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肚子带脓血、肚子疼得拉完还疼怎么办？——明代御医龚廷贤治痢疾医案（九蒸大黄一两，一剂而愈）

病人搜索词：拉肚子带脓血 / 痢疾 / 肚子疼 / 拉完还想拉 / 里急后重 / 大便带脓带血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痢疾 · 湿热痢 · 肠道湿热 · 积热

一开场：这味药一开出来，病人当场就慌了

今天讲的还是明代「医林状元」、太医院御医龚廷贤——就是那位活到 97 岁、给王爷王妃治好过不少怪病的老先生。今天的患者来头不小，是位当大官的，可龚廷贤一开方，病人听完当时就慌了，死活不敢喝。

💬 罗大伦解说：在讲这一案之前，得先提醒一下——有正在吃饭的朋友，那您先别听了。今天讲的跟肠道、闹肚子有关，这案子一开头就是痢疾，脓血、腹痛，听着可能有点倒胃口，大家可以回避一下。

这病到底有多严重？能让见惯了风雨的老爷子吓成那样？

病人是谁？——快七十岁的大司寇

患者是刘公，官职大司寇——这在古代是掌刑狱的最高长官，管司法刑名的，是位高权重的人物。这位刘公年近古稀，快 70 岁了。

💬 罗大伦解说：古代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所以快七十岁叫古稀。这么大岁数的老爷子，得的病还不轻——痢疾，而且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泻下脓血，这是很严重的；再加上肚子疼，疼得厉害。之前请了不少医生，大家治来治去，都没效果。

诸医束手，这才请到了龚廷贤。

一搭脉：你这病，是吃出来的

龚廷贤来了一诊脉：六脉微数——脉虽然微弱，但是跳得快。老先生心里立刻有数了。

💬 罗大伦解说：龚廷贤说，这是嗜肥甘太过，内有极热——翻译成大白话：吃得太好了，太好了，肠子里积了一团热毒。肥甘厚味吃太多、太过，体内就有极热。所以这痢疾是怎么来的？就是吃出来的。

先别急着开方，龚廷贤先讲了一通治痢疾的门道——这老爷子治病，从来都是把道理讲透。

痢疾不是普通拉肚子：里急后重，便后还疼

罗大伦借这个案子，把痢疾给大家讲透了。痢疾跟一般的闹肚子，古人分得很清楚：

💬 罗大伦解说：一般的慢性腹泻、一般的闹肚子，那是闹肚子。痢疾是泻得很厉害的那种。它的特点叫里急后重——肚子特别疼，那种疼是「去」完了还疼：上厕所的时候急得很，可是便完以后后边还疼，疼得难受。泻下的是什么？是像浓血一样的东西，有的赤白相间，是感染严重了。痢疾是一种传染性疾病，真的得了是很严重的，所以现在医院一到夏天，一般都有肠道传染病门诊，专门治这个。

那痢疾该怎么治？龚廷贤的原则，第一句话就很重要。

第一原则：开头不能收涩，先把毒往外清

痢疾一上来，很多人的本能反应是——赶紧止泻。龚廷贤说：千万别。

💬 罗大伦解说：痢疾治疗是有原则的。一开始的时候，不能收涩——因为里边有热毒，它是肠道感染。像罂粟壳（米壳）、诃子这一类能收涩的药，一开始尽量别用。你往上收、往里涩，好像把泻止住了，可把毒留在里边了，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开始的时候要干嘛？往外排、往外清，用解毒的药，清湿热。

这里边一般是湿热。赤属血、白属气——赤白相间、脓血杂下，皆因脾胃失调、饮食停滞，郁于肠胃之间，化为湿热。这种湿热之毒在里边，必须往外清。

💬 罗大伦解说：中医有两个词，叫通因通用、塞因塞用。你是通利的病（痢疾），但我为了把致病之邪排出去，反而用通的方法来治，这叫通因通用；是堵的病，我还要给你补，这叫塞因塞用。痢疾刚得的一两天，元气没虚的时候，就应该疏通；三四天以后，疏通就不能太厉害了——人拉肚子泄得那么多次，元气容易虚，这时候要清热解毒加调养脾胃为主；再往后，就要扶正了。

