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眼就天旋地转、神魂飘荡怎么办？——明代御医龚廷贤治虚损神志医案（朱砂安神丸＋补中益气汤加味，数剂渐愈）

病人搜索词：一闭眼就晕 / 闭眼天旋地转 / 神魂飘荡 / 说话没气儿 / 说话接不上气 / 没胃口 / 人特别累 / 心慌不安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虚损 · 中气下陷 · 心神虚损 · 元气不足 · 心脾两虚

一开场：这位明代御医的治病思路，特别适合现代人

今天讲的是明代名医龚廷贤——就是那位活到 97 岁的「医林状元」，太医院御医，给鲁王的妃子治好过怪病。罗大伦说，龚廷贤治病有个特点，特别适合现代人。

💬 罗大伦解说：他治病我觉得特别适合现代人，什么呢？就是他那个扶正的思想特别好。因为现在的人虚的也特别多，正气不足的人太多了，所以龚廷贤这套思路，放到今天正合适。

而且今天这篇，还是龚廷贤系列的收官之作——讲完这一篇，罗大伦说「基本上龚廷贤这个系列就讲完了」，大家对这个医中王道的扶正治病法，也会有更完整的认识。

病人是谁？——宫里伺候皇帝的老爷子

病人姓周，大家叫他周公，是宫里照顾皇帝起居的官员（转写稿里听着像「世玉吉西周公」，官名加人名，音译得有点含糊，具体以原著为准）。

💬 罗大伦解说：一般叫什么「公」的，就像前面讲的刘公，这都不是简单人物，都是宫里边的官员。这位周公得的病，是虚损——这明确了，不是外感，是正气不足，是长期消耗正气消耗出来的。

照顾皇帝容易吗？皇上随叫随到，天天操心、天天紧张。所以罗大伦说：「这肯定是累的。」累到什么程度？看症状就知道了。

这病有多怪？——不敢闭眼睛，一闭眼人就「飘」起来

这位周公的症状，罗大伦说「有意思」：目不敢闭——眼睛不敢闭上，只要一闭眼，就神魂飘荡，天摇地转，像飞起来一样，不能自主，甚至无所知觉，就是晕晕的、感觉不到什么东西的那种状态。

💬 罗大伦解说：这种晕的感觉，其实相当多的人有这症状，知道吧？很多人都有体会——累到一定程度，一闭眼睛就觉得自己飘飘忽忽的，像要飘起来一样。

还有呢？不敢说话——言则气不接，一说话气就接不上，气儿跟不上；饮食不思——不想吃东西；整天昏昏沉沉的。

六脉一搭：元气虚弱，心神虚损

龚廷贤是御医，来了一诊脉：六脉虚弱，六脉一摸都是微微的、很弱的。

💬 罗大伦解说：他说：「此元气虚弱，心神虚损也。」首先元气不足，然后心神亏虚了。那怎么办呢？先用朱砂安神丸一服，服了以后，稍微安定了一些——第一步，先把心神稳住。

第一招：朱砂安神丸，先把乱飞的神「镇」住

这朱砂丸是什么？就是李东垣的朱砂安神丸——这个方子，就写在李东垣**《内外伤辨惑论》里补中益气汤的后边**。

💬 罗大伦解说：李东垣说「热淫所胜，治以甘寒，以苦泄之」，所以方子里有朱砂，然后黄连——取它清心火的作用；当归养心血，生地黄滋阴、清虚热，再配点甘草。做成丸药以后，外面用朱砂裹一层（朱砂衣）。朱砂干嘛的？重镇安神。

为什么非要用朱砂？罗大伦打了个比方：心气浮躁，不用朱砂镇不住它。这种心神动荡、心神惶恐的情况，平时也可以用朱砂安神丸。但要注意——

💬 罗大伦解说：现在有药叫「朱砂安神丸」，这药不可久服。一般碰到这种心神惶恐、心神飘荡的，吃那么一两次就行，然后再用其他药调理。它起的是重任——把局面一下稳住的作用。要不然你吃别的药下去会慢，用朱砂一下把这个散乱的心神镇住。

所以周公吃了朱砂安神丸以后，「稍安」，感觉要好一些。稳住局面，再慢慢调。

主方：补中益气汤，人参黄芪翻一倍

第二步，龚廷贤拿出了他的看家方——补中益气汤。大家注意，这位「医林状元」其实是李东垣的铁杆粉丝。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龚廷贤是李东垣的粉丝，他真的向李东垣学习了很多东西，治病思路很多都是用李东垣的方子——你像治鲁王妃的时候，用的也是补中益气。

