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突然发黄、眼睛皮肤都黄了怎么办？——许叔微用茵陈蒿汤，几天就退了黄

病人搜索词：身体发黄 / 皮肤发黄 / 眼睛发黄 / 尿黄像金子 / 黄疸 / 肝炎 / 胆囊炎 / 胆结石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阳黄 · 湿热蕴结 · 肝胆湿热 · 茵陈蒿汤证

一开场：五月天里，来了个浑身发黄的阔佬

今天我们接着讲经方大师许叔微用《伤寒论》的方子治病的故事。

许叔微，两宋之际名医，字知可，人称“许学士”，经方派的创始人之一，在中医界影响很大。我们学他干什么？学思路——大家知道《伤寒论》是中医的临床基础，现在你怎么开方子，根儿都在张仲景那儿。后世中医治病的路子，基本都是从张仲景来的。所以了解许叔微，就是了解经方，就是了解中医的根。

💬 罗大伦解说：这故事发生在五月——阴历五月，江南已经很热了，是湿热的天气。许叔微那年为了躲避兵灾，从老家仪征（离扬州很近）避居到扬州。兵荒马乱，一代名医也要逃难；可名医就是名医，走到哪儿，大家有病都请他看。

他避居的地方，有个**“一豪子”——什么意思？就是一位商业巨子**，挺有钱的一个人。这位有钱人病倒了。

💬 罗大伦解说：许叔微为什么特意写五月、写有钱人？这里有深意——有些病，什么样的人容易得？有钱人，肥甘厚味吃得太多；五月的天气，又湿又热。许叔微写医案，都是有讲究的。

病人是谁？病到什么程度了？——黄得像金子

这位一豪子病伤寒八九日，身体成了什么状态？身体发黄——“黄”得明亮，亮亮光光的，像透明似的，皮肤发黄。各位注意，皮肤发黄一般以眼睛巩膜、有粘膜的地方黄得更厉害。而且鼻目皆痛——鼻子、眼睛里边都疼；两臂及项头腰皆强急——强急就是僵，两个胳膊、脖子、头、腰都感觉僵硬；大便干燥；小便如金——小便特别黄，黄得像金子一样。

💬 罗大伦解说：这病现在见得少了，过去见得比较多——这就是黄疸！皮肤发黄，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请许叔微来看，许叔微虽然逃难在外，但名声在那儿摆着，谁家都请他去。

许叔微怎么想？这是全案最关键的一笔

许叔微一诊：脉紧且数——脉又紧，跳动又快。这病怎么来的？他说：“其病脾先受湿”——首先脾虚，湿气泛滥，脾虚才控制不住湿气。

那脾胃怎么会虚呢？许叔微说，一般两种情况：一种是穷人真的饿肚子，把脾胃饿伤了；另一种是吃得特别好，肥甘厚味把脾胃伤掉了。两个极端，都把脾胃伤了。

💬 罗大伦解说：脾胃伤了，湿气特别重；这时候又赶上夏天，体内有蓄热——肥甘厚味慢慢淤积化火。湿加热，叫湿热；暑为热之极，湿热、暑热混在一起，蕴蓄于足太阴脾经（就是脾胃这条经），这就是病根。

湿热在里，数气相搏——热耗伤津液，大便干涩不通；肠道不通，湿热和燥屎结在里边，“欲争而不得泄”——想排泄却排不出去，正常疏泄功能越来越弱。

还有两个症状要特别注意：这病人头面有汗，脖子以下没有汗。为什么？因为头是诸阳之会，阳经都聚集在头部，湿热在体内泄不出去，头上就汗多、发热。

💬 罗大伦解说：许叔微还讲了个危重指标——如果鼻中气冷（鼻子里呼出的气是凉的）、寸口脉无脉，这病就重了，很难治。现在这个病人，脉和症状跟张仲景讲的汤证正好对上了，那就有办法。

处方：茵陈蒿汤调五苓散，几天就好了

用什么方？以茵陈蒿汤调五苓散，预数日——几天就好了。

这里边是两个方子：茵陈蒿汤和五苓散。怎么个“调”法？茵陈蒿汤煮好了，把五苓散（磨成粗末的散剂）往汤里边一放，冲下去喝——这叫“茵陈蒿汤调五苓散”。喝几天，黄疸就退了。

