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长出一块肉、把眼睛遮住看不清怎么办？——张锡纯一味生石膏治胬肉攀睛医案

病人搜索词：眼睛里长肉 / 眼睛红肿 / 眼睛胀疼 / 看不清东西 / 翼状胬肉 / 耳聋 / 鼻塞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胬肉攀睛 · 翼状胬肉（结膜增生）· 少阳阳明合病 · 伏气化热

一开场：眼睛长出一块肉，还聋了、鼻子也塞了

今天这案子，得病的地方有点特别——眼睛。您见过这样的人吗？眼角里长出一小块像膜一样的肉，还一点一点往眼睛中间爬，慢慢把黑眼珠、把瞳孔都遮住了；眼睛又红又肿又胀又疼，看不清东西，连耳朵也聋了、鼻子也堵了，闻味道都闻不着，走一步路都得人扶着。

这病放到今天，西医一般怎么办？手术，切掉它。可在民国，张锡纯只送了他一包药粉，让他回家拿开水冲了喝——三天，病就好了一大半。

💬 罗大伦解说：各位朋友，这包药粉就是中医界大名鼎鼎的生石膏。张锡纯管它叫“治眼妙药”，还不肯告诉人家里面是什么，就怕病人一听“石膏”不敢吃。今天咱们就把这味药的来龙去脉，好好讲一讲。

病人是谁？20 岁的纺纱厂学徒

患者叫王如峰，才 20 岁，是文安人（今河北文安），在天津恒源纺纱厂当学徒——这名字跟“恒源祥”就差一个字儿。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得了这么重的眼病？张锡纯分析，病因在环境：厂里干活的地方屋宇狭窄，住的地方也窄，人又多，新鲜空气少、空气污浊；再加上工作忙碌、操心的事多。中医讲眼病跟内伤七情、外感六淫都有关系，邪热最终上攻于目，就引起了这病。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后边分析就知道，这病跟“操心”大有关系——肝开窍于目，操心劳神、肝火暗耗，再加上浊气熏蒸，眼睛先受不了。所以治眼病，不能光盯着眼睛看。

病到什么程度了？眼睛、耳朵、鼻子一起“罢工”

王如峰的症状，张锡纯记得清清楚楚：

眼睑红肿，而且胬肉遮睛甚剧——这“胬肉遮睛”就是中医说的胬肉攀睛，老百姓叫它“眼睛长肉”。怎么回事呢？眼角长出一块像膜一样的多余的肉，逐渐往眼睛中间延伸，像翅膀一样往中间爬，甚至把黑眼珠、把瞳孔遮住。现在医学讲，这是结膜增生，引起肉状物往角膜上长，也就是翼状胬肉。上了年纪的朋友，可能真见过这样的人，眼睛上像长了块肉似的。

再往下，病就重了：目睛胀疼，不但看不清东西，而且耳聋、鼻塞——眼睛不好使，听声音、闻味道也全都出了问题，这叫见闻俱废；严重到跬步需人扶持，走一步路都得有人扶着。

💬 罗大伦解说：您看，眼病怎么会连累耳朵和鼻子？大家一定要有这样的认识：我们的五官，里边的各种通道其实是相通的——眼睛、鼻腔、口、咽喉、耳朵，彼此相连。一个地方有外邪入侵，或者里边有邪热，就会引起其他地方的病变。所以有时候您治咽喉病，治着治着，耳朵的耳鸣反而好了——因为里边是相通的。人体是一个整体，不能说治耳聋就只治耳聋，跟别处没关系，不是那样的。

张锡纯怎么想？伏气化热，少阳阳明两经都烧起来了

再看看脉和舌象：脉象洪长，一按很有劲儿，左右两手都是这样——这是实热，不是虚热；患者心中甚觉发热；舌头有白苔，中心以黄——苔黄往往代表里边已经化热了。另外，这人从前大便干燥便秘，后来因为总服西药，改成一天大便两次。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断这个病的来路，特别有讲究。他认为是早先有外感伏气——就是当时感染了邪气，没清除干净，潜伏到身体里边了。中医专门有个术语叫伏气：潜伏在体内的邪气，日子一长慢慢化热，变成热邪。又赶上春天，春阳萌动，阳气升发，热象增加；屋里空气又混浊，一刺激，就把这个伏气给激动起来——潜藏的邪气传入阳明经，又传入少阳经，少阳、阳明两经都有热邪了。

按《伤寒论》的讲法，这就是阳明篇里说的少阳阳明——两经合并。所以脉象这么有力，热往上冲，于是眼睛疼、鼻塞、耳聋，全来了。

处方拆解：白虎汤打底，加两味药清少阳

这病该怎么治？张锡纯的思路干脆利落：清热。用大剂白虎汤——生石膏配上知母、甘草，再配粳米（东北大米），这是清阳明气分之热的名方，尤其治那种大热、脸上红扑扑的。按这人的热象，他一定是口渴的，津液不足，张锡纯没写，但可推而知。