治疗口诀：调气则后重自除，行血则便脓自愈

讲到这儿，龚廷贤（也是历代医家的共识）给了两句口诀，罗大伦特别划了重点：

💬 罗大伦解说：治痢疾有句话叫——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你把这血调好了，大便里的脓自己就好了；你把气调顺了，后重（便后还疼）那种症状自然就消除了。如果大肠壅实、堵得厉害而后重，那就应当疏导；如果大肠气虚下陷而后重，那就不能泻了，要往上提升。用什么？就是之前讲过的人参败毒散——这叫逆流挽舟法，把那个「船」往回拉。人参败毒散治瘟疫常用，治痢疾里边也会用，它有疏风清热、除湿热、补正气的作用。

到了痢疾后期，邪气已经没了，正气不足成了最大的问题——那时候就该扶正、固涩了。

处方：一味九蒸大黄，一两（30 克）

道理讲完，方子也出来了：九蒸大黄，一两——一两就是 30 克。就一味药。

大黄大家都熟，但这一味药的门道，龚廷贤用得极讲究。罗大伦趁机把大黄的家族给大家讲了个遍：

💬 罗大伦解说：大黄是寒凉的药，能清热、去热毒、泻下。分详细了说：真想泻得猛烈点，用生大黄——注意大黄要后下，煎熬时间长了，它泻下的作用反而没那么强，清热、解毒的作用更强。还有酒制大黄（酒炒、酒泡焙干的）：用酒把药性往上引，清上焦之热，也有通经络的作用。还有九蒸大黄——用酒来蒸制：它清利湿热、清热解毒的作用比较强，因为酒把它蒸熟了，泻下的力量就缓和了，没那么猛，还能活血通瘀。另外还有大黄炭，收敛、活血、止血；醋制大黄，消积食——积食堵在里边导致脾满胀痛、产后瘀滞，用醋大黄能消。其实古代大黄的炮制方法多了去了，历朝历代总结出各种用法，要讲一天都讲不完。

为什么龚廷贤偏用九蒸大黄？因为他要的不是猛泻，是化湿热、解热毒——刘公这不是得病一两天了，体内不但有积滞，还有热毒，用九蒸大黄一两，把湿热从肠道清出去。

治疗波折：老爷子一听 30 克大黄，脸都白了

方子一开出来，刘公当场就晕了。

💬 罗大伦解说：刘公一听，有点晕，说：「吾衰老，恐不能」——我都这把岁数了，您给我吃 30 克大黄，我哗哗一泻，还不把我泻死？不行不行。您得给我开滋补的、平和的药才行。您看我平时吃的都是好东西，家里送的补品不断，我吃这些补的应该行。我现在正气不足，您看我都泻成这样了，还给我用大黄，那哪行？

龚廷贤没有不耐烦，反而再三宽释——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解释。讲了半天，刘公听着听着觉得有道理：行吧，那就试试。喝了。

结果呢？一日而愈——第二天，病就好了。

道理一：有是证则用是药，当官的不吃这一套

案子结束了，但罗大伦说，这案子里最值钱的，是龚廷贤的胆识和定力。

💬 罗大伦解说：中医有句话叫有是证则用是药。这小医案看着简单，可真遇到这样的人——一位当大官的领导，痢疾泻得这么厉害，你能不能给他开 30 克大黄，一泻而愈？我觉得一般人够呛。一般人都会趋于权势、趋于他的威严，给他开点补药、开点平和之剂。龚廷贤为什么能？因为他看病就是有是证则用是药：你有这个证，我就用这个药，你当什么官、什么大司寇，跟我没关系。所以你看这些王爷都找他看病——他要是在意这些，就不可能有这个疗效。

