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肿痛、又肿又疼怎么办？——吴鞠通治喉痹医案（先祛湿，病情马上逆转）

病人搜索词：喉咙痛 / 嗓子疼 / 咽喉肿痛 / 感冒后喉咙痛 / 喉咙肿了 / 耳朵也跟着疼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喉痹 · 急性咽喉肿痛 · 外感温毒 · 湿热蕴咽

一开场：喉咙肿起来，真不是小事

今天我们接着讲清代名医吴鞠通看病的故事。吴鞠通（1758–1836），名瑭，字鞠通，江苏淮安人，温病学奠基性的人物，一部《温病条辨》名满天下。

今天讲的病叫喉痹。什么是喉痹？就是感冒、外感之后，咽喉肿痛——古时候凡是有“喉”字的疾病，都归到喉咙这一块来。这病为什么单独列出来？因为咽喉一肿，有时候会堵——堵得厉害，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大家千万不要小瞧。

💬 罗大伦解说：今天这一案，是乙丑年（1805 年）六月廿六的事。病人姓甚名谁？转写记载名字里带个“零”字。这一案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头两天清热解毒，病情纹丝不动；后来加了祛湿的药，病情一下子就逆转了。这里面藏着中医治湿热的大道理，大家听我慢慢讲。

舌苔上的秘密：边上白、中间浊，湿气藏在里头

病人来的时候，吴鞠通仔细看了舌苔——这一案把舌苔记得特别详细：舌苔边上是白的，中间却很污浊，就是中间厚腻的感觉。

再看其他症状：喉咙肿、耳朵疼，说明热毒壅结在那儿；头晕、身上发烧、脉跳得快——显然是个外感病。

💬 罗大伦解说：舌苔边白中浊，这个信号太重要了——说明里边有湿气！热是有的，可热不是孤零零来的，它裹着湿气。看喉咙的病，别光盯着热，舌苔一厚腻，就要想到湿——这是后边整个治疗的关键伏笔。

吴鞠通判断，这是戾气所干——戾气，就是天地之间不正的、污浊秽浊之气，也就是比较厉害的温邪疫气，侵犯了人体。他叮嘱病人：切记这时候谷类的东西不要吃，要忌口。

💬 罗大伦解说：忌口这件事，古人特别讲究——你看张仲景的方子后边，桂枝汤就告诉大家服药后不要吃什么。所以古人看病，忌口是常规操作，不是可有可无的。

头道方子：桔梗八钱打头，轻清宣透开窍

吴鞠通说：要急开关窍——喉咙有点堵，赶快把这个关口打开。用什么法？轻清宣透，用轻轻扬扬的药把邪气解出去。他认为这基本是个热证，而且有点急——外感病一到咽喉肿痛，那是相当讨厌的。

初诊方子：桔梗八钱（约 24 克）、人中黄三钱、薄荷三钱、芥穗三钱、元参一两、牛蒡子八钱、黄芩三钱、黄连三钱、马勃三钱、板蓝根三钱、僵蚕三钱，再加连翘、金银花，去蒂鲜荷叶半张。研成粉末分八包，一时许（两个时辰）服一包，用芦根煎汤送服。

💬 罗大伦解说：先说桔梗——这味药量用得很大，它药性往上走，能开肺气、利咽喉，还有解毒的作用。张仲景那时候治咽喉病，就用桔梗——著名的桔梗汤。吴鞠通也特别喜欢用桔梗治咽喉。

再说芥穗——就是荆芥上面结的、像麦穗一样的东西。一般我们用荆芥发散，但芥穗长在最上端，发散的作用更强，不过它是温的。薄荷辛凉解表、轻清利喉；牛蒡子利喉解毒。元参呢，量用到一两，清咽利喉、滋阴润燥——它能把肾中的阴液往上提，引到咽喉，因为肾经最后走到咽喉这儿。元参配桔梗，就是古方桔梗玄参汤的路子。

