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狂躁、说胡话七年怎么办？——吴鞠通治癫狂医案

病人搜索词：发疯 / 狂躁 / 说胡话 / 精神失常 / 精神分裂 / 疯了多年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癫狂 · 狂证 · 心肝火旺（精神分裂症躁狂状态）

一开场：一个被铁链锁在石磨盘上的男人

十月初二，清代名医吴鞠通的诊室里，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准确地说，是被家人“押”来的。这个人 32 岁，疯病已经得了七年。这七年里，他家门前的石磨盘成了他的“牢房”：手脚被铁链子拴住，锁在磨盘上，因为一松开，他就砸东西、拆门窗，全家不得安宁。

💬 罗大伦解说：今天讲的这位医家，是清代温病大家吴鞠通——《温病条辨》的作者，安宫牛黄丸就是他发明的。他当年在京城，简直像“救火队队长”，什么难治的病都往他这儿送。今天这个癫狂案，跌宕起伏，特别值得一听。

病人是谁：考科举没考上，一刺激就是七年

这人是怎么疯的？两个字：功名不遂——考科举没考上，精神受了刺激。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高考落榜受了打击，从此一蹶不振，慢慢发展成狂躁型的精神分裂。

💬 罗大伦解说：很多家长一听就懂——现在不少孩子考试失利后精神出问题，就是这个道理。古人把话说得文雅，叫“功名不遂”，说白了就是人生期望和现实落差太大，一口气没转过来。

七年里，家里没少花钱。北京的名医看遍了，徽州的、杭州的、苏州的、湖北的医生也请了不少，所请之医不下数百人。可效果怎么样？罗大伦在讲稿里总结得直白——补虚者多，攻实者少：大家都觉得他病成这样一定是虚了，拼命补，偶尔好一点，过两天又发作，没一天消停。

吴鞠通一看：下体赤红、衣不蔽身——这是实证，不是虚证！

吴鞠通见到病人的时候，吓了一跳：蓬头垢面，下体赤红，衣服根本穿不住——刚穿上就撕掉，赤身裸体地狂喊。再一看，门窗全被砸碎了，满屋子狼藉。家人说，他还有个怪毛病：每日非见妇人不可，见不到就嚎叫，声嘶力竭，令人不忍听，只有让妻妾勉强来服侍，他才能安静一会儿，第二天又犯，没有一天是空的。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这些细节——下体赤红、衣不蔽身，这是热的证据！很多人一看他疯癫多年，就以为是虚证，一味去补，结果越补越重。吴鞠通诊脉，六部弦长而劲，跳得“蹬蹬蹬”有力，他心里有数了：此实证，非虚证。

泻火心法：泻心必泻小肠，胆无出路，借小肠为出路

既然实证，就得用极苦之药，以泻心胆二经之火。这里藏着吴鞠通治癫狂的核心心法，也是全案最关键的一笔：

💬 罗大伦解说：吴鞠通说：泻心者必泻小肠。心火怎么排出去？从小肠走，通过小便排出去。那胆呢？胆没有直接的通路，也得借小肠以为出路——一并泻小肠。所以治癫狂，泻小肠是重中之重。这句话是吴鞠通治疗神志类疾病的心法，大家记住。

第一方：龙胆草打头，两副药就见效

方子开出来了，第一味药就是龙胆草，三钱打头，泻肝胆之火。再配天冬、麦冬、细生地滋阴——这人阴也虚，实热虚热都有；胡黄连泻肝胆火（跟黄连不是一回事），黄连泻心火，丹皮泻肝火。

💬 罗大伦解说：吴鞠通治这类病最爱用龙胆草，苦寒直折，对着实证的火猛浇。果然，服两天，大效——病人安静多了，举动少了，不那么狂了。全家一看，有门！

波折：一减苦药就大重，家属说“必死”

可是第三天，吴鞠通犯了个“好心办坏事”的错：他琢磨病人病了七年，身体底子虚，老用这么苦寒的药怕受不了，就把苦药减下来，加了点补阴的甘润药。结果坏了——从初三到初五，两副药下去，病大重！

家属急赤白脸地跑来：先生，您这方子越吃越重，这病怕是治不了了，量其必死，您就别来了。

💬 罗大伦解说：一般人到这儿就灰心了。可吴鞠通说什么？他说：“不行，我知道进退了。” 什么意思？我一开始用重剂，明显见效；一用轻剂加补阴的，就大大加重——这一正一反，正好告诉我火的份量有多重，我的分寸该怎么调。这次试错了，但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打靶的故事：头两枪打不准，是在校枪

这里罗大伦讲了个特别接地气的故事，来解释吴鞠通的思路：

💬 罗大伦解说：这就像公园打气枪气球。你头两枪总打不准——不是枪不好，是老板把准星调偏了。头一枪你先打出去，看子弹偏到哪儿；第二枪按偏的校正过来；校好了，再打就一枪一个，老板都怕你。吴鞠通前两次用药，就是在“校枪”：先探探这火到底多重，探明白了，剩下就是一枪一个的事。这是治病的方法，也是人生的方法——先试错，再校正。

