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后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怎么办？——吴鞠通治失音医案（麻杏石甘汤）

病人搜索词：嗓子哑 / 说不出话 / 声音嘶哑 / 感冒后嗓子哑 / 突然说不出话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失音（音哑）· 外感失音 · 金实无声 · 急性喉炎

一开场：声音突然没了，急死人

今天我们接着讲清代名医吴鞠通看病的故事。吴鞠通（1758–1836），名瑭，字鞠通，江苏淮安人，温病学奠基性的人物之一，一部《温病条辨》名满天下。

今天讲的这个病叫失音——就是说不出话来了。罗大伦说，他小时候感冒发烧过后，说话就说不出来了，有的根本发不出音——那种着急，真是急死人。老师上课怎么办？所以今天看看，吴鞠通怎么治这种外感引起的急症失音。

💬 罗大伦解说：每一位医生看病都有自己的固定思路，把他的思路学来，看过的病多了、思路就全了，自己心里就有准儿。像吴鞠通这样的医家，值得好好学。今天这一案，记录的是乙丑年（1805 年）二月初二的事。

第一个病人：右脉跳得像打鼓，嗓子却哑了

二月初二，正是冬天。来了一位姓朱的患者。一摸脉：右脉洪数有力——跳得又快又猛，“砰砰”地撞手指头。

💬 罗大伦解说：脉洪数有力，说明外邪还在，而且是热邪——因为跳得快、又有劲儿。这叫金实无声。什么叫“金实无声”？肺属金，肺就像一个鼓：鼓里边空空的，一敲“嘣嘣”响；要是塞满了东西，就敲不响了。肺也是空腔，说话靠的就是这股空劲儿。肺里边邪热满了、堵实了，嗓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肺和嗓子什么关系？呼吸要经过咽喉，肺里有邪热、血热壅满，就影响到发音——所以叫“金实无声”，四个字形容这种状态。

吴鞠通一看：这是麻杏石甘汤证。

麻杏石甘汤：张仲景开出的“寒热并调”法门

麻杏石甘汤，是张仲景的方子。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我们讲到现在，吴鞠通用的很多都是《伤寒论》的方子。别以为温病学家就坚决不用伤寒方，或者经方派就坚决不用温病方，哪有那事儿！患者不是按你学派得病的，什么流派都要会。麻杏石甘汤是个特别了不起的方子，它开创了一个治疗方法——**外寒里热（寒包火）**怎么治：外头受寒、里头有热，用凉药清里热，外边的寒怎么办？用热药散外寒，这不矛盾吗？

张仲景开出一个法门——寒热并调：麻黄性温，发汗解表、宣肺散寒；生石膏清里热；杏仁开肺气、止咳平喘；甘草和中。一个散外寒、一个清里热，配合得严丝合缝。后世很多方子都是从这个思路来的：散寒配苏叶、荆芥、防风，清热配金银花、蒲公英、黄芩。

可吴鞠通说：思路对，但麻黄不能用！为什么？前面医生已经给发过汗了——外寒可能已经解掉了，正在解的过程中，不能再发汗，一再发汗人受不了。所以改用清音汤加石膏、杏仁。

换方：桔梗往上走，半夏往下走

清音汤是什么？主要是桔梗和甘草（生甘草），古代也有加诃子的，吴鞠通喜欢再加半夏。

💬 罗大伦解说：半夏干嘛用？降气——降肺胃之气。肺气要往下走，是跟着胃气肃降的：胃气往下走，肺气才能降。这种邪气把气机壅塞在上的病人，嗓子说不出话，就得把气往下引。桔梗正好相反，往上走——开胸利气、利咽喉，解咽喉之毒。张仲景那时候治咽喉病，就用桔梗了。一个往上、一个往下，这就是升降搭配。记住这组搭配：外感后说不出话，桔梗配半夏，是可以尝试的。

初诊方子：桔梗六钱、生石膏六钱、杏仁粉五钱，加芦根——芦根（苇根）清热生津、清肺胃之热、凉血透热，加甘草和中。咽喉病往往用甘草，有解毒作用。有时加茯苓祛湿、加神曲消食。水五杯煎成两杯，药渣再煎一杯，一共分三次服。

复诊：还是麻杏石甘汤的思路，石膏加量

第二天（初三）再看：肺脏本热，为外风所搏——肺本来就有热，外头的风一吹，寒热交错，肺气一堵，就时而无声。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吴鞠通多清楚——每次复诊，都把病因写一写，让大家明白怎么治的。他说：究系麻杏石甘汤之法为主——还得用麻杏石甘汤的思路。所以前面的方子调一下：生石膏加到一两，麻黄三钱，杏仁泥六钱，炙甘草三钱，半夏五钱。病情没什么大变化，就调量——量要调，要不然好像好不了似的。

初四：脉减半，能出声了

又过一天（初四）来看：右脉洪数有力者，已减半——手上的劲儿小了一半，好多了。语音渐开，能出点声了。

再调回来，仍用麻杏石甘汤加半夏：生麻黄三钱，生石膏研成末一两，杏仁霜七钱，姜半夏七钱，炙甘草三钱。甘澜水八碗煮成三碗，分三次服。病减了，药量就慢慢减下来。

💬 罗大伦解说：这里讲个生石膏的用法——生石膏不用先煎！好多专家说它是矿物质要先煎，其实张仲景那时候都没说先煎。生石膏有效成分溶出特别快，跟其他药一起熬就行，甚至后下都有好处。研成末以后溶出面积大，很快就融出来了。

