痢疾好了之后，两只脚却肿了、小便也少了怎么办？——明代御医龚廷贤治痢后浮肿医案（补中益气汤加附子，一剂而愈）

病人搜索词：脚肿 / 浮肿 / 尿少 / 拉完肚子脚肿 / 胸口胀满 / 全身肿 / 喘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痢后水肿 · 脾虚水肿 · 脾气下陷 · 中气下陷

一开场：病都好了，怎么两只脚反而肿了起来？

今天接着讲明代「医林状元」、太医院御医龚廷贤——就是那位活到 97 岁、被鲁王赐过匾的老先生。今天的案子特别短，短得让人差点不当回事儿：一个人得了痢疾，拉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病好了——结果，两只脚肿了起来。

💬 罗大伦解说：先给大家讲个亲身体会。外感病、传染病得了一次以后，身体会消耗掉大量正气。我小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一场重感冒过后，病好了、能走路了，可看着外边的世界都像不真实似的，有时候觉得自己身体发晃，走路都晃，要缓好些日子才能缓过来。所以急症过后，身体的恢复非常重要。

这位患者的毛病还不止脚肿这一样：两只脚浮肿，胸膈胀满——胸口总是胀胀的、满满的，像堵着东西；小便短少——尿特别少。病家请医生来看，医生一瞧：这不就是水湿之邪太多嘛，水排不出去，都堵在身体里了！

前一位医生：水多了？那就排水啊

这位医生的思路，搁谁看都挺对：浮肿嘛，肯定是水多了，那就利水呗。

💬 罗大伦解说：他用的是分利之剂——就是排小便的药，把大肠小肠的功能重新分配一下：原来泻肚子，水是从大肠排出去的；现在让水多从小肠走，从小便排出去，把水湿分清，这叫「分利」。用的都是茯苓、猪苓、车前子、泽泻这一类淡渗利湿、往外排水的药。

思路对不对？听着挺对。可结果呢？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全身肿了起来，还气喘，喘得很厉害。 病家一看坏了，赶紧把龚廷贤请来。

龚廷贤一眼看穿：问题不在水，在脾

龚廷贤来了，把前因后果一捋。他问的不是「怎么排水」，而是——水为什么排不出去？

💬 罗大伦解说：龚廷贤的分析是这样：两足浮肿，是脾气下陷。为什么会有水？因为脾虚，不能运化水液，水湿泛滥在身体里；水往低处走，脾气往下陷，水也跟着往下走——脚肿了。那脾为什么虚？各位想：这人刚得了痢疾，拉肚子「哗哗」地泻，大伤脾气；治痢疾的时候往往还要用些寒凉之药，清热解毒、利湿解毒，也会伤脾气。所以是痢疾过后脾气受伤，无力运化水液，水湿泛滥，脾气下陷——这才浮肿。

光看一个症状还不够。龚廷贤把这四个症状挨个儿拆开讲——这一拆，全是门道。

胸口胀满：脾虚了，气机堵在里头（痞）

第一个，胸膈胀满。为什么胸口总觉得胀胀的、堵得慌？

💬 罗大伦解说：这是脾虚致「痞」。痞这个字，就是病字旁加个「否」字。脾虚以后，脾气不足，体内的气机不畅，容易淤滞；脾又负责水液的运行，水液不能正常运行，水气一结合，就「痞」在胸膈这儿了。所以脾虚的人，常常会胸膈胀满，感觉里边堵着东西，胀胀的。

小便短少：肺不能生肾，水就堵在里头

第二个，小便短少。这个症状要往深里说，得从五行讲起。

💬 罗大伦解说：脾属土，土生金——金是哪一脏？肺。中医讲：肺为水之上源，脾为水之中源，肾为水之下源。脾虚了，不能生肺气，肺气也跟着虚，控水的能力就出问题；肺又属金，肾属水，金生水——肺虚不能生肾，肾气也不足。肾是管水、利水的，肾气弱了，水就淤积在里边，尿自然就少了。所以尿多尿少，跟肾与膀胱的气化功能密切相关。

说到这儿，罗大伦讲了一个中医治小便不通的经典手法——提壶揭盖：

💬 罗大伦解说：茶壶大家都见过：你把上面的眼儿堵住，水就倒不出来；把眼儿一松开，「哗」一下水就出来了。小便堵在里边出不来怎么办？开肺气！肺气一通，水液能通调了，下边小便就出来了。上边一堵，下边就容易出不来。

接着，又讲了一位妇科大家的绝活——调肺以补肾：

💬 罗大伦解说：妇科大师柴嵩岩老先生，是我们家老先生，国家级名老中医。她治不孕不育、治很多肾精的病，经常用调肺的方法：加点连翘清清肺热，用点杏仁降降肺气，调肺以补肾——这是很高明的思路：肺气一足，金能生水，肾气跟着就足了。