💬 罗大伦解说：光清阳明还不够——你不是少阳、阳明两经合并吗？张锡纯再加两味药：白芍柔肝，龙胆草泻肝胆之火，专清少阳之热。这一配，热就能往下卸了。方子本来是齐了的，可偏偏这时候，波折来了。

治疗波折：厂里有西医，不让喝中药！

方子开完了，患者却犯难了：“我们厂子里边有西医大夫，不让我们喝这个中药！”

各位听听，这跟现在一模一样——好多西医院里住院，就是不能喝中药，得听西医的。民国时候就这样了。可这患者心里也憋屈：这西医的药我屡次吃了，病却越来越重，也没治好我，所以我偷着来找您看病。您说这可怎么办？汤药不能熬——一熬，西医看见就不得了了。能不能给做点丸药，或者想别的办法？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当年的处境，跟今天的中医何其相似。可人家一点没为难，说这容易——我自己有做好的“治眼睛的妙药”，送你一包，拿回去喝，一定会好。什么妙药呢？就是预先将生石膏压成细末。

画龙点睛：一味生石膏，三天好了十之八九

张锡纯拿了二两生石膏细末（二两约合 60 克）给患者，嘱咐：一共分六次，一天服三次，用开水冲下去；喝完之后再多喝点开水，最好微微见点汗，这才好。

患者拿着这包“妙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回去了。结果过了三天来复诊：“我这眼睛已经好了十之八九！”耳聋、鼻塞也全好了，心中不再发热，脉也平和了。张锡纯见了挺高兴，又送了他一两半，还是分成六次服完。药吃完了，这人的病就彻底好了。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张锡纯不告诉他这是生石膏？——怕他不吃。病人一听“石膏”两个字，心里就打鼓：石膏末，能吃吗？索性先不说，让他把病治好再说。这确确实实是张锡纯的心得。

生石膏：张锡纯对中医的重大贡献

大家听我前面讲张锡纯用药就知道，他特别重视生石膏——整个《医学衷中参西录》里，生石膏排在第一位，用的文字最多。对生石膏应用的发明与扩展，是张锡纯对中医的重大贡献之一。

过去中医都认为生石膏大寒，特别凉，所以往往不敢用。张锡纯根据**《神农本草经》的记载和自己的体会，认为这东西没有那么寒**——微寒而已，所以放胆使用。这一点他跟明代的缪希雍差不多，缪希雍一用生石膏，量就特别大；张锡纯用量也非常大。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认为，生石膏可以清身体各处的热，而且特别善于透发。他尤其指出两处：一是善清咽喉之热——有人患外感，咽喉肿痛、红肿，最后窄得像一条缝一样，用生石膏就能把这热毒解掉；二是善清头面之热——他专门有病例，头面的热重得不行了，用生石膏能清掉。本案眼睛的病，正是头面之热：肝开窍于目，肝胆之火特别容易攻到眼睛上来，所以他用生石膏清热，来治头面的热症——根源在里边，却不必用复杂方子，一味药就解决问题。

附赠：一味药成名的秘密，和“不用先煎”的学问

张锡纯为什么敢单用一味药？他说过，中医怎么成大才？就是一味药一味药地品——这药到底有什么特性，每一味都领会到出神入化，再把方子组合起来，方子才有力量。他组方的功夫来源于《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些经典，而品药的功夫，来源于《神农本草经》，而且这功夫特别强。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这包生石膏并没有熬煮，只是压成粉末冲水喝下去，一样见效。这说明什么？说明生石膏的有效成分，跟煎煮时间长短没关系。现在很多药店抓药时告诉你生石膏要“先煎”，其实用不着——先煎时间过长反而不好。像张锡纯这样没煎就喝下去都有效，所以生石膏跟其他药放在一起煎就可以了。

还有一个知识点：生石膏特别擅长透发伏气化热——伏邪潜藏在体内化成热，这是张锡纯特别擅长处理的。他还有别的病例：伏邪窜入奇经，那病很奇怪，肚子疼疼了好几年，张锡纯一看是热症，问热从哪来？——伏邪窜入奇经化热，最后重用生石膏，把伏邪化的热透了出来，病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所以大家记住今天的要点：如果眼睛有热症，要想到它可能是体内脏腑失调引起的热；要清热，生石膏是一味特别好的药。而且生石膏未必非得熬水——不方便的时候，碾成细末，用开水冲下去，紧急的时候也有效。一味生石膏，清阳明少阳之热，眼睛的病就好了——这就是张锡纯“治眼妙药”的全部秘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