第二个病人：45 岁的酒客，石膏用到四两

这案到这儿就结束了——在吴鞠通眼里，这就是小病一桩。说实话，这病就是不吃药，过些日子外感过去了，身体正气恢复，把外邪顶出去，嗓子自然就好了。嗓子哑，只是身体往外排邪气的一个反应。但得病的时候确实着急，赶紧调理一下，很快就好。

下面还有一位姓朱的患者，45 岁，酒客——经常喝酒的人。突然说不出话来了，还是开麻杏石甘汤：生石膏四两（120 克！）、麻黄五钱、杏仁四钱、炙甘草三钱。

💬 罗大伦解说：各位，这量是真大——生石膏 120 克！吴鞠通用量就是这么猛。

结果呢？服一天，无汗，声音还是出不来。服第二剂的时候，微汗，音出——声音出来了，但还不响。仍用原法：蜜炙麻黄三钱、生石膏三钱、炙甘草三钱、杏仁四钱，连服五天，音大出——说话声音也出来了，很清晰。

再看脉：脉滑。用清音汤善后——桔梗、半夏、炙甘草。

痰没断根？九窍不利，皆肠胃之所生

声音清楚了，可脉还滑——痰饮未尽。这痰饮在体内，尤其在脾胃，要去掉。

💬 罗大伦解说：《内经》讲——“九窍不利，皆肠胃之所生”。什么叫九窍？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个嘴、一个咽喉、两个耳朵，共九窍。九窍的问题，根源常常在脾胃——脾胃失调，升清降浊功能降低，就生病了。所以吴鞠通开了《外台秘要》里的茯苓饮，把新药减掉，调理脾胃。七剂以后，就好了，七天痊愈。

两个唱歌的孩子：西洋参鲍鱼，和清音汤加味

吴鞠通治失音，还有食疗的办法。

第一个：歌者，15 岁，天天唱歌——当年酒楼里靠唱歌营生，劳伤肺，嗓子哑了。怎么办？西洋参切薄片一两，鲍鱼切薄片四两，煎汤喝。唱歌的时候，取鲍鱼和西洋参各一片，贴在腮帮子边上，一点点润着津液，慢慢地唱，嗓子就恢复了——以后就不再哑了。

💬 罗大伦解说：这是吴鞠通的食疗方法——用食疗来治失音，润肺养阴，你看这思路多巧妙。

第二个：歌者，16 岁，饮酒过度，喝完酒又贪食水果，结果寒热相搏、湿热内蕴，说不出话来了。这次吴鞠通用清音汤（桔梗、半夏、甘草）加苏梗、苏叶——梗往上走；神曲——往下走、消食；芦根——清热；茯苓——健脾、升清降浊。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特别齐全——升降气机、调和脾胃肺胃为主，再祛痰湿，各种方法都有，核心是调和脾胃的气机。给这个 16 岁的歌儿用小方，数服药，喝了几回就好了。吴鞠通治失音，真是手到擒来。

失音有寒有热，别只会清热

这几案合起来，失音的思路就大致清楚了。

💬 罗大伦解说：失音这个病，有寒有热——有热的，用生石膏等清热；也有寒的，受寒说不出话，那就用温阳的药：真的有人用四逆汤，附子、干姜上去就好用；或者把车里的座椅加热打开、后背加热，喝点热汤暖起来，都有好处。还有电吹风吹暖，让身体慢慢暖过来。所以失音也有寒的，不能全认为是有热的。

那吴鞠通治的这几个，全是外寒里热——外寒里热，是外感病最常见的一个阶段。

💬 罗大伦解说：大家熟悉我讲外感病的都知道：往往外边受寒没注意，外邪往里走，身体开始反抗；要是素有内热，更容易激起内热——斗争就产生热。所以外寒里热是外感病特别多的一个阶段，持续时间很长。前边纯外寒阶段没控制住，后边就是漫长的寒热错杂阶段。嗓子哑，多半就在这个阶段——十个里边，纯寒的一上来嗓子就哑了，不容易见到；所以治疗就像吴鞠通这样：散外寒、清里热，麻杏石甘汤的思路一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治疗方式。

附赠：嗓子哑了怎么办？

讲到最后，罗大伦叮嘱几句：

💬 罗大伦解说：外感引起的失音，只要正确用排解的方法，外邪清掉，嗓子就恢复了。最怕什么？治疗不得当，还硬撑着使劲说话，坚持工作，不去正确治疗——那会拖延很久，甚至真的引起咽喉的病变。所以这时候别着急：嗓子哑了，一股新火上来，火更厉害了，哑得更厉害。休息几天就好，不一定非要去说话。

💬 罗大伦解说：特别急的时候也有方子——过去唱京戏的，明天要开一场，今天嗓子哑了，那确实有老中医的应急方，思路大致也是清里热、散外寒，只是药里会加些凤凰衣（鸡蛋里边那层皮）、蝉蜕之类，效果比较好。但一般情况下，休息几天，别那么着急。吴鞠通这几个案子里，唯独着急的时候量用得大，我们不用这么大量——一般生石膏 15 克、30 克这个范围内，足够解决问题了。

吴鞠通治失音的思路，学到手，这种问题基本可以解决，没那么复杂。

医案原文出自《吴鞠通医案》（失音门）；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