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发热、烦得屋里坐不住怎么办？——张锡纯治九旬老人上焦烦热医案

病人搜索词：胸口发热 / 心烦 / 心跳乱跳 / 大便干燥 / 老人烦热坐不住 / 上焦烦热怎么办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虚劳 · 阳亢阴亏 · 结脉（心律不齐）· 阴虚发热

一开场：92 岁的老太太，热得在屋里坐不住

咱们今天聊一位92 岁的老太太。这位老人家得了一个奇怪的病——胸中烦热异常。

💬 罗大伦解说：就是总觉得胸口发热、心烦，而且这个热会让人越来越烦。严重到什么程度？在屋里都待不住了，觉得屋子都容不下她，非要跑到院子里，对着院门坐着，恨不得把院子里的清凉之气都吸进来才舒服。您说这得多难受。

热到极点的时候，心脏也跟着闹起来——心跳乱跳、心发慌。再加上大便干燥，四五天才上一次，严重时不吃药根本拉不出来。

92 岁的老人，病成这样，家里人能不着急吗？

病人是谁？哈尔滨税务局局长的老母亲

这位张老太太住在天津南门外升安大街。她的儿子本来是哈尔滨税监局局长——就是今天的税务局局长。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看病有个特点：他的医案写得有名有姓，什么背景、什么单位、叫什么名都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出书，如果瞎写，人家不答应，所以张锡纯的医案可信度非常高。这位局长因为母亲年事已高，民国十年（1921）就辞了官，回老家天津照顾老人。他读过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佩服得不得了。巧的是，张锡纯晚年正好从沈阳（奉天）回天津定居——这位局长一看名医回来了，赶紧把张锡纯请来给老母亲看病。

张锡纯是谁？他当年在沈阳行医，建立了中国第一家中医院。医学界公认：从张锡纯以后到现在，中医界再也没有出现过地位能与他相当的人物。

脉象露出的关键信息：跳跳停停的“结脉”

张锡纯一号脉：左右皆弦硬——脉像琴弦一样，又弦又硬；而且兼见结脉，跳得不快，甚至有点缓慢，还时不时偷停一下，而且没有规律。

💬 罗大伦解说：脉象偷停，有规律的和没规律的不一样——有节律地停，那叫代脉；没节律地乱停，叫结脉。结脉代表什么？代表正气不足。气血衰弱，脉就会偷停；同时体内也可能有邪气阻碍气血运行。所以这个脉象告诉张锡纯：老人家根本上是正气不足。不过他也特别提醒：老年人经常会有这种偷停（早搏），只要起居正常、身体没毛病，就不能以病论治，不能吓唬人家说“这太重了”。高年之人，虽在所不济——这是生理性的老象，不是病。

张锡纯怎么想？这热是“假热”，不能上来就清热

脉证合参，张锡纯的判断是：阳气偏盛、阴分不足之象——阳亢阴亏。

💬 罗大伦解说：老太太 92 岁还能这么长寿，说明她元阳充足。但阴分不足，阳就显得相对多了。比如阳是一百分、阴是一百分，正好平衡；现在阴只有五十分，阳还旺一点一百二十分，这阳就显得多出来了。所以这个热不是实热——不是外感那种湿热，而是虚热，是阴不足显出来的热。张锡纯特别强调：不能苦寒泻之，不能上来就清热。因为这热是假的，你把阴补足到一百分，阴阳平衡了，阴平阳秘，就是“平人”，正常人，热自然就退了。

所以治疗思路定了：大滋真阴以潜其阳，把阳气收敛回来；再考虑到脉有结脉、正气不足，在大补真阴的基础上，稍微加一点补气的药。

这里要讲讲“真阴”——张锡纯经常用这个词。

💬 罗大伦解说：一般人以为真阴就是阴，为什么加个“真”字？中医讲精，五脏有五脏之精，一身之精封藏于肾。精是化生阴阳的母体——你给它加补阳的药，它就生阳；加补阴的药，它就滋阴。医家们讲大补真阴，往往都是在补精的药之上加上滋阴的药。所以“真阴”说白了就是：以补精为本，再配合滋阴。这是从根本上的治法，不是表面清清热。

处方：张锡纯的补虚三件套打头阵

张锡纯开方子，上来第一味药就是他的法宝——生怀山药一两（30 克）。

💬 罗大伦解说：生山药不是菜市场那个鲜山药，是干的山药片，药店里叫生山药片。张锡纯特别反对用炒山药，他方子里几乎不用。怀山药色白入肺、味甘入脾，汁液黏稠又能入肾，一补就是肺脾肾三脏之精。有人问：山药药性是温的，滋阴怎么用温药？因为张锡纯讲山药补阴，其实补的是精——这是他用药的秘密。而且必须是道地药材：河南焦作温县的垆土山药。古代温县属怀庆府，所以叫“怀山药”。河北、山东沙土地产的那种，没有这个效果。

