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得喝水都像刀割、十天吃不下饭怎么办？——吴鞠通治胃石症医案
病人搜索词：胃疼 / 肚子疼 / 喝水都疼 / 吃不下去饭 / 十天没吃饭 / 胃里长石头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胃石症（胃结石）· 胃家实 · 结证
一开场：十天没吃下一粒米的人
今天我们接着来讲清代名医吴鞠通看病的故事。吴鞠通（1758–1836），名瑭，字鞠通，江苏淮安人——温病四大家之一，著有《温病条辨》，创立三焦辨证，创制银翘散、桑菊饮等名方，是清代响当当的大医家。
这一案的患者，姓付，55 岁。55 岁意味着什么？在古代，“人生七十古来稀”，55 岁已经过半百，属于年龄比较大的了——正气会不足，所以看病要格外注意。
他得的病，听着就吓人：喝水，一口水咽下去，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干饭，一口都咽不下去。已经整整十天，一粒米都没进。
💬 罗大伦解说：这个病在古代叫结证（胃家实）——有实的东西堵在胃里边。它跟一般说的噎膈（食道癌、胃癌那一类）不一样：噎膈是通道堵了，结证是胃里真有实物堵着，所以应当用下法，把它泻下去。你看，古代中医没有胃镜，全靠望闻问切，就把这病判断出来了。
病是怎么来的：酒楼里的一顿美餐
这病，得从一顿饭说起。付先生平时是个喜欢美食的人，这天在酒楼里饮酒，一边喝酒，一边吃一道名菜——烧小猪响皮。
💬 罗大伦解说：什么叫烧小猪响皮？就是烤乳猪——烤得皮儿脆脆的，一咬“咯嘣咯嘣”响，所以叫“响皮”。这道菜可有名了，慈禧太后就特别喜欢吃，猪皮炸完咯吱咯吱响，又香又脆。
正吃得高兴，家人来报信：朋友出事了！——说朋友那边有凶信，可能打架了、被打了，或者病了躺那儿了。
这一听还了得？一着急，饭也不吃了，赶紧下楼找车。这人有点钱，出门是车夫伺候的——就像今天有专职司机的大老板。可下楼一看，司机吃饭去了，找不着人。没办法，朋友那边等得急，只好步行赶过去。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就是得病的第一个来由——吃饭的时候一急！这一急，肝气郁结，脾胃刚要运化、刚要消化食物，被这一急“卡”住了，运化停滞，就容易出问题。
好，接着走。他走了四五里地赶到朋友说的东门，人不在；又听说在别处，噔噔噔又走了四五里地——这一来一回，走了八九里地。天热，走得又渴又累，看见路边有卖冰镇乌梅汤的——清朝时候就已经有冰镇乌梅汤了——咕咚咕咚喝了两碗。这才雇车回家。
一年求医，越治越重
回家以后，不对劲了：心下（胃）隐隐微痛。起初没当回事，可一个月后，痛加，越来越厉害。请医生调治，一年不效——整整一年，各种医生都看了，就是治不好。
到了次年五月，病重到什么程度？饮水一口，胃里就痛得像刀割；干饭不能下咽，已经一个多月。到闰五月初八日这天，一粒米都吃不进去，整整十天了。
这才请到吴鞠通来看。
吴鞠通一看：这不是噎膈，是胃里有东西堵着
吴鞠通一看这人：骨瘦如柴——十来天吃不了东西，能不瘦吗？面色暗红，像赭石一样——赭石就是暗红色的砖头那种颜色，暗暗的、暗红的，这是有瘀血的表现。而且胃的问题会反映在面部——胃经正好走到面部。
再一摸脉：脉沉实有力——沉而实，说明里边有实邪堵着。再看胃部：痛处高起，如桃——疼的地方鼓起来一个像桃子那么大的包，一按，痛得不可忍。
吴鞠通心里有数了：这是结证（胃家实）——胃里有实的东西堵在里边，应当往下泻。
