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睡不着、吃安眠药也没用怎么办？——张锡纯从调理脾胃入手治失眠医案

病人搜索词：睡不着 / 失眠 / 整夜睡不着 / 吃安眠药也没用 / 心里发热 / 不想吃饭 / 大便干结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不寐 · 肝血不足 · 肝木横逆克脾土 · 胃气不降 · 心脾两虚

一开场：一个吃遍安眠药都睡不着的 66 岁官员

民国年间，天津住着一位 66 岁的老先生，官做得不小，可最近被一件事折磨得够呛——睡不着觉。先是冬天开始睡不踏实，没太在意；到了春天，病一下子厉害了，连着几天晚上整宿睡不着，什么安眠药都吃遍了，一点用没有。人瘦了、精神垮了，家里人心急如焚。

💬 罗大伦解说：现在失眠的人非常多，尤其是那种操心多、思虑过度的人——这个案子里的人和今天的上班族，病因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特别值得讲。

病人是谁？总统的弟弟，写诗写出了失眠

这位患者叫徐友梅，是民国总统徐世昌的弟弟，当时担任道尹（民国的地方官职，由清朝的观察使改设），住在天津一区小松岛街。张锡纯寥寥数笔，就把他的身份、工作、年龄点得清清楚楚。

💬 罗大伦解说：中医看病，看的是一个人全范围、全环境里全息的状态——年龄、身份、工作、生活状态全都要考虑进去，这样才能把病因挖出来。当官的操心无数事，必然劳伤心神；66 岁，身体正在衰落；又在春天得病，春天对应肝——你看，病因的线索已经一条条摆出来了。

这病是怎么来的？这位老先生特别喜欢诗歌，常和朋友们结诗社，为了推敲一两个词，天天琢磨、暗耗心血。这边公务操心，那边写诗耗神，两头夹击，血就慢慢被耗干了——于是，睡不着的病来了。

症状：不只是睡不着，胃也堵、大便也干

他的症状，张锡纯记得非常细：精神疲惫，大不如前；心中经常感觉发热；懒于饮食——勉强多吃一点，食物就堵在胃里不往下走；大便干燥，干到必须靠吃药才能通便。一诊脉：左脉浮弦，右脉弦而坚硬，一息五至。

💬 罗大伦解说：“懒于饮食”这四个字非常重要。睡不着只是一个表现，胃堵、便干、心热，这些全是一根藤上的瓜——张锡纯看失眠，从来不只盯着“睡”这一个字。

辨证高光：魂没有地方睡了，所以睡不着

左脉浮弦，说明什么？肝血不足。天天耗心神、耗心血，心肝之血消耗得厉害，血属阴，阴不足，阳就浮越上来，肝火上升。中医讲“魂藏于肝”——肝藏血，魂夜里到肝里去休息。现在肝血亏了、火又生，魂无所归，神魂晚上根本没有地方休息，人自然睡不着；夜里睡不着，白天当然没精神。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中医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肝血不足，则肝不藏血、魂无所归。失眠这件事，从中医看，常常不是“脑子不肯睡”，而是“魂没地方落脚”。

那右脉为什么弦而坚硬？当一个人肝血不足、肝火偏大的时候，最先受影响的是脾胃——中医叫肝木横逆克脾土。胃本来以通降为顺，现在肝火影响了脾胃，胃阴不足，食物消化不了、胃气降不下去，于是堵在胃里，再往下连累肠道，大便就密结了。所以一看到肝血不足、肝火大，一定要想到：脾胃也受影响了。

处方拆解：治失眠，第一味药竟是补脾胃的山药

张锡纯的治法，是清肝火、养肝血、生肝血、降胃气——他说这叫“知胃阴”（就是滋阴）。可方子一开出来，很多人愣住了：第一味药，生怀山药一两，分量还挺重。

💬 罗大伦解说：一般人治失眠，上来就是养血安神。张锡纯偏不——他上来先把脾调好，用生怀山药一两打底。这是真正的高手！民国时候中医排第一的，就是张锡纯，他看的多是西医治不好的病，他写的都是临床心得。

