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退了又烧、烧到八两石膏才退热怎么办?——张锡纯用白虎汤治伤寒兼伏热
一开场:这烧退了又烧,连张锡纯都“失手”了
发烧这事,最折磨人的不是烧得高,而是退了又烧、烧了又退——药吃下去热退了,第二天呼地又烧起来,全家人都要崩溃。今天讲的这位病人,就让人崩溃到了极点:张锡纯给他开了方,生石膏从四两一路加到八两,烧还是不退,家属直接吓坏了。可最后,烧是怎么退的呢?答案出人意料——一片梨。
💬 罗大伦解说:这篇是张锡纯特别典型的一个医案。现在的人得外感,有相当多一部分其实自己身体里本来就“藏着火”——一上火就感冒,一发烧就感冒,单位里一遇到烦心事,过两天准感冒,特别准。这背后的道理,看完这篇你就懂了。
病人是谁?先讲一个“炒股亏钱”的故事
这位患者叫马朴臣,辽宁大西关人——这个“辽宁”就是奉天沈阳,罗大伦博士的老家。那年头大西关是个热闹地方。马朴臣五十一岁,中年往后了,职业是业商,做生意的人。张锡纯一提“业商”二字,这类人的特点大家就清楚了:操心劳神,容易上火。
他家原本小康,日子过得不错。可坏就坏在——买卖俄国银币票。这玩意儿就跟今天的股票差不多,结果倒来倒去,赔了几万块钱,家里一下子就穷了。
💬 罗大伦解说:讲到这儿大家是不是觉得特别熟悉?今天身边有多少朋友,因为炒股、搞期货,把小康之家折腾到快接近贫困线。马朴臣懊悔不已,天天想:当初买那票干嘛,现在全套在里边,一点钱都没了!这股懊悔的火一上来,就是心肝之火——体内生了内热。民国到今天,职业、心态、得病,其实都一样。
病怎么作起来的?先水肿,再高烧
那年孟冬(初冬时节),马朴臣受了风:咳嗽有痰、微微发喘、小便不利、周身水肿。这是外感引起的。肺主一身之气,肺受了影响,气不能通行,水液就不能流通,小便出问题,全身就肿了。这次张锡纯给他治好了。
可过了十多天,他又受了风寒,这次一下子发了高烧——表里大热、烦躁不安、脑中胀疼。
为什么烦躁?因为体内热太盛了。他本来就心肝有火(炒股亏的),现在外寒进来,身体要产生热量跟外邪斗争,两股火合在一起,火就大了。
💬 罗大伦解说:打个比方:您家里放着好多煤气罐,点着小火苗,结果飞进来一只虫子,您想用火烧它,这一烧不要紧,把屋里所有煤气罐全点着了,轰的一下就着火了。马朴臣这个高热,就跟这特别像——里面本来就存着火,外邪一来,火全被点着了。
病到什么程度?舌苔、脉象全是信号
再看细节,一条条都是诊断的关键:
第一,脑中胀疼。 心肝有热,这热又和阳明之热一起上攻——体内热太盛,津液不足,气机运化失常,这叫阳明腑实。肝胆之热和阳明气分之热往上一冲,脑袋就疼了。
第二,大便数日一行,特别干燥。 外邪来了,身体聚集能量去反抗,热生过度,体内液体不足。罗大伦打了个比方:就像河道里没水了,船就走不动了——大便堵在里边,气机更不通畅,体内更热,恶性循环。
第三,舌苔白厚、中心微黄。 白苔还算正常,中间变黄,说明已经开始化热了;要是黄而干燥,热就更盛;焦黑就不得了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脉极洪实,左右手皆然。 张锡纯说阳明腑实的脉,一般都只在右手明显——右手对应肺脾命,脾胃堵了该在右手显示。可这位左右手都洪实,为什么?因为左手对应心肝肾——他不止阳明气分热盛,肝胆之火也特别盛,所以左右都洪实得厉害。
💬 罗大伦解说:大家一定要意识到,很多外感病都是内因和外因的结合。别光觉得感冒就是天冷引起的——气虚阳虚的人容易被寒邪伤到,阴虚血虚的人容易被热邪伤到,而肝气不舒、肝火内盛的人,也特别容易招外邪。现代社会肝气不舒的人太多了:肝气一不舒,气血紊乱,正气不能运行,气机郁结,外邪才进得来。这个医案叫“伤寒兼有伏热“——伏热就是他自己体内那个肝火,一直在里边烧着。
处方拆解:白虎汤打底,外加一味清肝火的药
怎么治?清热,把温度降下来——用白虎汤,再加一味药去清肝胆之热。
方子很干净:
- 生石膏四两,捣成细末(像味精一样的小颗粒,捣得越细,煎的效果越好)
- 知母一两
- 甘草四钱
- 粳米(东北大米)六钱
- 青连翘三钱——这是张锡纯特意加的,色青入肝,能清肝胆之热,又能引白虎汤之力达于心肝,清心肝之热
这里有个用药细节:现在很多人说生石膏要先煎,可张仲景、张锡纯出方都没有写先煎——生石膏煎的时间长了反而效果不好,应该跟其他药一起下。
💬 罗大伦解说:顺带讲讲青连翘。连翘分两种:白露之前采的嫩连翘叫青连翘,清热解毒的力量大;寒露之前采的老连翘叫老翘、黄翘,疏散风热、透邪的力量大,但解毒就没那么霸道了——药老了,药力浑厚了。现在药农基本都是青的时候采,很少留到老。另外补充一句:考古挖出的汉代度量衡显示,张仲景那会儿的“一两”约合现在的15克,知母一用就是六两,将近 90 克;后人按一两三钱来算,整个经方的分量被大大缩小了,这就是现在经方用不好的原因之一。
治疗波折:四两不灵,八两也不灵,家属吓坏了
按说张锡纯是最会用生石膏的,可这方子分三次服完,热稍退,第二天病复还原——又烧起来了。
张锡纯不慌,继续加量:连服五剂,生石膏从四两一路加到八两(二百多克),病仍如故,大便也不滑泄——按理说这么凉的药下去,大便该泻了,这位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第二天照样发烧。
家属吓坏了,说这人是不是病得不可挽救了?
