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胀痛、二十多天吃不下东西怎么办？——张景岳治严重腹胀医案（神香散：一味散剂配艾灸，三天解了要命的胀）

病人搜索词：肚子胀 / 肚子胀痛 / 胀气 / 两胁胀痛 / 吃不下饭 / 晚上胀得厉害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气胀 · 气机郁滞 · 脾胃气虚 · 肝脾不和

一开场：病人胀得快没命了，名医却先交代自己走过弯路

今天讲的这位医家，是明代大医张景岳。罗博士一上来先说了句大实话：张景岳是个实在人，他把自己治病走弯路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写进了书里——这在古代医案里非常少见。

💬 罗大伦解说：有的医生写书，专挑治好的、有效的那段写；走弯路的，不写。张景岳不一样，他连自己闹肚子都写——他自己拉肚子，治了一年多，各种法子都不见效，最后是靠慢慢补才调好，还为此把酒戒了。他因为常喝酒伤了脾胃，就把这段经历和教训一起写出来。所以读张景岳的医案，你能看到他真实的思考过程，包括他判断错的时候。今天这个案子，就是他边走弯路边琢磨出来的一个名方——神香散。

病人是谁？爱喝酒的年轻人，饥一顿饱一顿

这位患者是张景岳姻亲家的年轻男子——亲戚家的孩子，正当年少、年富力强。可这小伙子身体早有隐患，张景岳几句话就点出了病根：

💬 罗大伦解说：他平时数日饮酒，喜欢喝酒，这是头一个病根；再加上饮食饥饱不均——要么饿一顿，要么使劲吃一顿，脾胃早被折腾伤了。酒伤脾胃，饥饱不调也伤脾胃，肝经也跟着出问题。所以这人的身体底子，是“脾胃气虚、肝脾不和”，只是平时没爆发而已。

第一步就走错了：自己催吐，把病“吐”到了胸口上

有一天，小伙子饭后两胁突然作痛——肋骨两侧疼得厉害。他心想：准是吃的东西不对。于是自己翻出行气化滞的药吃了，吃完还自己用吐法，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 罗大伦解说：结果怎么样？吐完之后，逆气上升——气往上走。两胁的疼痛倒是不那么明显了，可这口气顶上去，壅在胸膈之间，胀痛比原来更厉害！而且更麻烦的是，吐停不下来了，哇哇地往外吐。家里人一看坏了，赶紧请张景岳。

第一回：行滞破气药下去，呕吐止了，左乳下却结了一块

张景岳来看，先用行滞破气的药，把气机往下理一理。药下去，呕吐渐渐止住，疼痛也减轻了——见效了。可还没等松口气，新的麻烦来了：

💬 罗大伦解说：左乳下、胁肋之间，结聚了一块，胀胀的、满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下不去。而且这胀有规律：每天一到戌、亥、子、丑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阴阳交接的这几个时辰——胀得不可当，人难受得不行。这几个时辰，正是阴气极盛、阳气初生转换的时候。

第二回：大黄巴豆一起上，越攻越胀

这时呕吐已止，张景岳判断：里头是不是有积滞堵着？那就用下法攻一攻。于是大黄、芒硝，加上三棱、莪术、巴豆这些猛药——还配合萝卜籽（莱菔子）、芒硝、大蒜、菊叶捣碎，外敷在胀处，这叫“外敷导引之法“。

💬 罗大伦解说：结果呢？“毫不能效”——一点效果没有。而且越用这些攻下、理气的药，胀得越厉害。张景岳马上警觉：不对，方向可能错了。这时候他想，会不会是脾气受伤？想用补药，可补药根本用不进去——病人汤水不入，已经二十多天了，二十来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人快撑不住了。到这儿，名医也“无计可施”了。

名医的实话：虚实真假，谁都别吹牛

大家可能会问：张景岳这么大的医家，虚实都分不清吗？罗博士专门在这里讲了一段真心话：

💬 罗大伦解说：谁都别吹牛。我跟过老先生，看诊时也经常有患者来了，方子没效果——那就再琢磨、再问、再研究，换思路换方子。哪有上来一下切中要害的？真有虚实夹杂、有真有假的时候，判断起来太难了。虚证有时候跟实证一模一样，实证有时候跟虚证一模一样，总是有各种假象。你看这位患者，又胀又痛，看着就是实证；可一理气、一攻下，全不好用。张景岳把这段弯路写下来，就是要告诉后人：名医不是不犯错，而是错了能警醒、能回头。

转机：手一按章门穴，张景岳忽然悟了

药不敢乱用了，张景岳只能用手按摩。按着按着，患者说：左胁肋骨下边有一个地方，一按就疼，整个胸腹都跟着疼。张景岳细细揣摩，发现这个痛点正是章门穴！

💬 罗大伦解说：章门穴是肝经（足厥阴肝经）上的穴位，同时也是脾经的募穴——募穴是脏腑之气汇聚的地方，跟内脏联系紧密。怎么找？简单：把胳膊弯起来，两个肘尖往肋骨上一靠，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平时调肝气不舒、疏肝健脾，章门穴都是要穴。而这里，按《黄帝内经》的说法，正是“虚里“之地——胃气所出入的道路，胃气是通章门的。张景岳一下就悟了：日轻夜重，本非有形之积——不是里头真有东西堵着；病在气分无疑！

