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躺下就上不来气、咳喘不停、脸红自汗怎么办？——明代御医龚廷贤治虚劳重症医案（人乳汁配河车地黄丸，三昼夜转危为安）

病人搜索词：一躺下就上不来气 / 躺都躺不下 / 咳嗽痰喘 / 脸通红 / 一动就出汗 / 身体虚得不行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虚劳 · 阴虚火旺 · 肺痨（肺结核）· 不能平卧（orthopnea）· 端坐呼吸

一开场：这个 18 岁的官家公子，已经十来天躺不下了

今天这位医家，是明代大名医龚廷贤。他当时特别有名，被鲁王爷封赠一块匾额，叫“医林状元“——水平冠绝天下，所以请他看的病，很多都是又重又奇怪的疑难急症。

💬 罗大伦解说：他治疗的这些病症，很多都是很重的、奇奇怪怪的病。大家就当听故事，但是品一品，这种当年冠绝天下的名医看病时，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思路，对我们是很有启发作用的。

今天讲的这个病人，是太学刘承安的令郎——太学，就是明代的国子监，在太学当官的人家，是很有地位的。他儿子年方 18 岁，正值青春少壮，却得了一种很麻烦的病：虚劳。

💬 罗大伦解说：虚劳这种病，过去在当官人家的孩子、富翁人家的孩子身上很常见。为什么？第一，缺少锻炼；第二，过去 18 岁早就娶亲了，房事过早，又要劳心考科举——虚劳就容易找上来。

病到什么程度？躺都躺不下，眼看就不行了

这孩子虚到什么程度呢？主要是咳嗽、发热，然后痰喘——不断地咳嗽，痰还一直往外咳。脸色是红的，还自汗，一动就出汗。最要命的是：昼夜不能倒卧——白天晚上都不能躺下。

💬 罗大伦解说：有的人病重以后站着能呼吸，一躺下就呼吸不了，憋得慌、上不来气，真有这样的人。虚到一定程度，平躺着气都上不来，呼吸都要使劲儿喘；像他这种更重的，干脆就不能躺——一躺下气就上不来，痰还不住地往外咳。如此十来天，命在须臾，眼看就不行了。

过去像肺结核，就叫肺痨，到垂危阶段就是这种喘、咳嗽的样子，跟这差不多。虚劳这个病名过去涵盖的范围很广，有些病到了最后阶段，都是这个样子。

全家慌了，请来的医生都下不去手

儿子病成这样，一家人彷徨无措，请了很多医生——太学人家，什么名医请不来？可是大家一看这阵势，措手无策：这马上就不行了，吃什么药都来不及，谁也不敢下手。

这时候，把龚廷贤请来了。

龚廷贤一搭脉：六脉微弱而数，阴虚火动

龚廷贤一摸脉，六脉微弱而数——脉象很微弱，但跳得很快。他判断这是阴虚火动之证：肾阴不足，肺阴不足，阴虚到一定程度，里边的虚火就动起来了。

💬 罗大伦解说：肾阴不足、肺阴不足，这种阴虚到一定程度，就有火、火动。这时候需要滋补，得给它补。可是你看这病人，躺都躺不了，不断咳嗽、有痰、又有热——这时候怎么补？可就讲究了。看一个名医的手段，这时候就看出来了。

这病怎么治？一套全天候方案，从五更天排到入夜

龚廷贤没有按寻常办法开个方子就完事，而是“啪”地给定了一套方案——全天候、食疗药疗交替进行。这一套方案，我们一步步看。

💬 罗大伦解说：我们学什么？学的是龚廷贤治病这种广阔的思路——不是开个方子就结束了。你看人家各种食疗方法都上：人乳汁、粥、糕点，跟汤药配合，来回交替进行，一点点把脾肾给启动起来，病情才慢慢逆转。治病的时候，要把食疗、饮料、糕点零食都配合上，全方位调理。

五更天：先来一盅人乳汁，隔水炖温，慢慢喂

五更天——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天还没亮的时候——先喝什么呢？盛壮妇人的乳汁一盅。怎么喝？用隔水炖的办法把乳汁温热了，然后分三四十口，一点点往下咽，一点点喂。