💬 罗大伦解说：五苓散大家熟——猪苓、泽泻、白术、茯苓、桂枝，是中医利水祛湿的常用方，把水湿去掉。五苓散今天不多讲，今天的主角是茵陈蒿汤——治疗“发黄”非常重要的一个方剂。

知识卡：为什么会发黄？西医怎么说？

首先，大家得明白：为什么人会发黄、出现黄疸？

💬 罗大伦解说：我们的胆汁里有胆红素。胆红素如果代谢障碍，就会蓄积在一些容易蓄积的地方——比如皮肤、眼睛的巩膜，这些有粘膜的部分就容易特别黄。所以人看着像黄色的，有的黄真是金黄色。黄还分亮黄、暗黄——中医看黄，颜色不一样，问题就不一样。

出现黄疸，说明哪儿出问题了？肝胆疾病——要么肝脏出了问题，导致胆红素代谢障碍；要么胆道堵塞，胆汁排不出去，也会出现黄疸。这是西医的解释。所以出现黄疸，一般要赶快上医院诊断——身体一定有什么问题，才会这样。

那中医怎么看？中医不管西医诊断成什么病，按中医角度把黄疸分成阳黄和阴黄两类。

黄的学问：阳黄、阴黄、萎黄、吃橘子染的黄

阳黄——就是许叔微碰到的这个病例：湿热为患，体内湿气重、热盛，有热重于湿、有湿重于热，方子会不同，总之湿热为患。这往往是急症，有时由外感引起——外感导致气机运化失常，湿热蓄积，一下子引起肝胆方面的问题。阳黄的调理：祛湿清热、通畅肠腑，把气机打开，让它通畅起来。

阴黄——寒湿为患。寒湿在体内作祟，黄得不是那种明亮的，往往是灰暗的；人不高热，反而低迷、怕冷。阴黄要温阳祛湿、健脾。

萎黄——一种慢性的黄：人身体特别虚弱，长期虚弱导致脾虚湿蕴，慢慢出现萎黄。颜色特别暗、淡淡的黄，看着枯萎，是气血不足的表现，往往营养特别不良。萎黄要补——前面两类要祛湿清热或温阳，萎黄一定要补。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萎黄要补脾？因为脾土的颜色就是黄色，脾土大亏的时候，黄色就泛到体表上来了。所以三者分开：前面两者是真正的黄疸，后面这个是透着黄，但肝胆没什么问题——把脾土补足就行了。

还有一种黄要鉴别：吃橘子、吃胡萝卜吃的黄——有的一看皮肤黄了，吓一跳：“我得上大病了！“您可能连着吃了好几天胡萝卜、橘子，颜色蓄积在里边了。这种眼睛巩膜基本不变色，就皮肤颜色变了，不属于病理的黄，大家鉴别一下。

茵陈蒿汤拆方：三味药，一个泄小便，一个泻大便

今天讲的是阳黄，主方就是张仲景的茵陈蒿汤。

为什么叫茵陈蒿汤？茵陈和茵陈蒿是同一种东西，各地老百姓叫法不一样，有的叫茵陈，有的叫茵陈蒿。过去有句俗话：“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茵陈三月发芽长出来，这时候药效最好；到四月长得跟青蒿、艾蒿似的（它们本是同一个属种的植物），长得很高，基本就不入药了；到五月六月，就当柴火去烧了。

💬 罗大伦解说：茵陈是这方子的君药，用量很大。它清利湿热、疏肝利胆——全国各地好多地方都有，农民摘下来家里煲汤、做菜都能吃，都知道它清湿热。湿热重、小便黄、大便干，用它把火泄出来。