为什么汤药不灵？——芳香药一熬，气就散了

既然病在气分，用汤药理气本不为错，可为什么前面不效？张景岳想通了一个关键问题：经火则气散——芳香理气的药，经火一熬，气就散了。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个用药的大道理，大家一定要记住：像白蔻仁、杏仁、肉豆蔻这些芳香的理气药，如果跟别的药一起放锅里熬，开锅半小时，里头的芳香挥发物质早熬没了，药气散了，自然没劲儿。所以你看三仁汤（杏仁、白蔻仁、薏米、厚朴），杏仁要捣碎单包，白蔻仁也捣碎单包，先熬其他药，剩十分钟要闭火的时候再下锅，再熬十分钟关火。同仁堂抓药就是这么包的。还有藿香、佩兰这类芳香药也一样——赵绍琴老先生用藿香、佩兰，都是单包后下，快出锅前十分钟再放，就是取它那个芳香行气的作用。你熬过头了，药就没劲儿了。

神香散：丁香配白豆蔻，研成末用开水冲

想通了药力问题，张景岳创了一个方子——神香散。极简单，就两味药：

💬 罗大伦解说：丁香是温热的药，行气；白豆蔻也是芳香行气、振奋脾胃阳气的药，两味都偏暖。等份研成粉末，开水一调，喝五七分——五分到七分（约一两克），病重的用一钱；如果是寒气作痛的，用姜汤送服。白豆蔻也可以换成砂仁——砂仁有引气下行的作用。一天服三四次。方子主治写得很清楚：胸膈未宽、逆气难解、气逆上走、疼痛呕吐胀满、痰饮结聚，诸药不效者，此药最妙——就是专治这种“堵着一口气、怎么治都不好”的胀痛。

光吃药还不够。张景岳先用艾火灸章门穴十四壮，把胃气这扇门打开，再喝神香散理气。

💬 罗大伦解说：结果怎么样？“不三日，胀果渐平”——没出三天，胀满果然平了！然后食乃渐进——开始一点点能吃东西了，饿了二十多天的人，终于能吃下饭了，遂得保全——人救回来了。这里里外外的配合，就是今天要学的第二课：穴位和药一起用。

三天平了胀，再讲一个治死人的教训

病治好了，张景岳却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此症治具奇，诚所难测”——这病来得怪，治法也是临时想出来的奇招。他还记下了一个惨痛的对照：

💬 罗大伦解说：同一年春天，张景岳的一个邻居也得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病——胀痛、吃不下东西。请的医生一看，极力攻下，使劲往下打。结果呢？“竟以自毙”——人死了。同样是胀，一个三天痊愈，一个送了命，差就差在辨不清虚实、认不出气分病。张景岳把这件事录下来，以为后人之戒——给后人当教训。这就是实在人的写法。

三个学习点：辨真假、针药并用、芳香药少熬

故事讲完，罗博士给大家总结了三条干货。

💬 罗大伦解说：第一，学会辨别症状的真假。这位患者胀得那么厉害，特别容易让人以为是实证、有积滞，想用泻法。张景岳也犯了这个错，但他攻下无效、越攻越胀，立刻就警醒了——这是脾气受伤、气虚气滞，不是有东西。临床中这种假象太多了：比如孩子咳嗽，家长形容得特别恐怖——“求求你了救救孩子，咳得受不了了”——医生一听就开重方，可孩子来了明明活蹦乱跳，就是早咳三声晚咳四声。人被症状的形容带着走，就容易判断错。第二，药和穴位一起用。有老先生跟我说：你现在用药效果差，是因为经络都堵着呢，药到不了该起作用的位置。所以他看病先点穴、理筋，把经络通开再开药。我们自己调理也一样：一边吃补脾的药（比如补中益气、香砂六君），一边把脾经、胃经的穴位（比如足三里）经常灸一灸、按一按，经络打开了，药效会好得多。第三，芳香类药物能少熬就少熬——后下、或者干脆用散剂，别让药气白白散在锅里。

附赠：一粒木香顺气丸，救回养老院的老先生

最后罗博士讲了一个自己身边的真事，帮大家加深理解：

💬 罗大伦解说：我妈住的那个养老院，有位老先生，肿瘤术后恢复得挺好。有天晚上起来吃了冰箱里的东西，结果肚子胀得老大，吃不下东西，躺床上奄奄一息，大小便都出不来。送到医院，各科主任会诊，面面相觑——拍片子也没发现什么，都怀疑里头堵了东西，可谁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太太（老先生的夫人）说：不治了，回家，死也死在自己院里。拉回家以后，人家问我妈：你儿子懂中医，问问怎么办？我说：木香顺气丸，试一试。一丸吃下去，理气，气一散，就好了——第二天，老先生就在走廊里溜达了。你看，那么多主任解决不了，就是被“肚子里有东西”这个念头框住了；而气一理开，病就好了。这就是病在气分四个字的威力。

肚子胀到吃不下饭，别急着往“积食、堵了东西”上想——先分清是实证还是气分虚胀，再决定攻还是理。张景岳这案子告诉我们：名医也会走弯路，但能及时回头、从弯路里悟出真东西，才是真功夫。神香散这一味两药小方子，配上艾灸章门穴，三天平了要命的胀——中医治气病，有时候就是这么举重若轻。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医案出自《景岳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