💬 罗大伦解说：注意“脉沉实有力”这几个字——沉，说明病在里；实、有力，说明里边有实邪，不是虚证。这是用下法的铁证。要是脉虚了、没劲了，那就不敢泻了。
大承气汤加牵牛：张仲景的方子来通下
怎么泻？吴鞠通开的是大承气汤加牵牛。
💬 罗大伦解说：大承气汤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名方——大黄、芒硝、厚朴、枳实四味药，是著名的泻下通腑之方。一般用来治什么？外邪入里、阳明腑实：大便不通、堵在里边很干燥，肚子疼、一按就疼，舌苔黄起刺、干燥，舌质红，脉沉实有力——里边有结得厉害的东西。这位付先生，条条都符合。
方里还加了牵牛——牵牛就是牵牛花（喇叭花）的种子，黑色的叫黑丑，黄白色的叫白丑，合称黑白丑。它是泻下的药，尤其擅长通水，水肿什么的能帮着把水排出去。配合大承气汤，往下泻的力量就更足。
方子开好，熬三碗。家属一看方子，吓一跳：“大黄……这药太猛了！往下泻，能行吗？”——没敢服。
求签服药，疼痛一路往下走
这家人特别有意思——不敢吃药，怎么办？求签！求了个签，神仙说“可以服，服了就好”。这才服了一碗。
服完一碗：疼痛不在胃里边了，跑到肚脐这儿。再服第二碗：疼痛到了小肠那儿。服第三碗的时候：疼痛控制到肛门——肠道末端了！这时候大痛不可忍，肚子疼得受不了，可就是泻不下来。
💬 罗大伦解说：你看这个病机多清楚——药力把堵在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推：胃→肚脐→小肠→肛门。说明判断没错，东西就在肠道里往下走。但到肛门了泻不下来，为什么？东西太硬、太大，卡住了。
怎么办呢？吴鞠通有办法：把原来的方子做半剂，熬了服一碗，外加蜜煎导法。
💬 罗大伦解说：蜜煎导法也是张仲景的方法——把蜂蜜熬稠，凉的时候捻成条，往肛门里塞。到里边一热，蜜就化开了，润肠润燥，等于局部通一下。这叫“内外夹攻”：里面喝药泻，外面用蜜润，把卡在门口的东西“滑”出来。
半剂药加蜜煎导法：鸡蛋大的黑块下来了
结果怎么样？下来了！——泻下来一个像鸡蛋那么大的、黑色的东西，上面好像还有毛似的，坚不可破——你砸都砸不碎，捅都捅不破。
就是这东西，在胃里堵了半年，害得他一年求医、十天粒米不进。
病去如抽丝：五天从烂面吃回干饭
东西一出来，人立刻就缓过来了：
- 第二天：可以吃烂面——熬得特别软的面，半碗；
- 又过一天：可以喝粥汤了；
- 第三天：可以喝粥了；
- 到第五天：开始吃干饭了！
十天没吃饭的人，五天吃回干饭——这病，好了。
善后：五汁饮清凉滋润
泻下来之后怎么调养？吴鞠通用的是五汁饮。
💬 罗大伦解说：五汁饮是吴鞠通《温病条辨》里的方子——五种汁：梨汁（清凉润燥）、荸荠汁（荸荠就是马蹄，滋阴）、鲜芦根汁（芦苇根，清凉）、麦冬汁（麦冬泡好后打汁，养阴）、藕汁（没有藕汁用甘蔗汁也行）。五汁干什么用？清凉滋润——这病有热在里边、干燥在里边，所以要用清凉滋润的方法调养。吴鞠通治这类病还常让人喝牛奶——牛奶也是清凉滋润的，治好以后喝牛奶慢慢养。
这到底是什么病？胃石症！
讲到这里，各位可能要问：那鸡蛋大的黑块，到底是什么？
💬 罗大伦解说：现代医学管这个叫胃石症（胃结石）——胃里边形成像石头一样的结块。它是怎么形成的？酸和蛋白结合。比如吃很多柿子、山楂，里面有鞣酸，再吃鸡蛋、喝牛奶这些蛋白——鞣酸和蛋白一结合，就容易结成植物性结石。最典型的就是：吃柿子再吃鸡蛋，乳酸结合，真能形成结石。还有一种毛石——有人异食癖，吞毛发，毛发在胃里也结成块。