用淮山药治失眠，真有用吗？罗大伦自己讲了一个真实故事：他家里一位长辈得了老年抑郁症，总怀疑自己得了脑瘤、胃癌，惶惶不可终日，每天晚上睡不着，饭也吃不下，瘦得皮包骨，后来查出脑垂体瘤做了手术，术后还是失眠，住院时半夜在走廊里来回走，把值班医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罗大伦先给他服了朱砂安神丸、天王补心丸，然后告诉他：每天中午两勺怀山药粉，开水冲服。结果坚持两年多，失眠彻底好了，身体完全恢复，脸色白中带光、洁白如玉，亲人聚会都说他判若两人。

💬 罗大伦解说：大道至简。多数人的健康，是自己放弃的——有人天天做八段锦，做两年身体当然大变样；怀山药粉坚持半年体质就大改，坚持一年整个人都变了。认准一个理儿，坚持去做，才能真正改变体质。我这个治长辈的思路，就是跟张锡纯这本书学的。

方子的后半部分，才是真正的精彩。张锡纯自己解释：《内经》里治失眠的方子不多，有一个半夏秫米汤——半夏降胃气，秫米（就是今天的高粱米）熬得黏稠，补脾胃、和脾胃，一边和脾胃、一边把胃气往下降。所谓“胃不和则卧不安“。张锡纯用怀山药配生赭石，怀山药补脾胃、赭石往下走，正是半夏秫米汤的思路。

接下来：枸杞子八钱滋补肝肾之精；配玄参、北沙参滋阴——肾阴足了，肝阴才足；白芍配甘草，是芍药甘草汤，酸甘化阴。这几位药，都是滋补肝肾之阴的。炒酸枣仁四钱，专养肝血。

💬 罗大伦解说：明代名医缪希雍治过一位产后失眠的产妇，生孩子失血过多，就用大剂量炒酸枣仁，名句是“养血需用酸枣仁“。据说产妇吃完药，一连睡了好几天，醒来脸色红润，比平时好看多了。所以现在治疗失眠，用炒酸枣仁磨粉冲服，其实养的就是肝血。

方里还有生麦芽——生发肝气；茵陈——就是青蒿春天刚发的幼苗，能生发肝气、疏肝、散发肝胆之热。张锡纯认为茵陈和柴胡药性相近，身体弱又阴虚的人用柴胡发散太过，就可以用茵陈替换，药力柔和些。配上生麦芽，把郁结的肝气舒展开，邪火自然就散了。再加一点生鸡内金，化瘀兼开胃，帮助胃气下降。这方子有升有降：生赭石往下降，生麦芽、茵陈往上生——一个很全面的方子。

治疗波折：两剂见效，三剂安睡如常

这药服下去，效果如何？两副药之后，晚上已经能睡两三个小时了，心中不觉得发热了，食量稍微增加，大便仍有点不通畅，但脉不那么弦硬了。张锡纯一看有效，果断换方：生怀山药一两、生赭石六钱（还是半夏秫米汤的思路，补脾胃、扶正气、降胃气），枸杞子、玄参、北沙参、酸枣仁、白芍、甘草都不变，这几味专管调肝；去掉生麦芽，加了两味新药——龙眼肉三钱、远志一钱半。

💬 罗大伦解说：龙眼肉补脾气、养心血、安心神，是一味心脾双补的药，尤其适合这种天天想事、心血不足导致的失眠。远志一般认为是安神定志、交通心肾的，能治心肾不交引起的心悸怔忡、失眠多梦；张锡纯还有自己的心得——远志味酸，可以收敛肝火，同时入胃经帮助消化，一药多用。

再服三副药：夜间安睡如常，食欲振起来了，大便也通了——只是脉象还有点弦硬，张锡纯嘱咐：把龙眼肉加到八钱，多服几剂巩固即可。

解说者按语：五副药，调好的是整台“机器”

一个吃遍安眠药都无效的失眠患者，张锡纯五副药解决问题——而且他不是单纯安神，让人睡个觉就完事。他做的是：把脾胃调好，饮食正常；把胃气降下来，大便通畅；养肝血、滋肝阴、疏肝气，魂归本位——从整体上把身体这台机器调理顺了，失眠自然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张锡纯看病的特点——考虑周到，认证准确，几方面都照顾到。治失眠，别光想着“安神”两个字；先问问自己：我的脾胃还好吗？我的肝血够吗？我的大便通畅吗？把这些调顺了，睡觉，往往是水到渠成的事。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