罗大伦还顺手破了一个民间说法：

💬 罗大伦解说：有人说「一喝酒就上厕所，说明走肾、排泄好」——其实恰恰相反，这是肾气弱、顾不住水，也是一种异常。真到了肾出大问题的时候，比如尿毒症患者尿不出来了，那是肾里边已经淤堵了，肾气极弱，水一点都排不出去。

身肿气喘：脾虚不能生肺

第三个，为什么全身肿了还带气喘？

💬 罗大伦解说：身肿，还是脾虚、水在体内；气喘呢？脾土生肺金——脾虚到一定程度，肺气也跟着弱了。肺主呼吸，肺气一弱，自然就喘。你看这四个症状——脚肿、胸闷、尿少、气喘——看着乱七八糟，其实每一个都指向脾虚。

侦探破案：每一个「嫌疑人」里，都有脾虚

讲到这儿，罗大伦把龚廷贤的辨证思路，总结成了一个特别形象的大白话比喻——中医看病，像侦探破案：

💬 罗大伦解说：你看，一个症状可能有几种原因，就像几个「嫌疑犯」；把这几个症状的嫌疑人全部列出来，你会发现——每一个嫌疑人里，都出现了一个叫「脾虚」的。水肿的嫌疑人里有脾虚，胸闷的嫌疑人里有脾虚，尿少的嫌疑人里有脾虚，气喘的嫌疑人里还有脾虚。那还用问吗？凶手就是它了！在一名优秀的中医眼里，人是一个整体，五脏跟五行相生相连。只要抓住「脾虚」这个根，复杂得像乱麻一样的症状，一下子全解开了——这就是中医的整体观。

处方：补中益气汤加附子——把气提上来，把水化开

根源找到了，方子却特别简单：补中益气汤加附子。

💬 罗大伦解说：补中益气汤，讲过很多次了——补脾胃、升脾气，把往下降的脾气往上提。你不是下陷吗？脚都肿了，我往上提升。加附子干嘛？温阳化水——你阳气不足、气化不利，水液才出问题，给你加点温阳的药，把水化开。这就是龚廷贤的思路，他特别擅长用补中益气汤，里边配上附子，一调整就好了。

结果怎么样？马上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一剂下去，脾气补足了：胸膈间的气化开了，不再胀满；脾能统水了，水湿被化掉，脚也不肿了；气提上来了，气喘也好了；肺气足了，小便也利了。你看，就这么一味补中益气加附子，四个症状全解决——这就是抓住病根的厉害之处。

半年后又犯了：酒食劳倦，还是这副药

故事还没完。半年以后，这位患者又出事了。

💬 罗大伦解说：因为酒食劳倦——喝酒、饮食太过、又过于劳累，伤了脾胃，正气受伤，脾气又不足了。这回是两目浮肿——两个眼泡肿了起来，小便又短少了。怎么办？还是老办法：仍服前药，顿愈——喝了之前那副药，立刻就好了。

案子很短，但罗大伦说，这恰恰体现了龚廷贤的治病思想：水湿泛滥的病，是脾气不足引起的，用补中益气一调整就好，非常精道。

附赠：病好了，为什么还要「扶正」？

案子讲完了，真正值钱的，是后面的「课后作业」——病后扶正。

💬 罗大伦解说：生活中我们也会遇到这种情形：一场大病过后，身体正气受伤，尤其是脾气受伤，就特别容易出现各种问题——不一定浮肿，但身体确实会感觉异常疲惫、正气不足、眩晕，等等。病后的调理非常重要。你看张锡纯，为什么看完病之后都让患者去喝山药？把山药做成糊糊、做成粥，喝点山药水——就是补脾气，让身体慢慢复原。

罗大伦还讲了一段亲身经历——儿科名家的善后绝活：

💬 罗大伦解说：江苏仪征有一个陈氏儿科世家，北京中医药大学已故的「小儿王」刘弼臣老先生，就是出自他们门下——他们家的弟子，名字里都带个「臣」字。当年我去拜访陈家掌门老先生，问：您给孩子治病，感冒好了以后一般怎么善后？老先生说：这个很重要——我一般让孩子吃补中益气，吃四五天左右，感冒好了也要吃几天，干嘛呢？善后，把正气补足。因为外感期间，脾胃是受伤的。我听完大受启发——这就是老先生的宝贵心得。

最后，罗大伦把这一篇的主题亮出来——一定要扶正：

💬 罗大伦解说：大病过后身体虚弱，是需要让身体复原的，不复原会出各种问题。抓住哪儿受伤了？一般情况下是脾气受伤——尤其是消化系统的病，「哗哗」泻肚子，有人拉几天肚子真能把自己拉虚：站着走路都晃，人瘦一圈，真有这种情形。这时候一定要补脾，把脾气补足。像这位患者，两次水肿虽然都治愈了，但脏器受损已经比较严重——平时一要控制饮食，别再伤着身体；二要经常用补中益气、金匮肾气之类扶正，否则以后还会出事。急症、外感病过后，有的病其实很轻，感觉没事了，也要扶正——因为现在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耗伤得厉害，里边已经空虚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寿世保元》（明 · 龚廷贤著，1615 年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