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心里一热就吐一两口怎么办？——张锡纯治肝气横逆吐血医案

病人搜索词：吐血 / 呕血 / 胃出血 / 心口发热就吐血 / 天天吐血 / 吐血一年多不好 / 生气吐血 / 情绪不好胃难受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吐血（上消化道出血）· 肝气横逆、肝火犯胃 · 胃气上逆 · 血证

一开场：35 岁的生意人，吐血吐了一年

吐血症，在古代医书里是很重要的一块——你要是写一部医学全书，把吐血漏了，那这本书就不完整。

💬 罗大伦解说：吐血基本上就是胃出血或者食道出血，现代医学叫上消化道出血。现在可以做胃镜、镜下止血，虽然有效，但有时候也会碰到棘手的情况，所以这历来是比较危险的症候。

今天这位患者叫张焕清，那年才 35 岁，住在天津特别一区三义庄，也是经商的。他这吐血，已经一年没好了。

病因：心眼小、性子急，又赶上劳心伤神

张锡纯写病因，第一句就是“秉性褊急“。这个”褊“字是衣字旁，本意是衣服特别紧狭，形容一个人心眼有点小、性格有点急。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没客气，上来就把患者性格的弱点写出来了——这多半是患者自己说的：“我这人就有点心眼小，遇事想不通，爱生气。“他把这性格基础，当作得病的重要原因。

光性格急还不够。他是经商的，天天琢磨怎么挣钱、这货怎么进，劳心过度——一耗心血，二容易肝气不舒。劳心是病因的基础，偏偏又赶上拂意之事（不如意的事），这一下子就成了最后的诱因，病就发作了。

病情：热往上一冲，就吐出一两口血

刚得病时他吐血很多、不断吐血。后来请了不少大夫，吐血越来越少——听着像好转？其实根儿一直没去掉：每天总吐血一两次，只要觉得心中有热，热往上一冲，就吐出一两口血。

💬 罗大伦解说：吐一两口看着不多，可天天吐、吐一年，您试试？病的时间长了，人瘦得特别厉害，最后卧床不起，偶尔扶起来坐一坐，就微微发喘。多亏他食欲还好、还能吃东西，这才挺到了现在。大便也不成形，一天两三次——这些全是正气不足的表现。

脉象里的秘密：左手一根弦，右手一口“空锅”

张锡纯一摸脉：左部弦长，重按无力；右部大而芤。

• 弦脉，是肝脉——肝气不舒的人，脉往往像一根琴弦；
• 重按无力，说明正气不足；
• 芤脉，是失血过多的脉——一按是空的，就像按一口空锅。

💬 罗大伦解说：这里有个诊脉的学问：左手关脉对应肝，右手关脉对应脾胃。一个人肝气不舒、肝气横逆去克脾土的时候，左手关脉会弦，像琴弦一样；右手关脉脾胃的位置会特别大、特别隆起，甚至往上走——这就是肝火往上冲，导致胃气上逆。诊脉时两个手的关脉都要体察。

张锡纯怎么想？肝气横逆，把胃壁撞破了

张锡纯的判断很清晰：这位患者是肝气横逆，肝气往上冲，导致胃气不降，最终胃壁破裂出血。因为致病因素一直在，所以身体怎么恢复也恢复不过来，出血的地方总也好不了。

最根本的原因，是情绪不好，导致脾胃出了问题。

💬 罗大伦解说：我们现在看，大多数胃病都跟情绪不好有关系。用现代语言讲，消化系统里有数以亿计的神经元能感受情绪——你的郁闷、生气、焦虑，全在消化系统上反应出来。古人一句“肝气横逆克脾土”，就把这生理病理现象解释清楚了，这智慧了不得。可惜现在消化内科把情绪和胃分开了，没有“调理情绪来治消化系统疾病”的思路，这一环至今没补上，特别遗憾。

处方（一）：为什么不用生赭石，请出赤石脂？

按张锡纯的习惯，胃气上逆、气机往上走的，他常用生赭石往下镇。但这次他没用——因为这位患者大便本来就不成形，一天好几次，再用生赭石往下使劲，大便就更不成形了。

他换了一味药：赤石脂，一两半。

💬 罗大伦解说：赤石脂是一种矿物质，高岭土的一种，性温平和，有收敛的作用——邪气不盛、正气已衰、长期腹泻往外泄的，用它来涩肠。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里就有几个方子用到了它（如桃花汤），可见这药用得很早。现代医院给孩子腹泻开的蒙脱石散（思密达），也是高岭土的一种，跟赤石脂非常接近——不过记住：一定得是邪气不盛的时候用，要是痢疾、肠中湿热正盛时用它止泻，就会把邪气留在体内。