但胆识不等于蛮干。敢用大黄，龚廷贤是有判断的：

💬 罗大伦解说：首先看时机——这病是初期的话，邪气盛、正气也还在，可以用攻的方法一攻，把病扭转过来；要是病二十多天了、缠绵不愈，身体都虚了，你再这么泻就出事了。其次看正气——龚廷贤一定判断了这位刘公正气还行，才敢用。再一个，判断里边确实有湿热积滞——湿热不清出去，你后边怎么滋补、怎么调养都没法做。

道理二：大黄怎么用？赵绍琴老先生的绝活

大黄这味药，分寸拿捏得好是神药，拿捏不好就出事。罗大伦讲了一个真实的现代例子：

💬 罗大伦解说：赵绍琴老先生（北京中医药大学肾病专家）治疗肾病，有些肾病患者是大便秘结的，他的方子后边一定加了大黄。怎么加？先开一些大黄，然后告诉患者自己一点点加——今天看泻没泻，没泻，明天再加一克；什么时候大便正常了，什么时候就停。有的人真的加到 30 克，大便还是干燥的——人和人不一样，体内的热不一样。真的有湿热热毒，你用大黄没问题，这就叫有是证则用是药。但是，大黄不能久吃——要是开七副大黄，每天 30 克，连喝七天，那就完蛋了。一泻下去，病重则治，然后就开始搞调养了，一边清热解毒、一边调养，这么去治。

有时候一用下去，泻脱了的也有——病很重的人，你给加一点大黄，泻得他气都上不来了，站都站不起来。所以拿捏分寸，是邪实还是正虚谁为主、是初病还是久病，都要拿捏准。龚廷贤这一案，就拿捏得特别准：只用了一次药，体内的湿热被清理出去，身体就恢复了，接着喝粥调养脾胃就行。

附赠故事：朱丹溪治同学，先补后泻

说到这儿，罗大伦又讲了一个相似的故事——朱丹溪当年治他同学，思路正好反过来：

💬 罗大伦解说：龚廷贤是继承前边李东垣、朱丹溪这些大家的思路的。他治某位王爷腿疼、膝盖疼、脚疼那个病，用的就是朱丹溪的思想——四物汤加清湿热的药。朱丹溪当年治他的同学，也是治痢疾。这位同学泻得不得了，脸色白、不爱活动，身体正气不足，朱丹溪一琢磨：给他泻可能不行，得先补。于是一直补，补得这同学都受不了了，觉得自己要死了，天天哗哗地泻，躺在床上起不来，满城都在传他被朱丹溪给治死了。结果朱丹溪看着正气足一些了，用方子一泻，「哗」一下——好了。都是把湿热之毒一下泻出来就好了。区别在哪？那个同学正气不足，先补后泻；这位刘公虽然年纪大，但正气足，泻一次就可以了。

结尾：一味大黄，见水平

罗大伦最后感慨：看着就一味大黄，能把一味大黄用好，这都是水平不错的人了。对症了，即使年纪大的人用大黄也一样治病；反过来说，有的年轻人虽然年轻，但病重、时间长，你上来就给一两克大黄他都受不了，那也不行。这就是中医的辨证思维，不可孟浪、不能乱用，分寸要拿捏。

💬 罗大伦解说：捎带说个日常的：大家想通便，一般去药店买熟大黄就行，生大黄你控制不住；实在要用，拿一小块泡水，看泻没泻，没泻再加点，泻了就停。酒制大黄、熟大黄都比生大黄缓和多了。但更多时候，还是要找医生指导。像刘公这样的，病好了以后，肥甘厚味不能再多吃了——他肠胃比较弱，再吃又生湿热，将来又得病。湿热清出去，脾胃慢慢调养回来，正气恢复，就好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案整理，医案出自《万病回春》（明 · 龚廷贤著，1587 年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