💬 罗大伦解说：这里给大家补个知识——方子里的“元参“，其实是玄参。为什么写成”元“？因为清朝避讳康熙皇帝“玄烨”的“玄”字，医书里只好写成“元参”。可别把它当成今天种植园里卖的那种人参“圆参”——此元非彼圆，它就是玄参。清朝避讳的例子，读书人一见就懂。

人中黄：甘草塞进竹筒，在粪桶里泡一冬天

这方子里有一味药特别“神”——人中黄。

💬 罗大伦解说：讲人中黄之前提醒大家——正在吃饭的朋友，先把声音关掉，吃完再听，哈哈。大家一听“人中黄”三个字，是不是以为这是粪便做的？中医还有吃屎的？别急，听我说完。

人中黄到底是什么？是甘草！做法是这样：把甘草研成粉末，取一节竹筒，两头扎两个孔，把甘草粉塞满，用松树油子把两头的孔堵上——密封好的。然后用绳子拴着，放进粪桶里。注意，不是夏天放，是冬天放——这是江南地区的做法，朱丹溪《丹溪心法》里就有记载。泡上一冬天，到了立春再取出来，晒干，把竹子破开，里边那层甘草粉末，就是人中黄。

💬 罗大伦解说：所以人中黄不是粪便直接入药——它隔着一层竹子呢，密封着，但气是能透进来的。现在有研究说，里边确实含有人类排泄物里的激素，还有一些肠道菌群——菌群可以在竹子木质结构里繁殖渗透进来。古人真的特别聪明：现在中医黑眼里，人中黄是中医最值得诟病的东西；可说不定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老祖宗这么早就用了类似“菌群疗法”的东西——怎么筛选、怎么保存、怎么过滤、怎么发酵，这里边耐人寻味的东西太多了。古人用它干嘛？解毒凉血——瘟疫发热、咽喉急症毒血很盛的时候，人中黄下去，真有效。古书里主要记载它用于瘟疫重症。现在大家不怎么用了，因为现代人越来越干净了；但由此受到启发——瘟疫严重的时候，整个脾胃肠道系统都崩溃了，这时候是需要外来菌群干预的，因为自己的已经崩了。中国古人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法来筛选、保存，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智慧。

换方：清热解毒两天，舌苔却纹丝不动

六月廿六开的方，六月廿七再看：舌苔污浊得更厉害了，邪气转化得很缓慢。吴鞠通就在前方里加黄芩二钱凑足五钱、加黄连二钱凑足五钱——把清热的力道又加了一档。

到六月廿八：湿热戾气相搏——湿热两个外邪混杂着一起来，喉咙堵得很厉害、疼。再看舌苔，又厚又重、颜色灰暗。吴鞠通说：必得湿气宣化——一定要等到湿气慢慢化开，这热才能解。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湿气不去、热就退不了？记住这个道理：湿是有形的，热是无形的——无形的邪气，一定要附着在有形的邪气上。湿气就是那个“形”，热藏在湿里。你把湿气去掉，热没了依附的地方，自然就散了。所以中医治湿热，有一条铁律：先去湿，热就容易去。这是整案的灵魂。

于是方子做小调整：桔梗八钱、人中黄二钱、黄芩黄连各五钱、马勃五钱、牛蒡子五钱、僵蚕三钱、连翘、金银花，后边加上两味新药——通草三钱！杏仁五钱！还有荆芥二钱、薄荷三钱、滑石一两，更猛的是——犀角三钱。研末分十包，一个时辰喝一包，用鲜荷叶边和芦根一起熬水，拿这个水煮药末，滤掉渣，一点点喝。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跟前面最大的区别，就是加了祛湿、利小便的药。通草，一根白色的、像灯芯草一样的东西——它能把湿从小便导出去，尿一多，湿邪就出来了，湿出热就跟着出。杏仁开肺气——肺主一身之气，肺气一开，一身的水湿就活了。这叫什么？提壶揭盖：壶盖一打开，下边的水哗啦就流下去了。滑石用一两，量大——它也是把湿热之邪从小便导出去的。至于犀角三钱，那就太猛了——现在不让用了（犀牛是保护动物），今天一般用羚羊角、水牛角来替代；清代那时候，三钱犀角是什么价格？我的天，一般人家根本买不来——这该是有钱人家才看得起的病。

