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疼三年、几百副药没治好怎么办？——张锡纯：通则不痛，是瘀血堵住了经络

病人搜索词：腰疼 / 腰痛 / 腰疼得不能转动 / 隐隐约约地疼 / 一干活就腰疼 / 腰疼好几年不好 / 心里堵得慌 / 动气就腰疼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瘀血腰痛 · 气滞血瘀 · 经络不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一开场：前两天讲了“胁痛”，张锡纯是在拿肝做文章

前两天我们讲了张锡纯看病的故事，连着讲了两个胁痛的病例：一个是肝气不足，肝气弱；一个是肝血亏，肝血肝阴不足引起了虚火。其实张锡纯一共讲了三个胁痛的病例，第三个更简单——纯粹是肝火：一个农妇，平时脾气就不小，这次因为暴怒，得了胁痛。

💬 罗大伦解说：这个病例太简单了——纯粹肝火，把肝火往下泻就行了，所以我们就不细讲了。大家注意张锡纯的用意：他拿三个胁痛的病例，在给我们演示肝的各种各样变化——肝气弱怎么治、肝血虚怎么治、肝火旺怎么治。这是非常经典的教材。

那今天讲什么呢？今天讲腰疼。腰疼是一个广泛存在的病，很多人没事就腰疼。今天我们就来看张锡纯治的一个腰疼病例。

病人是谁？天津保安队队长，34 岁，还是罗大伦的老乡

这位患者是天津保安队的队长，叫李雨淋，是辽阳人——巧了，罗大伦的老家就在辽宁辽阳，古代叫襄平，所以这是他的同乡。这位李队长才 34 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还是保安队队长，按说身体底子不差。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年龄一报出来，就知道这是位年轻人。年轻人得腰疼，而且一得就是大病，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病因：操心劳累吃不下饭，还被上级派去远行出差

这病是怎么得的呢？李雨淋那阵子特别忙，工作劳心过度，特别累，好几天没好好吃饭——数日懒食。本来就没什么劲儿，身体不是那么壮实的状态，结果上级命令他必须出门，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能勉强远行出差。就这么着，得了腰疼的病。

病到什么程度了？疼得不能转身，一干活就加重，心里还堵得慌

这腰疼是什么感觉呢？疼的时候不能转动——腰都转不了。轻的时候，隐隐约约、绵绵作痛，你说明显吧，不明显，但总在隐隐约约地疼；有时候确实能几天不疼，但只要一动气，或者劳动干活，这疼立刻就厉害了。而且心中觉得非常发闷，总觉得堵得慌。一诊脉：脉沉，一呼一吸之间，四至强一点。

💬 罗大伦解说：脉沉，大家先把这个词记住，后面张锡纯就从这里做文章。

最扎眼的是病史：三年，几百副药，一点没见效

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病了三年。三年里，李雨淋喝的药大约数百剂，请了很多医生，可疼痛一点没减轻过。

张锡纯来了，先干一件事：把患者以前吃过的方子拿来研究。拿来一看——都是滋补肝肾、强筋骨的药，稍微给你留点祛风的药。

💬 罗大伦解说：这确实符合一般看病的思路。你现在到中医那儿看病，说你腰疼，多数人想到什么？第一个肾虚，第二个可能有点寒湿——想肾虚的最多。所以你看腰疼的方子，大多是壮筋骨、滋补督脉、补肾的。张锡纯一琢磨：好几百副下去都没效，这思路肯定不对。

张锡纯怎么想？这是全案最关键的一笔——脉沉，是瘀血！

几百副药都没效，还有什么可能？张锡纯把刚才诊的脉拿出来：沉脉——沉脉代表什么？代表有瘀血！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提醒大家：这话可别忘了——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疼了三年不好，很可能就是有瘀血阻滞在那儿了。反过来想：如果真是肝肾虚，脉应该怎么样？应该细数。现在脉是沉的，说明很可能有瘀血。所以该怎么调？应该用利关节、通经络的思路去调。读到这儿我就特别开心——读张锡纯的医案，全是干货。