张锡纯的心得是：赤石脂只有重用，才能使胃气下降，同时它的敛涩之力能固涩大便。而且——外伤有溃疡、疮面渗水多的时候，赤石脂外用能让创面收敛。他想：您这胃里总出血，一定有溃烂的地方，赤石脂能收敛生肌，让破溃处早一点恢复，一药多用，比生赭石还合适。

处方（二）：一边收敛，一边安抚

• 生怀山药一两：补脾胃、扶正气——人已经虚弱得坐起来都费劲，正气不足身体就没法恢复；
• 山萸肉：张锡纯最擅长用的药之一。大能收敛元气——碰到元气欲脱时他就用山萸肉。它味酸有收敛之性，吐血是气血的流失，正需要收敛；同时它补肝经、补肝阴，收涩之中兼具条畅之性，能补肝疏肝，遇到肝虚导致的气血郁结疼痛，善于把它通开——一边补一边通；
• 白芍：柔肝敛肝，与山萸肉搭配，一边补一边柔，把肝安抚好，它就不会横逆爆裂，脾胃才能安宁；
• 生龙骨、生牡蛎各六钱：收敛肝气、收敛气机，重镇下行，不让肝火往上冲；
• 生地黄：滋阴清虚热——他每次吐血都觉一股热气上冲，这热很可能是肝阴不足导致的虚热；
• 甘草二钱：调和诸药。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张锡纯用药，特别精到。用他的话说，每个药都像大将一样——什么时候派哪个大将出去打哪一仗，心里有数。治胃出血，收敛止血的、扶正气的、柔肝的、重镇的、滋阴的，各司其职。

画龙点睛：广三七粉，药汤送服

药熬好以后，还要送服广三七粉二钱（6 克，分两次喝，一次 3 克）。

💬 罗大伦解说：三七最神奇的地方是双向调节——有淤血时它活血通络化瘀，有出血时它又能止血。张锡纯特别擅长用三七，他对三七的了解特别透彻，我们现在讲的很多三七经验都来自他。罗博士从宣传中医以来讲了大约十年三七，这十年里三七被大家广泛认知。

这里有个疑问：张锡纯书里写的全是广三七，为什么叫“广”？三七产地过去在云南和广西交界一带——广西有个地方叫田州，产的七叫“田七”，就是“田州的七”。张锡纯那个年代广西产三七，所以都用广三七。后来云南种植越来越多、广西渐渐衰竭，加上云南白药等的推广，现在三七基本都是云南的了，用云南三七就行。

💬 罗大伦解说：云南三七的药效确实特别好。罗博士曾亲自到云南文山等三七产地考察过，跟当地朋友结下了很深的友谊——三七确实是好东西。这广三七到云南三七的变迁，也算中药历史上的一段掌故。

五副药，一年吐血就此打住

药下去，效果怎么样？服了两副药，血就不吐了；喘息平了（原来一坐起来就喘）；大便不像原来那么勤了；脉象也比以前平和了。只是心中有时还觉得有热。

张锡纯调整药方：生地黄改为一两（30 克，量不小，滋阴），再加熟地黄一两——熟地补肾精，与生地相配，滋阴养血，肾精充足、阴液得养，阴虚之热自然缓解。这样补肾精、补肝经都有了，根基一足，阴虚得以缓解。

连服三剂，诸病皆愈。

💬 罗大伦解说：您看，吐了一年的血，到张锡纯这儿一共就用了五副药，全好了。这就是碰到名医了——每一味药都精到配合，效果立竿见影。像张锡纯这样的学术思想，我们真要认真学；我们普通百姓学了这些知识，至少要知道：胃出血的根源，往往与情绪失调有关，调整好情绪，就是保护您的脾胃。

罗大伦按语：连美国顶尖医院都在学中医

说到情绪与疾病的关系，罗博士讲过一个真事：美国梅奥诊所——排名全美前几位的顶尖大医院——里面有位何健博士，是中国人，跟罗博士关系很好。他回来说：梅奥诊所集中了美国西医的顶尖学霸，结果他发现这些人都在学中医——一见他这个中国人，就高兴地跟他聊中医。

💬 罗大伦解说：那些权威说：中医的理念特别先进——人体生理跟时间走，一年四季都不一样，用药也讲究时间。他们说：“我们把中医这些理念学来，把西医的东西往里填充，建立一个更先进的医学，这就是医学未来的发展方向。“何博士对罗博士说：“罗博士，现在中医在引领全世界医学的发展。“你看，我们老祖宗建立的中医理论体系，其实特别完备——像吐血这种病，古人上来就考虑跟肝气不舒、跟情绪不佳有关。这就是中医的智慧，也是今天的我们最该补上的一课。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