六月廿九：喉痛止住，大势已定

又过一天，六月廿九：喉痛止住了！舌苔还是厚腻，脉还微微有点快——但大势已定，只是里边还有点湿气没收干净。

💬 罗大伦解说：看，加祛湿药的头一天，喉咙就不疼了——逆转就发生在这儿！不在前头那两天猛清热，而在祛湿和清热配合起来的那一刻。大家记住这个时间线：廿六初诊、廿七加清热、廿八加祛湿、廿九喉痛止——湿气一化，热立刻就没地方待了。

这时吴鞠通引《灵枢经》的话：“五脏温病，以舌苔专属之肺”——温病都跟肺经有关，所以药方还是以宣通肺气为主。道理是：气化则湿化，而火亦无依——气机一化开，湿就散了；湿一散，火就没地方附着。于是开善后方：桔梗三钱、人中黄八分（一点点）、连翘二钱、金银花二钱、黄连一钱五分、马勃八分、通草一钱、杏仁泥一钱、滑石三钱、芦根一茎、去蒂鲜荷叶半张。叮嘱：今晚喝一天，明天午前再喝一天，完事儿了。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后边这几味——黄芩、连翘、金银花，三个药合在一起是什么？就是今天的双黄连口服液啊！双黄连就是这三味药。所以别觉得双黄连是现代发明，这思路清代就有了。善后方里，清热的是黄连、黄芩、连翘、金银花、马勃，祛湿的是滑石、通草、荷叶，杏仁开肺气也有去湿的作用——这就是一个清热祛湿的经典结构，想学清热祛湿，看这个善后方就明白了。

为什么前头清热两天没动静？

这个案子，整个治疗过程每天换一次方——廿六、廿七、廿八、廿九，一天一看。

💬 罗大伦解说：过去请医生，有的医生直接住在患者家里，每天看病、每天换方，甚至一天里不同时辰方子都不一样——这才是急症该有的样子。所以说中医有时候是挺奢侈的：现在呢？一周看一次、一个月看一次，开个方回去吃一个月，那是慢慢调理的事；真遇到急症，还得随时看。吴鞠通这一案就是典型——每天看，每天改。

那为什么前头两天清热解毒，好像没啥效果？吴鞠通自己也在琢磨：舌苔怎么不化？——湿气！ 直到加了杏仁、滑石、通草这些把湿气往外排、把湿热从小便导出去的药，配合前面的清热解毒药，马上见效——喉咙肿痛立刻止住。

罗大伦的总结：逆转不在解毒，在祛湿

这案学什么呢？罗大伦带着大家复习了一下——

💬 罗大伦解说：当年李东垣有个名方普济消毒饮，解毒作用非常强，一般的咽喉肿痛、热毒壅结，用了就好。可这病是不是一成不变的？各位说是不是？——不是。这一案里有湿气，舌苔特别厚腻，那你就要想怎么去湿、去痰湿：先把湿热去掉，再清热，效果更好。所以吴鞠通给我们展示的是随机应变：同样是咽喉肿痛，李东垣的普济消毒饮是“正解”，可碰上湿气裹着的，就得先祛湿。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显出温病学家的厉害了——他们特别会治湿热。江南湿热多，湿气重的天气特别多，温病学家把“湿热裹在一起，怎么先去湿再清热”研究得特别透彻。回头讲吴鞠通治外感温病的时候你们会发现，他分析湿热分得特别清楚：先把湿气去掉，热就容易清掉。这一案的核心就是：逆转不在解毒那儿，而在去湿气加上解毒那儿。大家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中医是怎么治湿热的了。

附赠：每天一点点，听明白中医

讲到这里，罗大伦照例叮嘱几句：

💬 罗大伦解说：我每天这么聊一小段，希望大家听着听着，对中医的理念了解更多。这是个无形的课堂，大家每天聚在一起，多了解点古代中医是怎么看病的。全是免费讲的，希望更多人能来听——明天，我们接着讲吴鞠通看病的故事。

医案原文出自《吴鞠通医案》（喉痹门）；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