罗大伦插话：现代人腰疼，为什么那么多“经络不通”？

讲到这儿，罗大伦忍不住多讲几句：其实他遇到的腰疼里，寒湿的、肝肾不足肾虚的，确实有；但很多是经络不通的。大家说腰怎么会经络不通呢？

💬 罗大伦解说：现在导致腰部经络不通的机会特别多。第一是坐姿：古人坐得端正，现在人一坐一窝，跷二郎腿、浑身扭着，各种姿势不正，腰部受力，很容易形成瘀血。第二是睡姿：中午躺在沙发上扭着身子睡觉，同样压着腰。第三是受寒：穿得少，腰受寒。但这里边很复杂——比如说您天天吃冰的东西，腹部温度就低，而腹部的后边就是腰，前边冰凉，后边的气血循环能正常吗？互相影响。第四是肥甘厚味：肥胖的人腹部肥胖，大肚子挂在前面，后边脊柱上的腰受力重不重？当然重。所以现代社会引起腰部瘀血的机会非常多。

所以碰到腰疼，要从多个角度考虑：补肝肾要不要补？可以补。祛寒湿要不要去？阳气不足的可以去。另外一个重要思路一定要记住——活血通络。很多人就是气血不通畅、腰部受阻才得的病，这就是临床经验。

处方：11 味药，第一味生怀山药一两——张锡纯的绝招

思路定了，张锡纯开方。第一味药，生怀山药一两——大家看到，这是张锡纯治病的绝招，他特别擅长用生怀山药。干嘛用呢？扶正气。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气血不能通畅？瘀阻是因为你正气不足，无力推动。正气怎么足起来？先把脾胃之气补足。你看这病人，起先就是不爱吃东西，操心劳心，又勉强远行办事——虚在先。所以第一味先补脾胃、把正气扶起来，量还比较大，一两。

接着往下排：干枸杞八钱——补肝肾的。需不需要补？可以补，补完了再通，更有力气。然后当归四钱，干嘛的？养血活血。

💬 罗大伦解说：这里有个大道理：这个时候单单通是不行的。你想着有瘀血我就使劲通呗——不行！要养血才能通。如果血不养足，你去通，这个通是没有力气的，而且通了会伤正气。所以当归养血打底，再配丹参四钱活血通络。

然后是生明没药——乳香没药都是活血通络、理气止痛的，你既然疼，就用没药。接着生五灵脂四钱。再往下，一味有争议的药：穿山甲，炒了捣成细末，二钱；桃仁，去皮捣碎，二钱；红花，一钱半；土鳖虫，捣碎，五枚；最后广三七磨成细粉，二钱。一共 11 味药。

方里那些“吓人”的药：五灵脂、穿山甲、土鳖虫，到底能不能用？

这方子里有几味药，最近争议特别大，罗大伦专门讲一讲。

先说五灵脂。五灵脂是什么东西？是飞鼠的粪便。飞鼠也叫鼯鼠——这种鼠能在空中飞，在森林里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它的粪便，就叫五灵脂。

💬 罗大伦解说：最近大家一直在争论：动物的粪便真的有药用价值吗？当然有！我们常用的蚕沙，就是蚕的粪便，经常用。五灵脂也是很常用的药。拿去做分析化学分析，里边确实有很多药用成分，成分很复杂。第一，动物的粪便是可以用的，中国古人用了很多大自然的东西；第二，有人怕这种粪便传染病毒——其实这些药都是进煎煮的，一煎煮就没有问题了。还有，五灵脂生用是活血化瘀、理气止痛的，炒了以后就有止血的作用，药性不同。这里取的是它理气止痛、活血通络的作用。而且这个药不是必须用的，可以调整、可以换掉。

再说穿山甲。穿山甲现在是保护动物，中医用的是它的鳞片。真正让穿山甲数量急剧减少的，是很多人吃它的肉。中医开方子，哪个方里用穿山甲鳞片？用量非常少。所以，那些追求美味的人去吃穿山甲肉，才是罪魁祸首——中医第一步不背这个锅。

💬 罗大伦解说：穿山甲的鳞片确实有活血通络的作用，但这药可不可以去掉？可以去掉，不用它，用别的药替代也行。所以我们尽量不用这种动物药。这里用了二钱，只是介绍一下。

桃仁、红花——这俩经常配在一起，比如桃红四物汤，桃红就是桃仁、红花。桃仁化有形的瘀血，红花化无形的那种细微的瘀血，两个配合起来效果特别好。这里有个讲究：桃仁一定要捣碎——药店如果不讲究，不给你捣碎，整个桃仁去煎，能煎出多少有效成分？捣碎了煎，效果才好。桃仁二钱是六克。