配栀子干什么？栀子清三焦之火，把火从小便导出去——小便现在为什么黄？火太盛了，小便其实短少；栀子是增加小便量，把火从小便清出去。

再配大黄——大黄是寒凉的泻下药，大便干燥、热蓄积在里边越堵越出不来，大黄通泻大便，把热从大便泻出去。

💬 罗大伦解说：所以你看，栀子泄小便，大黄泻大便；茵陈蒿疏肝利胆，把肝胆气机打开——热通过大便、小便两条路卸出去，黄疸自然退了。方子很简单，就三味药。煎法有讲究：张仲景说先煮茵陈，水煮去一半，再把栀子、大黄放进去，再煮剩一半，分三次服。

张仲景的原文：什么叫“瘀热在里”？

张仲景为什么这么组方？他讲得很清楚——

**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阳明热盛，发热汗出，汗出来了，热就泄出去了，不会发黄。

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饮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只有脑袋出汗，汗到脖子就没了（剂颈而还），小便又不畅快，汗出不来、小便也出不来，体内有热，这叫瘀热在里，热郁在体内，肝胆蓄热，身体就开始发黄。怎么办？茵陈蒿汤——疏肝利胆、清利湿热、利小便，把热从小便导出去；加大黄泻大便，把热再从大便出去。热卸掉了，身体慢慢就恢复。

还有一条：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身黄如橘子色，黄得很明亮，这是热、是湿热；小便不利，肚子微微胀，用茵陈蒿汤。

💬 罗大伦解说：总结一下湿热发黄的典型表现：身黄、小便不利、发热、无汗、肚子胀满、便秘、舌苔黄腻、舌质红（红紫）、脉数（跳得快）。看到这一组，就用茵陈蒿汤。中医调理的是根本——我不管你肝胆具体哪儿有问题，把湿热卸掉就好了。

现代怎么用？肝炎、胆囊炎、胆石症，对症就能用

现在遇到类似的病——黄疸性肝炎、胆囊炎、胆石症等等，只要症状对上，就用茵陈蒿汤加味：热太盛，加点龙胆草；湿太重，像许叔微那样配五苓散，多配点祛湿的药，效果特别好。

💬 罗大伦解说：许叔微这个病例是外感引起的肝胆湿热。其实伤寒论的方子，现在除了外感病，只要对症，什么病都能用——方子是个原则，原则内的事它都管。下面讲三个现代老前辈的医案，都没有黄疸，但都有湿热郁积，一样用茵陈蒿汤化裁治好了。

附赠医案一：刘渡舟治“吃橘子吃出怪病”——胸腹灼热五年

第一个，刘渡舟老先生的医案。

孙某某，男，55岁，1992年4月来就诊。三年前洗浴之后出了很多汗，吃了两个橘子，突然感觉胸腹之中灼热不堪，特别厉害。从此不能吃面食及鸡鸭鱼肉等荤菜，也不能喝热水——一触犯，肚子里就发热灼热，特别难受，必须饮冷水才好。到医院检查，各项指标还都正常，多方治疗无效，专程从东北来北京请刘老看。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个奇怪的病！大家想想：汗出之后吃橘子，怎么就胸腹灼热？刘老一看：平时口干咽燥、肚子胀、小便短黄、大便干——小便短黄、大便干，基本判断体内有热；再看舌头舌质红绛、舌苔白腻，脉弦而滑。

刘老判断：胆热之病，湿热郁积于中，影响了肝胆疏泄代谢的功能。怎么治？疏肝利胆、清热——用柴胡、黄芩（小柴胡汤的思路，疏肝利胆泻火），加茵陈、栀子、大黄（茵陈蒿汤）。服后大便泻下秽浊甚多，肚子胀满减掉一半，还想喝凉水，舌红苔白腻未去——湿热交蒸还没去掉。

二诊：芳香化浊、苦寒清热——用佩兰（芳香化浊、开胃气，用芳香之气把湿热化掉），再加黄芩、黄连、黄柏、栀子。连服几剂，口渴饮冷解掉了，舌脉正常，能正常饮食，这病从此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注意看，一开始用茵陈、栀子、大黄把“锁”解开，剩下再加点清热的，效果更好。刘老后来用的方子，有栀子柏皮汤的影子——那也是《伤寒论》治黄疸的方子（栀子、黄柏），热重于湿的时候用；现在临床上经常把栀子柏皮汤和茵陈蒿汤合在一起用，热一下就清掉了。