张锡纯却胸有成竹,说了句关键的话:“石膏原为平和之药,您别害怕。唯服其细末,则较有力量。”——把生石膏研成极细的粉末吃下去,才更有力量。他让家属别阻拦,听他的指导,这一次就应该好了。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句话——“石膏原为平和之药”。后人说石膏是虎狼之药、太寒凉,张锡纯说:世之谓石膏如虎者,可以放胆使用,不必怀疑。但前提是——必须是实热,只要是实热没清掉,就可以放胆用。
杀手锏:梨片蘸石膏末,一两半烧全退
方子里生石膏仍然用八两煎汤,另外:取生石膏粉末二两(60 克),研得极细,切梨片,蘸着石膏粉末,一边嚼一边往下咽。
为什么用梨片蘸着吃?我们想象拿水冲粉末就行,可石膏粉放到水里就沉底儿了,不好冲。张锡纯的方法很妙:梨不是凉的,有汁液,梨片蘸着石膏粉,一点点嚼着吃下去,粉末直接入胃。
结果呢?吃到一两半的时候,其热全消——烧退了! 遂停服,从此病愈,不再反复。后来还跟踪过,确实没复发——体内热被彻底清掉了,人恢复了健康。
💬 罗大伦解说:这个病例被清末民初名医何廉臣收进了著名的《全国名医验案类编》,并在书里引了日本名医和田东郭的话:“石膏非大剂无效。“白虎汤、竹叶石膏汤及其他石膏诸方,其量皆过于平剂——比一般方子大得多;现在的医生不知道这个道理,用小剂量,如杯水车薪,当然没效果。
附赠一个知识彩蛋:石膏为什么能退烧,至今是个谜
讲完病案,罗大伦想起一件真事:当年他在北京电视台《养生堂》讲生石膏,讲完之后,一位清华大学的老教授来信探讨——您说用一两没效,加到八两就见效了,可我们搞科研的知道,生石膏的主要成分是二水硫酸钙,这东西像石头一样,拿水煎能溶出来的量极其微量。一两和八两煎出来的,溶出量没有明显差异。为什么中医坚持多加点就见效?
这个问题到今天都没有答案。但实验数据很扎实:白虎汤的退烧研究做过很多——单用石膏、去掉石膏的白虎汤、单用钙离子制剂,各种实验退烧效果都不如含有石膏的白虎汤;而且硫酸钙必须带“二水”,没有二水效果也不好。可硫酸钙溶出量那么微量,真有这么大退热作用吗?机理至今解释不了。
💬 罗大伦解说:所以说科研是很厉害的,但老祖宗的经验更厉害。张仲景时代就把这些药搭配得很好,为什么配在一起效果这么好,我们现在做实验都没搞懂。历次瘟疫流行的时候,白虎汤的应用次数非常高——清代治瘟疫的名医余师愚、王孟英等,都是用大剂量生石膏救人的,确实能救命。中国古人积累的经方秘密,非常值得我们探讨。
结尾:张锡纯最看重的三味药
张锡纯一生对中药最大的贡献,是探索、扩大了几味药的应用范畴——他最看重的,就是生石膏、三七、怀山药这三味。晚清的时候,江南一带用药以轻灵为主,药越轻灵好像水平越高,越炮制好像越讲究——这是给富贵人开方的风气,讲究一点才能多拿银两。所以那时读清末医案,会看到用煅石膏,这其实是陋习:煅石膏外用可以,内服反而是毒药,口服清热必须用生石膏,而且量要大。
张锡纯用生石膏还有个杀手锏——梨片蘸细末嚼服。只要有热毒,他就喜欢用生石膏把热清掉,让身体自己恢复。溶出那么一点点微量的钙类物质,对身体没有坏影响,却能把热退了——这其中的道理,值得我们继续研究探索。
💬 罗大伦解说:记住今天两个知识点:第一,生石膏可以放胆使用,但必须是实热;第二,煎汤之外,梨片蘸生石膏细末嚼服,力道特别大。这,就是张锡纯的退烧绝活。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