。

最后，吴鞠通又开了一张疏肝理气方：新绛纱、广郁金、香附、旋覆花、当归须、降香、广陈皮、苏子霜，煮三杯分三次服——此方常服，可痊愈。配合化癥回生丹，经常服用，慢慢吃到好为止。

病根在哪？情绪！肝木郁陷不是肝火大

这个病例到这儿就结束了。可它留给我们的思考，比方子更重要：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体质？大家以为她脾气大就是“肝火大”，吴鞠通看的不是——她这叫肝木郁陷：肝气郁结在里头，不是肝火蹭蹭往上冒（脸不红、眼不红的那种），而是生闷气、跟人较劲，阳气不足、肝阳也不足，是那种“阴阴”的状态。所以你看她的方子里，温阳的药特别多——化癥回生丹也是温阳化瘀的路子。真碰上这样的人，这药是非常有效的。

💬 罗大伦解说：现在人体内的瘀血，很多是受寒导致的——吃冷的、情绪郁闷、天天发火但实际是郁着……进入“阴”的状态。这种瘀血有寒的情形，化癥回生丹效果非常好。可惜这样的经典名方，现在并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如果有一天，古代名医的这些方子都能开发出来，真的会造福老百姓。

再看看现在：为什么那么多人体检出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子宫肌瘤、卵巢囊肿、各种增生？原因很多，但重要的一条就是——情绪不好、压力大、焦虑紧张，肝气不能舒展。气血通畅，人就健康；气一郁结，就容易长东西。

💬 罗大伦解说：这种情绪导致的气血瘀滞，其实不好调理——吴鞠通这样的名医，也要调理好久。真到吃药的时候，化癥回生丹做起来很麻烦，麝香一味你都凑不齐。所以尽量别瘀滞，别老生气！瘀滞形成结块、形成肿瘤，甭管良性恶性，到时候都不好弄，都要花很大力气去调理。根源在哪儿？情绪不好，肝气郁结，气血不通——这就是病根。把情绪调理好，每天快乐一些，没病一身轻，没病的人都是幸福的人。这就是学习这则医案的要点。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吴鞠通医案》（清 · 吴鞠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