接着是玄参一两（30 克）——清热凉血、滋阴降火；再配熟怀地黄一两（30 克）——滋补肝肾之精，尤其补肾精。

💬 罗大伦解说：玄参的清热，是通过滋阴来清的。它能起肾水上行，肾阴一上来，上焦的虚火就下来了，所以尤其治阴虚导致的上焦热症。李时珍《本草纲目》说玄参跟地黄功劳差不多——罗大伦认为这话不太妥当：玄参滋阴作用没那么强，但凉血清热作用强，最好和其他药配合。熟地黄是四大怀药之一，九蒸九晒而成，现在真的很少了。要说补肾精，中药里熟地黄排第一，枸杞子都比不上它。

这三味药——怀山药、熟地黄、山萸肉，是张锡纯晚年补虚的“铁三角”。这个心得从哪儿来？从张仲景的金匮肾气丸来（后世叫桂附地黄丸），方子里的主药就是熟地、山药、山萸肉。张锡纯越到行医后期，补虚越爱用这三味，而且量大，上来就打前阵。

一张方子的“连环计”：补气、引药下行、通大便

方子后面还有一连串精妙搭配：

• 生怀地黄八钱（24 克）+ 天门冬八钱（24 克）：滋阴凉血、滋阴润燥，把补精的方向往滋阴这边引——这就是“精生阴阳”的用法；
• 枸杞子八钱（24 克）：补肝肾之精，配合熟地黄用；
• 生杭芍五钱（15 克）+ 甘草二钱（6 克）：白芍柔肝敛阴，配甘草叫酸甘化阴，就是《伤寒论》的芍药甘草汤；甘草还有特殊用意——以甘能缓之，缓和脉象的弦硬；
• 野台参三钱（9 克）：就是山西五台山的党参，药性平和，专为结脉的气虚而设；
• 生赭石六钱（18 克）：压细用，药性重坠往下走；
• 生鸡内金二钱（6 克）：黄色的，捣碎用。

💬 罗大伦解说：野台参是山西五台山的人参，比东北人参平和。张锡纯认为古代方子里讲的人参，其实都是山西党参——东北人参是后来才进中原的，所以他很少用人参，多用党参，还最好是野生的。补气的分量也有讲究：三钱（9 克）刚刚好，用三克、六克太平和了，没什么效果。至于赭石，熬完药红红的挺吓人，但张锡纯特别擅长用它——它能把药性往下引：一来怕党参药力加热后火上浇油、加重上焦烦热；二来老人家大便干燥，药性往下走，正好契机下行、通大便。最后加生鸡内金，一是助胃气、运化药力，二是虚久了的人体内往往有瘀滞，生鸡内金能化开瘀滞，补药才吸收得进去。您看，补精、滋阴、补气、引药下行、通大便、化瘀滞，一环扣一环，考虑得特别仔细。

三剂下去，烦热大减；再加一味龙眼肉，五剂痊愈

效果怎么样？每日服药一剂——注意，是每天一副，不是一天三副，有的书标点没点好，写成“每日服药一剂至三剂”，吓人一跳。

💬 罗大伦解说：喝到第三剂的时候，烦热大减，热开始清了，脉也不弦硬了，而且比以前柔和。这时候张锡纯改方：玄参、生地黄都减到六钱（18 克），再加龙眼肉五钱（15 克）。龙眼肉味甘补脾，还能养心血、安心神——这是来扶正气、养血的。又连着喝了五剂，诸病皆愈。几副药解决问题，这就是张锡纯。

罗大伦的提醒：这种烦热，春夏最重

这个案子给我们的启发，罗大伦总结了三点：

💬 罗大伦解说：第一，阴虚阳亢的人会怎么难受？就是上焦烦热，浑身烦热得不得了。什么时候最重？春夏的时候最重——这个病例就发生在春天，天气一变热，这种人就格外难受。您身边要是有脾气烦躁、总觉得胸口热得不得了的人，心里就有数了。第二，单纯滋阴不是最好的办法——你看张锡纯，人家是补精，再滋阴，这是高明的思路。第三，张锡纯用药的分寸：92 岁的老人，以培补为主、扶正为先，苦寒直泻、峻猛攻邪都要慎重。方子四平八稳、以补为主，稍微加一点点“通”的——这是经典之治。

烦热消失，说明什么？说明肾精补足了，这对老人整体的恢复特别有好处。

附赠：张锡纯为什么看病这么神？道地药材的故事

最后讲个题外话。罗大伦学张锡纯用药，印象最深的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

💬 罗大伦解说：我学了张锡纯的思想以后，专门去找怀山药。真用上河南焦作温县的垆土怀山药，确实像张锡纯说的那样，立竿见影；要是用了假的——河北、山东沙土地产的那种，就没这个效果。所以张锡纯方子里的“怀”字，不是随便写的：怀庆府的道地药材，怀山药、怀熟地、怀生地，四大怀药，那是真正有效果的东西。道地药材这四个字，您别看它普通，里面全是经验。

92 岁的老太太，几副药治好烦热；背后是张锡纯对药性的了如指掌，和“补精为本、滋阴潜阳”的精准判断。这就是民国大医的功力。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