这次他也用补中益气汤，但动了手术：把人参和黄芪的量翻了一倍，然后加远志、茯神——远志养心安神、开心窍；茯神也是安神的；再加酸枣仁，养心血、养肝血，也有安神的作用；白芍敛肝阴；加生地黄、麦冬，这都是滋阴的，滋生阴血。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加滋阴的药？因为补中益气汤偏重于升脾胃之阳气，这里边给滋阴的给加一点，阴阳配合。龚廷贤在补中益气汤后边还特别交代：如果用心太过、神思不宁——天天操心，心血亏、心神失养，就会怔忡惊悸，心里惶恐，别人一拍桌子「啪」一下心里一慌，有时候心中乱跳、突突突的——那就再加远志、茯神、酸枣仁，还可以配上石菖蒲（转写作「长埔」，开窍宁神）、**柏子仁（转写作「白纸人」，养心安神）**这些养心的药。结果怎么样？连服数剂，连着喝了几回药，慢慢这病就好了。

为什么一闭眼就「飘」？——神与形，五脏各有其神

病治好了，故事讲完了。但罗大伦说，咱们得从这个小医案里，品品人家治病的道理——为什么闭眼会「飘」？

💬 罗大伦解说：中医认为，人的身体（形）和精神（神）是密切结合的。正常情况下，以神御形——精神能控制形体，两者互相结合，合成我们这个人。具体说，人有三魂七魄，控制身体的各种系统。中医说五脏各有其神：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智，每个脏器都有它的神志功能，负责身体某一方面的精神状态。

问题来了：情绪不好，会伤神，再进一步伤五脏；反过来，五脏虚损了，神就无处依附，于是飞散飞扬。

💬 罗大伦解说：像这种伺候皇帝的，或者有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人，紧张、焦虑——其实我们现在人基本都这样，慢慢在损耗；有时候一惊一吓，有时候忧思慢慢伤心脾。不良情绪会导致脏腑受伤，脏腑虚弱，神魂就无处安放了。

李东垣早说过：这病名曰「悗」

这套理论，李东垣在写补中益气汤的时候就讲透了。他说：脾气虚弱以后，清阳之气不能往上升，阴火就伤其生发之气，这时候阴血大亏——就是血亏了。

💬 罗大伦解说：血亏以后呢？血养心，心主血脉，心是靠血养的。阴血亏虚，心就失其所养，功能肯定受影响，于是心神乱、闷、烦——这叫什么病？名曰「悗」。这「悗」字怎么写？左边竖心旁，右边一个「免」字，就是那种惶恐、困惑、烦闷不安的感觉，心总觉得不安。

李东垣的术语比较深，罗大伦给翻译成了大白话：脾胃生血——脾胃吸收食物的营养物质，转化为血液。脾胃受伤，血的来源就出问题，血亏了，心失所养，情志神志肯定出问题。这就是血亏导致虚火、心神散乱。

💬 罗大伦解说：这种情形，在我们今天现代人生活中经常见到。就是累到什么程度呢？最近虚得很，一闭眼就像飘起来一样、旋转的感觉——有这感觉吧？这很可能就是虚了。**根儿在哪？**看你身体正气足不足、脾胃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清阳之气不升了、血也亏了。所以很多情志类的问题，最终根源都跟脏腑的虚损有关——你把脏腑补足了，再加点安神药调一下，就好调了。

说话没气儿——中气下陷的信号

周公还有一个症状：言则气不接，不敢说话，一说话气就接不上。各位，这是典型的中气下陷。

💬 罗大伦解说：这跟前面讲的张锡纯大气下陷差不多——就是气接不上来，因为中气下陷了，气无力。说话就喘，尤其是尾音没有，多说几句话，觉得胸中的气都跟不上了。这就是中气下陷。这时候赶快补脾胃、补气、往上提升。

罗大伦顺便点破了中医史上一段师承：张锡纯的升陷汤，其实是跟李东垣学的——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思想，只不过张锡纯集中于心肺，而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集中于脾胃，加了点药把对心肺的力量加强了。

💬 罗大伦解说：脾气不足、肺气不固，整个气虚以后气往下陷，说话就会出问题——有的人嗓子哑，有的人说话接不上气，像断了一样，得往起提气才能说；有的人尾音不足，说着说着没劲儿了。这都是中气下陷。其实薛立斋、龚廷贤他们用补中益气的经验，有机会我给大家总结出来，这方子就基本讲全了。

没胃口但还饿——脾胃无力运化

周公还饮食不思，不想吃东西。这又是什么道理？脾胃虚弱，无力运化。但这里有个特点，罗大伦特别提醒——中气不足、中气下陷的人，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 罗大伦解说：这种人吃饭没力气、没胃口，但是还饿，饿得慌。可你要多吃，吃不了多少——吃几口，只要油水、糖分进去，马上饱了，不吃了。再吃一点？各位，肚子胀！胃和肚子都胀。为什么？无力运化，堵在里边了。有的人甚至下午肚子胀得很厉害。看着像胃口不好，其实不是——他有胃口，饿的时候真想吃，但他没能力接收。