土鳖虫——农村生活过的朋友知道，也叫土元，长在地里边的一种虫。它的活血破血作用特别强，散瘀邪效果非常好，在中医里边广泛应用，现在基本上都是养殖的。

💬 罗大伦解说：土鳖虫样子不好看，有人抓药一看到都吓一跳。但它的破血作用确实是无可替代的，非常强。所以治这种瘀血腰疼，张锡纯就用它。

最后说广三七——为什么叫“广”三七？因为在张锡纯那个年代，三七的主要产地并不是云南，而是广西的田州一带，所以叫广三七。后来随着时间发展，广西那边三七种植衰落了，云南兴起来了，所以后来三七都在云南产。

💬 罗大伦解说：这个方子拿出来一看就明白了：补脾的、补肝肾的、养血的，加上活血通络的。里边五灵脂、穿山甲都可以换掉，像我经常用桑枝、丝瓜络这些通络的药，效果也非常好。只要掌握这个思路——活血通络是大法。

怎么喝？三七粉分两次送服

方子开好了，服法也有讲究：前十味药煎汤，第一煎熬出来，送一半三七粉；药渣再熬一遍，喝第二次的时候，再送剩下的一半三七粉。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清楚了——煎好的汤药送三七粉，分两次送完。这样三七的活血力量能均匀地起作用。

治疗波折：三剂腰不疼了，脉还没平——去掉穿山甲，加上续断和白芍

药喝下去，效果出来了：连服三剂，腰就不疼了，心中也不发闷了。脉象虽然有了起色，但还没有完全复常。怎么办？张锡纯改方：原方去掉穿山甲（炮山甲珠），加上两味药——川续断和生杭芍（生白芍）。

💬 罗大伦解说：川续断是补肝肾、强筋骨、通经络的药，对腰疼腰酸这种情况，我们经常用；生白芍有缓急止痛的作用。这两味加上去，又连服了数剂，脉就复常了，这个病从此根除。

治了三年的病，到张锡纯这儿，一共喝了几副药，病就好了。这就是名医——方子一出来，绝对直指病因，所以疗效特别好。

张锡纯的按语：治病最忌心里先有成见

这个病例写完，张锡纯专门写了一段话，罗大伦觉得特别值得转述：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说：医生治病，不可心中预有成见。你心里先设一个成见——只要腰疼来了，那就是肾虚、肝肾不足，给你补。你要先这么想了，坏了：患者来了，你也不问什么病因，上来就开始写方子，都没问清楚就给人开药。这样治病是有问题的。腰疼的病因很多，一定要详细分析。

附赠三个小医案：腰疼远不止“肾虚”一种

张锡纯怕大家记不住，又举了几个例子，说明腰疼的病因多种多样：

第一个例子：有一个人，因为担了很重的东西，然后就腰疼了。怎么治？张锡纯用三七粉加土鳖虫粉，各等份研成粉，每次吃六克，一天吃两次，喝了三天的药粉，腰疼就好了。为什么？担重东西导致筋骨受伤，也是瘀血，用活血化瘀的方法就好了。

第二个例子：有个妇女，每到月经的时候就腰疼。一诊脉，气血都很虚。于是在四物汤补血的基础上加黄芪八钱，喝了几副药，腰疼好了——这是气血亏虚导致的腰疼。

第三个例子：还有个妇女，腰疼绵绵不止，不是很厉害，但总疼。一诊脉，下焦虚寒，就用温补下焦的汤药，另外配生硫黄细末，让他一点点吃。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认为生硫黄是热药，能暖下焦——他这个方法，大家千万别学！生硫黄是有毒性的，我们不多讲，张锡纯的这套用法有特定的背景，普通人不要模仿。

尾声：今天这个故事没白听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说得对——你以为腰疼就是肝肾不足、就是肾虚？其实腰疼的病因非常多。今天我们学到的，就是其中一大类：经络气血不畅，瘀血引起的腰疼。这种怎么调理？活血通络。如果大家今天能学到这一点，这个故事就没白听。

在这个非常时期，大家可以多学点知识。明天我们接着讲张锡纯看病的故事，谢谢大家，我们明天再见！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