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出痘、痘色发青说胡话怎么办？——明代名医缪希雍治天花痘疹医案（石膏配人参，一剂而安）

病人搜索词：新婚出痘 / 天花 / 出痘 / 痘色发青 / 寒战说胡话 / 出痘后老想吐 / 大便干燥一年多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天花 · 痘疹 · 痘毒内陷（热毒入血分）· 阳明余热 · 气阴两虚

一开场：猴痘来了，先看看古人怎么对付痘病

现在大家知道，猴痘开始有传染、开始出现病例了。六月份全国一共出现了一百多例，增长速度挺快的——上个月还很少，这个月一下子从十位数涨到一百多。韩国那边用了半年才到这个数，我们一个月就冲上来了。所以对痘疹这类病，真得慢慢了解一点。

💬 罗大伦解说：古人其实跟这类疾病斗争过很多年——古代说的天花，就跟猴痘特别类似。今天讲的这个医案，就是古人治天花的真实记录。天花在历史上凶险得很：清朝皇帝选继承人，出过天花的人是优选——为什么？没出过天花的人，万一哪天得了，可能人就没了；出过天花的有免疫力，反而安全。所以你看，古人把对付天花当成多大的事。

16 岁的新郎倌，出痘了

故事的主人公，是张玉涵的第二个儿子，那年 16 岁。古人结婚早，16 岁就结婚了。新婚嘛，宴请宾朋，好吃好喝——酒食是少不了的。结果就在这时候，忽然被天花传染上，出痘了。

这在当年可是挺危险的事。医生来看，都认为不可治——条件太不好了。

💬 罗大伦解说：顺带说一句，“次郎”不是名字——张玉涵的次郎，就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后来日本人起名用“次郎”，还是跟咱们中国学的。当时有位施济全大夫，跟缪希雍关系非常好，是治痘的名医，他在书里讲过自己的经验：婚配成婚之后出痘，如果腰疼，还可以治；但如果是没结婚的童子腰疼，那是先天肾水不足，他就认为不可治了。这位张公子刚新婚、又酒食过度，正是最让人担心的情形。

第八天，痘色发青、寒战咬牙说胡话

施济全来了。他是治痘这一行里经常出现的名医，很多医案都是他治的。他住在良渚，离杭州塘西二十五里。

到了出痘第八天，情况急转直下：痘色发青了，人开始寒战咬牙——咬着牙打寒战，接着战栗说胡话、神思恍惚，思维都不清楚了。身体的反应非常大。

💬 罗大伦解说：这时候中医们都认为这是虚，要用保元汤大剂补之——保元汤是黄芪、人参，加甘草、肉桂，想着使劲儿补。可施济全认为不行，改用了犀角地黄汤：犀角凉血，配生地凉血、丹皮清热、芍药养阴。这方治的是热毒入血分——热毒攻进血里，会出现各种血热症候，比如出血、扰乱心神说胡话，看舌头是红紫色、酱紫色，那叫绛舌，人还容易尿血、便血。

痘脱痂了，可新麻烦来了：吐了一年，大便一年多不通

犀角地黄汤下去，痘慢慢结痂、脱痂了，大的局势扭转过来了。可就在这时，病人突然呕吐，然后大便燥结——这一下，又拖了大约一年！没事儿就吐，大便干燥拉不出来，群医束手，施济全也治不好了。

💬 罗大伦解说：这种情况，最近很多人有体会——新冠过后，总有人跟我说：我以前没这毛病，怎么新冠以后一吃东西就往上返，食物呕到嗓子眼儿，打嗝往上顶？这就是当时的热没清干净：热入阳明，余热没全去掉，胃里有热往上反。胃以通降为顺，现在有热顶着，还耗伤津液，所以一边呕吐、一边便秘。

缪希雍一看舌头：裂纹多得像干裂的河床

这时候有人遇到了缪希雍，请他来看看。

缪希雍一伸手，让病人伸舌头——一看，舌上裂纹很多。

💬 罗大伦解说：看舌头的裂纹也有讲究：有的是阴虚，阴虚的舌头淡嫩，上面有裂纹；有的是里边有热、燥热，舌头有点老、有点干，裂纹是干裂出来的，甚至带点黄。这位的舌头一看就是后者。缪希雍说：“此当时未曾解阳明之热，故有是症”——当初的阳明热没解干净，才有今天这些症状。外邪入里进到足阳明胃经，会形成阳明证，那是身体动员所有力量高热抵抗的证候，具体部位就在消化道，所以呕吐、大便燥结。

生石膏一两、人参一两：一边猛清热，一边猛扶正

怎么治呢？缪希雍开方：生石膏一两（30 克）、人参一两（30 克）、麦门冬五钱（15 克），再配枇杷叶、橘红、竹沥。

💬 罗大伦解说：生石膏大量用，是从缪希雍这儿开始的——张仲景的方子里就有生石膏，到缪希雍这儿大量应用，后世张锡纯就是跟他学的。再看人参，一两就是 30 克，现在谁开人参 30 克一般都不敢——怕太热。其实人家石膏配人参，一边补正气，一边清热，就是怕你正气不足、气阴两虚，这思路有点像竹叶石膏汤。

麦门冬养津液；枇杷叶清凉降肺气；橘红是橘子皮刮掉里面白肉的，宣肺解表、止咳；竹沥清化痰热。为什么要调肺？肺与大肠相表里——大便燥结一年多，开肺气、降肺气，配上化痰热、通便的力量，大便就下来了。

一剂就安了，可两剂之后，膈间像被冷雾隔住了

这方子效果怎么样？一剂而安——一副药下去，症状就没了，人感觉很好。再进两剂，可这两剂有点问题：膈间好像有冷东西给隔住了、顶住了。

父母在家，看到这样子怕极了，说：这药用下去，儿子一定会死的！可缪希雍很笃定：“不妨，当以参汤投之。” 于是用人参一两多（30 克以上）煎汤，连服两剂——喝下去以后，病人开始想吃东西了，膈间就通了；到了晚上，大便也通了。数剂之后，所有病立刻都好了。

💬 罗大伦解说：你看缪希雍看病，上来一副药，情况稳定；再喝两副，好像有点堵；他不慌——热已经清掉了，剩下的“冷雾隔定”，说明正气不足，于是投人参汤扶正气，一两多的人参喝下去，一下就好了。收尾非常干脆。核心是什么？扶正。无论什么外邪来了，之所以感染，一定因为正气不足——像这位刚结婚、吃多了，都是诱因。不是外邪来了所有人都被感染，疫情期间我们都看到了，好多人就没事儿。

附赠：古人治痘的小方子

缪希雍是实战型医家，治痘疹的部分里存了好多方子：治痘喘（出天花时喘），用白花地丁煎服，配一点蛋白酒少少喝下去更好；治出痘后腹泻，也有各种方子。还有施济全家传的秘方——治出痘后余毒，如神：人参、茯苓、金银花、犀角、甘草、羚羊角、珍珠，做成蜜丸服。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家传秘方打头第一味也是人参。有朋友问：黄芪怎么用那么多呢？那是治急症的时候——急的时候用人参、黄芪；慢慢补可以慢慢来。真要补正气，人参效果非常快。所以你看，缪希雍、施济全这些医生，清热、解毒、补津液、凉血各有思路，但扶正祛邪一定是他们最重视的。中国人跟传染病斗争了很久，积累了非常多经验——外邪来了不用害怕，甭管什么外邪，我们有各种方法去调理它，了解得越多越好。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缪希雍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先醒斋医学广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