💬 罗大伦解说：乳汁这东西，古代中医认为它是滋补的——补阴阳、补气血，效果很不错。一个母亲生了孩子，乳汁是孩子生长发育最大的营养来源。各种奶的药性不一样：羊奶是温的，牛奶是凉的——清凉的时候用牛奶，元阳不足需要温的时候用点羊奶。而人乳汁跟牛奶、羊奶不一样：羊奶牛奶是人家动物给自己的后代准备的，人乳汁是人给自己的后代准备的，跟人最接近，所以对那种特别虚弱的人，用上非常好。这不是平时没事让你喝点乳汁——这是救命的。

天亮了：河车地黄丸跟上，六味地黄丸加紫河车

等到天明，天亮以后，喝河车地黄丸一服。这河车地黄丸是什么呢？就是六味地黄丸，在做的时候加一味紫河车——一具胎盘放到里边，一起研末做成药丸。

💬 罗大伦解说：胎盘这东西，现代医学看，里边有很多激素类的成分——营养物质之外还有一些激素类成分，对胎儿非常好，对人体有调整作用。不单中国人讲，世界上其他一些国家的人也吃胎盘——美国有些地方就把它当好东西。这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发现：有些东西确实对身体有益。中医认为紫河车补精、补气、养血，大补虚劳——人特别虚、没劲儿，整个生命的动力启动不起来的时候用它，尤其对女性效果特别好。

半晌：山药莲子红枣核桃粥，先把脾养起来

河车地黄丸喝过一会儿，半晌——过一段时间——用大米、小米放在一起，加上山药、莲子肉、红枣、核桃仁煮稀粥。山药补脾胃，脾肾双补；莲子肉补脾；红枣补脾养血；核桃仁补肾。

💬 罗大伦解说：你看龚廷贤特别懂这个：上午对应的是脾经，所以天亮以后到上午，给他吃的都是补脾的东西，先把脾胃慢慢启动起来。这粥大家都可以学：大米、小米，切一段山药，放几个去芯的莲子肉、两个红枣、几个核桃仁，煮粥喝，补脾又美味。

接着：清离滋坎汤两剂，知柏地黄丸加味，滋阴清火

过一段时间，又煎清离滋坎汤两剂。这方子是专门治阴虚火动的：咳嗽、有痰、发热，晚上盗汗、心慌，脾虚肾虚这些症状。方子什么组成？生地黄、熟地黄——生地滋阴凉血，熟地补肾精；天冬、麦冬——都是滋阴的，配上生地，再把熟地黄补肾精往滋阴的方向带；加当归、白芍养血，山药补脾，山茱萸补肝肾。

💬 罗大伦解说：熟地黄、山药、山茱萸——各位，这就是六味地黄的底子！后世张锡纯给人补的时候，也是熟地黄、山药、山萸肉打头，他特别喜欢这三味药，滋补的时候一定用这三味。

然后配茯苓去湿气，牡丹皮去肝火，这就是六味地黄的底子；再加白术补脾，配合山药；泽泻去肾里的湿气；加上黄柏、知母——加上这两味以后，就变成了知柏地黄丸；又加上生地、天冬、麦冬滋阴，当归、白芍养血，炙甘草调和。这方子干嘛？养阴、清虚火——滋阴清火的方子。因为他脸红，阴虚得厉害，虚火在上面浮着。

💬 罗大伦解说：注意，龚廷贤没有上来就给他用这个偏凉的方子，而是先补正气、再补脾，把底子垫起来，然后才上这个滋阴清火的方子。用两剂，还加上竹沥——干嘛呢？化痰，他痰特别多，痰一定是黄的；加竹沥还能通便、凉血、清热；再配点姜汁反佐——你别太凉了，配点姜汁平衡一下。然后频频服之，让他慢慢喝。这是上午的事。

白雪糕当饭吃——龚廷贤的食疗点心，鲁王妃都吃过

不到中午，再喝粥——还是大米、小米加山药、莲子肉、红枣、核桃仁那锅粥。同时吃什么？白雪糕。

💬 罗大伦解说：白雪糕可不是冰激凌雪糕！这是大米、糯米，加上山药、莲肉、芡实，磨成细末，加点白糖，上蒸笼屉蒸熟的糕点。芡实就是鸡头米——罗大伦自己就爱用苏州的鲜芡实，解冻了放锅里，切一段山药放里边煮，煮好了喝，又香又补脾，喝几顿就上瘾了。龚廷贤说过：内伤、身体虚弱、虚劳的人，这白雪糕可以当饭吃。白雪糕和瑞莲丸，都是龚廷贤治病常用的——当年给鲁王爷的妃子治病，开药的同时也给她吃这个补脾。你看，这全是从脾入手：喝的是大米小米加山药莲子红枣核桃的粥，吃的是白雪糕，山药、芡实这些东西都给你放里边。