重剂苦寒：龙胆草六钱、黄连五钱、芦荟六钱

吴鞠通再诊脉，弦长而劲，火还在，于是重用苦药：龙胆草六钱、天冬五钱、真黄连五钱、芦荟六钱，配胡黄连泻热、丹皮泄肝火，麦冬滋阴（只用了二钱），再加乌梅肉五钱——酸收，把肝气敛一敛，还有一味秋石——童子尿和盐熬成的结晶，滋阴降火。煎成三碗，分三次服。

💬 罗大伦解说：你看这个方子，龙胆草、黄连、芦荟全是苦寒猛药，量还特别大——这就是“直折其火”。芦荟泻肝胆之火也是吴鞠通的拿手活。乌梅肉酸收一下，是怕泻得太厉害伤了肝气，这手法的细腻就在这儿。

结果怎么样？一气服了六天，一天比一天见效。到十一日这天，病人“大为明白”——脑子转过来了，开始清醒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吴鞠通的开解

这时候吴鞠通露出他治病的另一个绝活——开解。他学朱丹溪，认为心理疏导非常重要。他把病人叫来，开始“动嘴皮子”：你这病怎么得的？考试没考好，你就这么把自己毁了？你想想，念头之差——你的见识不够，写不出文章至高之境；就算偶尔写出了，也未必中——命在，非人力之所能强为。

💬 罗大伦解说：吴鞠通还举例子：有人文章写得极好，照样没高中——为什么？命数使然。还有人名字没起好，皇上看了不高兴，把已经点中的状元都撸了。所以考试这种事，有命在，不是人力能强求的，你跟自己生什么气？再说，你病了七年，你爹娘的心都揪成什么样了？读书人讲孝道，你这么折腾，算孝顺吗？——这些话句句戳心，病人听得俯首无词。

半月去刑具，专翕大生膏收功

从这天起，吴鞠通慢慢减苦药、加补阴药。半个月以后，刑具去掉了——脚镣手铐卸了，能穿上衣服了，早上起来能跟家人一起跪拜父母、问安了，神识与好人无异。

最后，吴鞠通给他开了一料专翕大生膏，这是吴鞠通自己发明的名方（安宫牛黄丸也是他创的）。

💬 罗大伦解说：专翕大生膏是吴鞠通讲秋燥时立的方：燥邪久了，伤及肝肾之阴，上盛下虚，昼凉夜热，有的干咳，有的惊厥抽搐，这时候要用它缓缓地补，一点点把阴补足——这叫酸甘敛阴法（定风珠、三甲复脉汤也是同类思路）。这方子补气、养阴、填精全占了，血肉有情之品特别多。

这方子配起来讲究：人参、茯苓、龟板、乌骨鸡、鳖甲一斤、牡蛎一斤、鲍鱼二斤、海参二斤、白芍二斤、五味子半斤、麦冬二斤、羊腰子八对、猪脊髓一斤、鸡子黄二十个、阿胶二斤、莲子二斤、芡实二斤、熟地黄三斤、沙苑蒺藜一斤、白蜜一斤、枸杞子一斤炒黑。分四个铜锅（忌铁器，用铜勺），文火细炖六昼夜，去渣再熬三昼夜，合在一锅炼成膏，下龟板胶、鳖甲胶、阿胶三胶，再把茯苓、白芍、莲子、芡实研成细末，用膏做成丸。

💬 罗大伦解说：一料吃完，这人大壮——身体强壮起来了。为什么？这病一开始是邪实，但七年下来正气也虚了。把脏腑之气补足，形和神合一，神才能归位。专翕大生膏这个方子，以后讲吴鞠通医案还会碰到很多次，是他滋补的招牌方，效果特别好。

结局：下科竟中——真去考，居然高中了！

最传奇的结尾来了：这个人身体恢复之后，下次科举，居然高中了！

💬 罗大伦解说：奇迹吧？一方面说明他底子还在——病七年还能考中；另一方面，吴鞠通是真的把他的神志治清楚了。癫狂七年、锁在磨盘上的人，最后科举高中，这在古代医案里都是罕见的佳话。

罗大伦按语：这三件事，最值得学

案子讲完了，罗大伦给听众划了重点：

💬 罗大伦解说：第一，学吴鞠通“校枪”的思路——上来先探分寸，别一上来就猛攻，也别一上来就狂补；第二，学他治癫狂的泻小肠心法——心胆之火借小肠从小便排出。你看我们平时心烦、尿黄、舌红、眼睛红，肝胆有湿火，吃的龙胆泻肝丸，头一味也是龙胆草，道理一模一样；第三，精神类疾病后期一定要扶正，专翕大生膏就是干这个的。

最后罗大伦还特别提醒一句：这些好东西，大家了解就好，千万别自己在家熬药——药里有好多不是药食同源的（白芍就不是），国家规定自己制药涉嫌违法，曾经有位药师在家做古法六味地黄丸，几个部门联合执法把他全家都带走了。药食同源的可以动，名单之外的别碰；海外的朋友如果条件允许，倒是可以自己做来吃。

💬 罗大伦解说：一个被铁链锁在磨盘上七年的疯子，最后科举高中——这就是中医的底气。它提醒我们：精神类疾病不全是“虚”，该泻火的时候，火泻了，人就醒了。希望这个故事，能帮到更多被精神疾病困扰的家庭。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吴鞠通医案》（癫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