怎么办？还是补中益气汤——补脾胃，恢复元气。脾胃足了，才能把食物的精微吸收进来，元气才有补充。方子里柴胡、升麻、桔梗，就是把气往上提的——要不然气往下陷，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神魂飘荡的另一个原因：清阳下陷，上焦失养

前面讲神魂飘荡是阴血不足、血不养心，但罗大伦说，还有另一个角度——大气下陷、中气下陷。

💬 罗大伦解说：气下陷以后，身体的主要功能慢慢向下走，在下边微弱地运转，上面（上焦）几乎就失去供养了——所以有飘荡之感。清阳下陷，上焦失养，心神飘散，这是一种「气陷」的感觉，叫形神分离，是阴阳将要决离的感觉，这是不好的。所以从多个角度解释，就能说清楚为什么一闭眼就飘、天都转、昏昏然。

说到这，罗大伦还附赠了一个养生的「为什么」——站桩。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站桩能改善心肺功能、提升免疫力？你手在胸中上焦这儿提着，虽然站着不动，但你要把胳膊抬到这儿，身体的气血就要努力供应到胳膊这个位置——平行一看，这已经是胸中了！所以你站着，功能自己都要提上来，提到心肺这儿，心肺功能就得到滋养。以前心脏有点问题的，站桩后觉得好了，就是这道理。如果站桩再配合点补脾胃的药，像补中益气等等，气更容易提上来，效果更好。

附赠大故事：李东垣为什么要写《脾胃论》？

罗大伦在这篇里，专门讲了一段李东垣的往事——这位补土派的宗师，自己就是被虚损折磨过的人。

💬 罗大伦解说：李东垣真的很了不起。他写的东西，其实有他自己的切身感受——他自己说，自己身体后来也不好。为什么呢？李东垣这辈子倒了大霉，什么都赶上了：瘟疫、饥荒、战争。他跟元好问一起被围在都城里，金国灭亡的时候他也被围在里边——看到饿死的人每天往外运，饿得不行了吃草皮，一开城，死的人特别多，各个城门天天往外送尸体。

李东垣经历过这些，自己身体也受了伤。老了以后神志懈惰，懒于言语——不爱说话了。这就是他自己体会过的：脾胃虚了以后什么样。所以他知道脾胃气虚的后果太大了，立志创立补中益气汤。

💬 罗大伦解说：当时他累得自己都不想写东西了，觉得状态不好。结果到山东昆嵛山，碰到一位范仲淹的后代，是位道长，叫范尊师。范尊师跟他说：你再不行，也得写书——这书不是为你自己写的，是为天下人写的，是天下人不至于夭折。这是很仁慈的事。**你就算写到精力衰竭、最后死了，只要书成了，你死了书留下来了，比你活着还有意义。**李东垣触动特别大，真的把范尊师的话写进了书里。

于是，结合自己挨饿受困的身体经历，李东垣把脾胃受伤会出现什么症状、怎么调养，一一总结出来，写成了**《内外伤辨惑论》《脾胃论》**这些经典。后世的医生，薛立斋来学、龚廷贤也来学——学的就是这一句话：

💬 罗大伦解说：医中王道。什么叫王道？就是把里边（脾胃）给调整好，外边自然就解决了。去调整脾胃、调整脾肾，这就是医中正道。你看龚廷贤很简单：上来用朱砂安神丸，把心神安定下来；然后补中益气，加点养血、养心安神的药，几副药就给调过来了——这就是医中王道，我们一点一点学习，一点一点体会。

结尾：小医案，大道理

罗大伦最后感慨：这看着是个小医案，但真拿一个一闭眼就天旋地转、神魂飘荡、说话都说不出来的病人来调，有时候真不好调。龚廷贤却举重若轻——先镇神，再补气养血，数剂而愈。

💬 罗大伦解说：大家记住正气不足的人什么样：脸色比较白，稍微有点胖，或者有的人瘦；舌胖大，上面有齿痕，有时候唾液有点多；说话没气儿，比较累、比较疲惫，多干活就头晕；一闭眼睛就嗡嗡的，天旋地转，感觉神思都坐不住，闭眼站着都会晃；特别累，白天昏昏沉沉的。这种一看就是正气不足的表现——龚廷贤就用李东垣的补中益气汤思路，把这个病给治好了。神志和脏腑是相辅相成的：有时候神志影响脏腑，有时候脏腑出问题影响神志，所以两者要配合着调。像这个医案，龚廷贤就是用调整脏腑的方法去调理神志——这就是医中王道，扶正为先。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寿世保元》（明 · 龚廷贤著，1615 年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