就这样循环三昼夜，药不住口，火才下去

到了下午，过半晌，又煎前药（清离滋坎汤）两剂，慢慢喝，一会儿来一小口；等到差不多入夜，再喝粥补脾，补完脾再煎前药两剂。

💬 罗大伦解说：你看他一天喝多少？上午两剂、下午两剂、晚上两剂，一天的量是很大的。喝粥、人乳汁、河车地黄丸、清离滋坎汤、白雪糕，再喝粥，循环进行——如此三昼夜，药不住口，药没停过。

病人已经虚到十来天没法躺下睡觉了，就这样连灌三昼夜，药火在煎、虚火在下，方得卧倒——终于能躺下睡觉了。

💬 罗大伦解说：这就叫治病看功夫。有时候虚火真挺可怕的，这人虚得不行，你光想着补，火压不下去；光想着清火，正气又受不了。就得这样食疗、药疗交替，一点点磨，把火磨下去。

善后：药减一半，调理数月，痊愈

躺下能睡了，龚廷贤把药量减去一半。过了半个月，病减了十之六七；又过了十多天，病去了大半。这时每日只服汤药一剂，慢慢调理数月，最后患者痊愈了。

龚廷贤的告诫：一杯水救不了大火，但脾虚拉肚子的人例外

龚廷贤说：这个病，如果照寻常的治法，一天喝一两剂药，一天就喝一两次——几乎不起，人可能就走了。为什么呢？一杯水不能救大火——大火烧起来了，你拿一杯水泼上去，管用吗？

💬 罗大伦解说：龚廷贤说，以后大家碰到这样的患者，喝药可以照他的方法喝。当此危重之时，能坚持这样治的，没有不痊愈的。但有一类人不在此限：脾胃弱而作泄者——脾胃特别弱、拉肚子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这清离滋坎汤偏凉，一般要大便干燥、确实有火的人才能用；如果你脾虚还闹肚子，再用这么凉的药，脾虚受不了，越吃越寒。所以用药之前，一定要认定这人是阴虚有热才行，方向错了就坏了。

附赠：国医大师颜德馨的“代激素”方

说到紫河车，罗大伦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 罗大伦解说：当年我妹妹从国外回来，在国外生不了孩子，西医一点办法没有，让她等，一等等到三十多岁。回国以后得了肾炎，我给治肾炎，治好了，顺便调理调理。我出的这个方子不是我自己的，是上海国医大师颜德馨老先生的方子——老先生当年治肾病，治儿童肾病时出了个**“代激素”**法：有时候治肾病要用激素，他就用药物代替激素——紫河车配太子参、制首乌、黄芪，再加几味药，药量一样，磨成粉末装胶囊里每天吃，治慢性肾炎效果不错。我觉得我妹妹肾气不足，就用这个方子给她调理。现在胎盘禁止买卖，一般搞不到；有些小地方、有些药店还有卖的。整个泡制方法我都知道：新鲜胎盘拿来，洗干净，上锅放点花椒先煮一下，再上锅蒸，蒸完烘干，烘干再研成粉末——把紫河车粉放到六味地黄丸的料里一起研磨做成药丸，就是河车地黄丸，滋肾阴、补肝肾之阴，同时大补元气。

💬 罗大伦解说：最后说点食疗的心得：山药、莲子、芡实这些东西都是平和的，慢慢补脾总对身体有好处，身体虚弱的人都可以用。有肝火配点疏肝的，阴虚配点滋阴的，都能往上配，但核心的补脾绝对没错——把脾胃慢慢调好，吃这些五谷杂粮，是非常好的调理身体的思路。全方位地调整身体是一个系统，不是靠一个方剂就行的。平时多学点中医知识，不至于临阵磨刀、临时抱佛脚。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案整理，医案出自《万病回春》（明 · 龚廷贤著，1587 年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