这位付先生呢？乌梅汤（酸）+ 烧小猪响皮（蛋白），还喝了冰镇的，又赶上着急——几个不利条件全凑一块了，堵在胃里，形成慢性的胃石，越堵越大，越来越难受，最后水都咽不下。
我当年上医学课，影像学讲过这么个病例：有人做胃部影像检查，发现胃圆圆的，边上露出一圈薄薄的、中间满满的都是质地均匀的高密度影——医生说看着像日全食！后来才知道，胃里满满的一个大结石，有婴儿头那么大，整个胃都被撑满了。
所以大家记住：柿子、山楂、黑枣、冬枣这类含鞣酸多的东西，不能一下吃太多，更不能跟蛋白（鸡蛋、牛奶、海鲜）同时大量吃，吃完又喝大量水——很容易出问题。空腹吃一大堆山楂、吃生柿子，也容易出事。老年人胃功能下降的、做过胃手术的，特别容易发生。
💬 罗大伦解说：现代医学治胃石，用胃镜把结石碎掉，再促进胃动力（增加胃排空、蠕动）慢慢排出来。吴鞠通那时候没有胃镜，但他一按就知道胃里鼓起来有东西，用下法直接泻下来——跟现代医学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更直接。所以说，古代中医即使“看不见”，也能把这病判断出来、治好——古人了不起！
附赠：吃饭要讲究
这案听完了，我们能学到什么？
💬 罗大伦解说：你看这人怎么得病的？吃饭的时候不注意！现在大家吃饭，常常变成社交场合——在家吃饭聊聊天，在外边吃饭基本是聊事儿。很多人说“在外边吃饭，回家晚上还得吃两碗方便面”——光聊天了，没吃饱，饭也吃得心不在焉。
我曾经到茅山的道观去，当时李安道长接待我们，非常年轻、帅气、有见解。吃饭的时候大家不停问道长问题，道长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把筷子放下说：“**我们道家讲，吃饭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你们问了这么多问题，我放下筷子回答你们，回答完了再吃饭，好不好？”——按道家规矩，吃饭就是吃饭，不说话。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吃饭时各种事儿，心不在焉，饭是什么滋味、怎么细嚼慢咽，压根没在意——这时候就容易出问题。
💬 罗大伦解说：情绪对消化的影响，中医叫肝气横逆克脾土——吃饭时一着急、一生气，肝气郁结，脾胃受克，运化就停滞了。我老母亲以前容易生气，吃饭的时候一旦生气，马上打嗝，好几天只要一提吃饭就立刻打嗝，反应特别明显。
西医怎么讲？胃肠道、消化道里边有数以亿计的神经元，对情绪非常敏感——你一焦虑、一生气，它马上开始抑制或者紧张：有的蠕动快、有的蠕动慢，你的情绪绝对影响整个消化进程。像付先生，一急，胃蠕动就“卡”住了；再一劳累（走了八九里地），气血本该去脾胃消化食物的，全分散了；最后冰镇乌梅汤一灌——胃本来是温暖的、运行正常的，冰东西进去把胃“冰”住了，运行更慢。几个条件叠加，才出了大问题。
所以啊，吃饭要讲究：细嚼慢咽，合理搭配——有些东西不能放在一起吃，就别放在一起吃；保持情绪乐观，别着急；别吃那种特别硬的、特别烫的东西，非要“尝尝鲜、过过瘾”，真用不着。柿子、山楂、黑枣这类，别贪多。
💬 罗大伦解说：这一案，所有不利因素都让这位付先生碰上了，差点连命都丢了——多亏吴鞠通一剂下法，手到病除。所以大家记住：胃石症（胃实症）这个病是真实存在的，有时候真的会形成像石头一样的块堵在胃里，特别痛苦。中医对这类病古人早就认识了，也有办法治——古人的经验，慢慢品一品，很了不起。
医案原文出自《吴鞠通医案》；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