附赠医案二：林家坤治口渴饮热——阳虚里藏着湿热

第二个，林家坤先生的医案。

韩某某，女，45岁，1987年9月7日就诊。自述口渴，饮热饮则舒，已经两年——渴，但喜欢喝热水，喝热的舒服；口中粘腻不爽，不想吃东西，形体肥胖。看舌头：舌质淡胖，但舌苔黄腻；脉沉弦。

💬 罗大伦解说：这个案子的辨证有点意思。舌质淡胖，有可能脾虚、阳气不足；但舌苔黄腻，说明还有湿热在里边——病经常是各种情况交织在一起的，不是热就舌头一定红，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前面医生用药，不外化湿、养阴（口渴就养阴），都没效果。为什么？林家坤分析：湿热在体内，但脾阳也不足，湿热困着，脾阳不能正常运输，津液不能上乘，所以口渴。他根据《伤寒论》“渴饮水者，此为瘀热在里，茵陈蒿汤主之”，用茵陈蒿汤加味——茵陈、焦栀子、生大黄各6克，再加附子温脾阳、茯苓祛湿气，多了一个层次。

💬 罗大伦解说：单纯用茵陈蒿汤是清湿热；但这个病人阳虚和湿热并存——阳虚导致湿气重，湿气又化热，所以既要温阳又要清湿热。方子看着有点矛盾，但这是根据病情来的。

效果：两剂以后口渴减轻，接着又喝五剂，口渴就除掉了。舌苔稍显黄腻，改佩兰、薄荷、生甘草泡水代茶饮（佩兰芳香化湿，薄荷清咽利喉）。随访半年未见复发。

附赠医案三：于慧卿治口腔溃疡——舌头紫暗肿胀的湿热

第三个，于慧卿的医案。

孙某，女，51岁，1989年6月就诊。口腔广泛性溃疡溃烂，口腔里边都烂了，灼热疼痛，尤以舌体为甚；到处治疗效果不好。看舌体紫暗、肿胀——舌头紫暗说明什么？有瘀；红色到一定程度变紫，说明热得很厉害；肿胀也说明有热。还有头胀痛、心烦意乱（跟肝胆有关了）、口干（津液不足、体内有热）、大便秘结；舌苔黄腻（后部特别腻）、脉滑。

💬 罗大伦解说：大便干燥、小便不利这些往往是连在一起的——体内有瘀热。这个病人辨证就是湿热瘀结。

怎么治？茵陈蒿汤加减——茵陈、大黄、栀子原方，加上丹皮、生地、薏仁（凉血、滋阴、祛湿），水煎每日三次漱口后服下。三服以后，舌体肿胀明显好转，溃疡面缩小；继服原方十二剂痊愈。

💬 罗大伦解说：这三个病例都没有黄疸，但只要有瘀热在里、湿热郁积——尤其是湿热瘀血——都能用茵陈蒿汤化解开。所以现在开方治湿热病，有人喜欢加点茵陈：大便干结配点大黄，小便不利配点栀子，随时调理配到方子里。出现黄疸的，茵陈蒿汤效果更好，这是专方专药，退黄立竿见影。

结尾：经方不过三——为什么张仲景是医圣？

为什么张仲景了不起？人家这东西流传千古，依然能救人。**为什么叫医圣？**到今天为止，有病痛折磨的人，都能受他的恩惠。

💬 罗大伦解说：经方什么特点？用上特别快——只要对症了，一般三副药基本有明显感觉，叫“经方不过三“。我曾经听一位老先生教育孩子：你出去行医，用张仲景的方子，三副药没有变化，患者没变化，你别耽误人家，马上换方子——因为只要对症，三副药必见效。这就是经方的魅力。

我们现在用的思路，都是张仲景的思路——中医里边有一派经方派，就是擅长用张仲景方子的一派。汤证对应上，把兵力对准了，人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这说明我们的老祖宗的智慧是了不起的，对人体分析得非常高明。大家多了解一些调理身体的思路，保护自己的能力就越强，生活就越有保障。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许叔微医案整理，医案出自《伤寒九十论·茵陈蒿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