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口渴、吐白沫,拖了二十多天怎么办?——明代名医缪希雍治瘟疫医案(前医越治越重,他一剂汗出病解)
病人搜索词:发烧 / 身热不退 / 口渴想喝水 / 吐白沫 / 春天感冒总不好 / 大便干燥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瘟疫 · 温病 · 外感热病 · 热邪弥留肠胃
一开场:这位名医,说话能把墙震得直响
今天起,我们开始讲缪希雍看病的故事。缪希雍是明代赫赫有名的医家,而且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物——像大侠一般:说话声音大得能把墙震得直响,遇上不讲理的坏脾气,治起病来简直是雷霆霹雳、披肝沥胆,对患者却是一腔热忱。
💬 罗大伦解说:缪希雍这人,跟东林党那些朋友非常好,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他打小就学《伤寒论》,后来到处游历,拜访名家、遍学秘方名方,所以思路特别广泛。尤其重要的是——温病学说在他这儿开始应用、开始启迪,他应该算温病学派的创始人之一,很多内容都是从这儿开始的。
病人是谁?刚从京城罢官回来的太史
这案的患者叫史贺廷,是位太史——在京城做官的。丁亥年(约明万历十五年)春天,这位太史刚罢官归来,回了老家。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个背景——一个刚被免职、憋着一肚子火的官员,这跟后边怎么得病、怎么治,关系很大。
这病来得蹊跷:头疼、发烧、口渴,还吐白沫
病是怎么来的?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只当是得了外感——头疼,脑袋疼得厉害;身热,身上发烧;口渴,特别渴;还吐白沫,而且白天晚上都不停。
💬 罗大伦解说:发烧、口渴、吐白沫,昼夜不休——这已经不是普通感冒的样子了,是热邪在里头烧得厉害,把津液都快烤干了。
家里人赶紧请医生。第一位医生一看:这位太史刚刚罢官归来——罢官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被免职了心里能不憋屈吗?于是断定他肝气不舒,是情绪不好闹的,便投了疏肝解郁、行气的药。
💬 罗大伦解说:我就觉得这医生有意思——人明明发着高烧,这不是明显的外感吗?他却往罢官、肝气不舒上想。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判断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咱们后边再说。
结果呢?没效果。医生又换思路:投四物汤养血。
💬 罗大伦解说:这说明当时医生的水平,有很多确实不高。您说这病人发烧、口渴、吐白沫,一派热象,您拿解表药不行,那可以养养血、扶扶正气,这倒未尝不可;可您前边疏肝解郁不行,这又上来四物汤养血,我觉得这不合章法——您是怎么判断的呢?
越治越重,医生撂挑子,众人都说“必死”
药吃下去,病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医生一看,得了,这病太重了,治不了了,撂挑子跑了。大家都说:“谓公必死”——这位太史怕是要完了!
💬 罗大伦解说:前边医生开的方子,全都不对路,病越治越重,最后连医生都吓跑了。这时候,家里人才慌了神,赶快去请缪希雍。
等把缪希雍请来,病已经拖了二十来天。家人把前边医生开的方子、治病的思路,都拿给他看。
缪希雍一看:开错方子了,这是瘟疫!
缪希雍看了前边的方子,说:开错方子了!这人是瘟疫。
💬 罗大伦解说:缪希雍把瘟疫归到伤寒里边讲,说这是外感——“非时不正之气”,就是时令不对、不是按正常气候变化得的病,发于春,所以叫瘟疫。他的说法有点书生气:古人说“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所以认为瘟疫正常该发生在春天。实际上瘟疫什么时候都能发生,我们也不能说缪希雍说的全对——他是按他的学术观点来讲的。
缪希雍判断瘟疫的证据是什么?这病又没解表、又没下——解表是把邪气从体表解掉,下是用下法通肠道把外邪清出去。结果两样都没做,热邪就弥留在肠胃之间,留在体内了。幸而元气未尽——这位太史底子还正、还足,所以没死。
💬 罗大伦解说:这就说到了要害——前边医生光顾着疏肝、养血,既不解表也不清热,热邪全闷在里头了。亏得病人正气还足,才撑了二十多天。
那怎么治呢?缪希雍立刻开了方子。
一副药:淡豆豉透热、石膏知母清热、麦冬补津液
这方子,缪希雍的思路清清楚楚,三路并进:
- 淡豆豉,两合许——辛凉解表,把温热之邪往外透;
- 麦门冬,一两许(约 30 克)——养阴生津,病人津液大伤,这是给身体补水的;
- 知母——清热,清肺热;
- 生石膏,一两多——清里热的主力,配知母就是白虎汤的底子。
💬 罗大伦解说:先说说淡豆豉——这是药食同源的东西,是中国老百姓祖先智慧的结晶。它是黑豆做的:黑豆配桑叶水、青蒿水泡,泡完蒸透、晒干,再发酵、再晒,就成了淡豆豉。用青蒿、桑叶泡制的豆豉药性是凉的,能疏散风邪、解表,把温热之邪透出去;也有用别的法子泡制的,偏于散寒。咱们多数用的是桑叶、青蒿这一路。豆豉本身是下火的东西,性味平和,能解表除烦,配什么药都能往外解表——配温热的药,就温热解表;配辛凉的药,就解温热之邪。所以在治外感病里边,老百姓经常用,这是古人留下的宝贝。
💬 罗大伦解说:再说说生石膏——这是缪希雍的代表性用药。张仲景在白虎汤里用过生石膏,可后世大家都不太敢用,怕它凉,用就那么一点点。到缪希雍这儿,开始大量使用了。后世的张锡纯,其实是掌握了前人这些经验以后才放胆使用的。要不前人用石膏就 1.1 克、两克,怕它凉;实际上它是可以大量使用的。
一剂药熬好喝下去,结果——大汗而解!二十多天的病,被缪希雍一副药,出一身透汗,把外邪给解掉了,身体恢复过来,外感基本好了。
💬 罗大伦解说:汗出来了,代表什么?代表经络通畅了——里边的“运兵船”能走开了。你光清热不行,得让邪气有出路;这一身透汗,就是给邪气开了个出口。
还差最后一件事:大便不通,缪希雍说“这不是有邪”
可还有个问题:大便还没通。太史就问了:您这病治得真厉害,一副药就好了——可这大便怎么没通呢?
缪希雍说:昨天汗下如雨,出了一身透汗,津液就都出去了。现在肠胃里边比较干燥——此肠胃燥,非有邪也!这不是有邪气,是里头缺水了。
💬 罗大伦解说:这个判断非常关键——同样是“大便不通”,有的是邪气堵着(实证),有的是津液干了(虚证)。缪希雍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出汗太多,把水都蒸干了,不是堵,是干。
怎么办呢?缪希雍开了个特别生活化的方子:令日食甘蔗两三根——每天拿两三根甘蔗啃着吃。为什么?因为甘蔗是补充体液的。
💬 罗大伦解说:清代温病大家王孟英在《随息居饮食谱》里管甘蔗叫什么?叫**“天生复脉汤”!复脉汤就是张仲景的炙甘草汤**,补气、养阴、养血,是恢复津液的千古名方。王孟英说甘蔗就是天生的炙甘草汤——它能够养血生津,汁水清凉滋润。你看古人多会吃。
同时,还让太史煎饮麦门冬汤。
💬 罗大伦解说:麦门冬汤也是张仲景的方子:麦门冬为主,配人参、半夏、甘草、粳米(就是大米)、大枣。麦门冬养阴,人参补气,半夏降逆,甘草、粳米、大枣养胃气——整个方子就是给干涸的身体慢慢“浇水”的。
增液行舟:河道没水,船自然走不动
结果,不到三天,大便通了——排出来的粪便很干燥,但总算是通了,病彻底好了。
💬 罗大伦解说:这个方法在中医里叫**“增液行舟”**——肠道里没有水,就像河道里没有水,小船走不动;怎么办?给它添水,水添足了,船自然就能走了。凡是体液不足导致的干燥、便秘,就给你补上水液、油脂一类的东西,补足了,自然能行了。这是古代传下来的智慧。
这案能学到什么?津液不足,外邪就容易入侵
这案治完了,我们能学到什么?缪希雍的学术思想,特别重视病邪和人体反应的配合:不同的人,在不同季节、不同时候发病,有各自不同的特点。
比如这位太史——他平时确实有火:肝气不舒、肝火旺,容易伤津液,体内的液体本来就不足;在朝廷当官就够上火的,罢官了又添一股火,更憋气。所以前边那位医生判断他“肝气不舒”,也不能说全错。
💬 罗大伦解说:但单纯疏肝行气是不对的。关键在于:体内津液不足,体液在经络里流通不畅,营卫之气就运送不到指定位置——本来是往口鼻、往身体各个防御岗位上送的,原来能运 100 个,现在只能运 30 个。为什么?河道干了,小船开不动了。再赶上春天:肝木生发需要水,天又热,哗哗出汗,这一出汗体内液体更不足了——河道基本干了。这时候外邪就容易入侵了,因为你哨兵不够了。
所以缪希雍治这个病,思路特别清晰:辛凉解表(淡豆豉透热)+ 清里热(生石膏、知母)+ 补津液(麦门冬),三路并进,单刀直入——一副药,汗就出来了,病就解了。
💬 罗大伦解说:再说说温病和伤寒的区别。古人归纳得比较简单:出现热症的,叫“温热之邪”进来了,是温病;出现寒症的,叫“寒邪”进来了,是伤寒。阳虚的人,平时就怕冷,到天冷的时候受不了——他的防御部队也运不到位,因为一冷就凝住了。所以是温病还是伤寒,气候的变化和身体的底子要配合起来看,不能死板。
💬 罗大伦解说:还有前边那位医生的四物汤——严格地说,也不能完全算错。养阴养血配上四物汤,效果也挺好的;但他用错地方了:该解表的时候不解表,跑去养阴,顺序反了。要是先解表、把邪气放出去,再养血养阴,那就对了。学古代名家的医案,学的就是这套思路——上来辨别清楚,然后单刀直入。
尾声:这位“鲁智深”式的名医,明天接着讲
这案还有个背景值得一提:缪希雍和东林党人、江南的士大夫们交往非常广,很多朝廷官员都是他的朋友。他自己呢,像**鲁智深(鲁提辖)**那样的人物——胡子都扎开了,哇哇声大,看病如雷霆霹雳,认证准确,性格很有特点,也很可爱。
💬 罗大伦解说:一个拖了二十多天、前医束手、众人以为必死的重病,缪希雍一副药扭转大局,剩下三天调调便秘,病就好了。接下来我们会聊很多天缪希雍看病的故事——能跟古代名家学点东西,听听这些大医们是怎么看病的,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缪希雍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先醒斋医学广笔记》(明 · 缪希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