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受寒、浑身发冷打冷战怎么办？——张锡纯治太少两感医案

一开场：大夏天，他睡了个午觉，醒来却冻得直打哆嗦

天津，一个盛夏的中午，三十二岁的李儒斋——山东银行的理事，年轻有为，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他中午吃了一肚子冰凉的瓜果，吃得开心，加上头天晚上失眠没睡好，饭后就酣睡了过去。谁能想到，这一觉醒来，出大事了。

💬 罗大伦解说：很多朋友一看到“外感”“伤寒”就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其实中医治外感病的思路，甭管您是脑膜炎、乙脑，还是新冠肺炎、平时的感冒，道理都是一样的，用的方子也都差不多。您把这些原则学会了，真碰上感冒发高烧，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上一篇我们讲的白虎汤、生石膏，就是这个思路。

病人是谁？三个“现代病”凑到一个人身上

李儒斋这病，病因一环扣一环，特别典型。先吃了很多凉瓜果——脾胃先受寒了；头天晚上失眠，本来就没睡好；午睡时又做了个梦，梦中遗精——这一下，肾气也虚了；偏偏这时变天，一阵冷风把他冻醒。醒来之后，周身寒凉抖颤，浑身直打冷战，肚子里又隐隐作疼——吃进去的那些凉水果，这时候都来“算账”了。

💬 罗大伦解说：您看，这三点其实全是现代人的毛病：喜欢吃冷东西，脾胃受寒；吹空调、穿得少，受寒；肾气不足——现在肾气不足的人太多了。张锡纯选病例从来不是瞎选，这个案子就是冲着现代人来的。

患者自己吓坏了：浑身发冷，梦里又遗精，肚子还疼，这还了得？赶快请张锡纯来看。当时的人能请到张锡纯，真是幸运。

一摸脉：六部皆微细欲无——张锡纯当即断案

张锡纯一来，先诊脉：六部皆微细欲无——六部脉都微细得好像要没了似的。再结合浑身寒战、腹中作痛，张锡纯心里有数了：这是直中少阴之伤寒，正是麻黄附子细辛汤证。

💬 罗大伦解说：麻黄附子细辛汤治的是太少两感——太阳和少阴同时感邪。太阳经是第一道防线，在体表；少阴是肾经，在身体最里边。最外边的防线受寒了，最里边的肾也受寒了，这叫太少两感。这种病人，平时多半是肾气不足的。张仲景在《伤寒论》里怎么说的？“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注意这个“反”字：真正的少阴病是不发热的，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力量抵抗了；这位患者还发热，说明体表太阳经还在反抗，这是太阳病的表现；而脉沉，说明肾气不足，是少阴病的表现。一个“反发热”，一个“脉沉”，合在一起，就是太少两感。

那为什么李儒斋不发热、只打冷战呢？张锡纯的解释很妙：平常太少两感发热，代表身体还有抵抗能力；这位患者呢，先是凉瓜果伤了太阴脾经，又梦遗伤了肾气，内外一片寒凉，太阳体表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所以只打冷战，不发热。看病要灵活，别死抠“必须发热”四个字，原理清楚才是关键。

💬 罗大伦解说：少阴病再严重一些，就是抵抗力进一步不足，会出现下利清谷（腹泻）、手足厥逆（手脚冰凉）、但欲寐（总是昏昏欲睡、没精神头）这些典型表现。我的体会是，很多麻黄附子细辛汤证的患者虽然被说是“轻症”，但白天总是昏昏欲睡、劲头不足的情况其实很常见——因为整体上元气不足、抵抗力开始进入衰退状态，只剩下一点抵抗了。所以对这个方证，要从“身体抵抗不足”的角度去理解。

处方拆解：三味药打底，张锡纯又加了自己的“杀手锏”

张仲景的原方就三味药：麻黄解表，帮体表散寒邪；附子温里，激发人的阳气——身体阳气虚微、抵抗不足，就用附子让你兴奋起来，能够抵抗；细辛也是温阳的，但它最特别的功能是通——把细辛去掉方子也能用，但加上它，喝完马上周身温暖，这就是细辛温通的作用。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的量其实都不大：麻黄一般用6 克，细辛通常3 克——老话讲“细辛不过钱”，那指的是过去做成散剂粉末，入汤药其实没事，现在很多中医细辛用到 6 克；附子用制附子9 克就够了，当然火神派的医生会用到几十克上百克。我自己用这方子时有时加点干姜，效果特别好，基本一两副药就能逆转病情。自己用的话，麻黄 3 克就够，用蜜制麻黄更平稳。

张锡纯在方子之外，又添了几味药，这才是本案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他看出李儒斋不只是肾阳不足，更是肾精不足——梦中遗精，肾气肯定虚。于是加熟地黄一两，滋补肾精。加生怀山药五钱——吃凉瓜果伤了脾胃，太阴脾经也受邪，怀山药补脾；又加净萸肉（山萸肉）五钱，补心肝之精。

💬 罗大伦解说：熟地黄、怀山药、山萸肉，这三味正是六味地黄丸和金匮肾气丸里的三味主药，也是张锡纯治疗虚损症最重要的三味药——但凡补虚，张锡纯几乎必用这三味，这是他的杀手锏。熟地黄配温阳的药，就向肾阳的方向补；配滋阴的药，就滋补真阴，这味药特别妙。怀山药就是河南焦作温县产的道地药材，张锡纯的杀手锏之一。现在人体质不如从前，我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时，怀山药都要用到 30 克左右，身体不足的人太多了。

接下来又配干姜三钱——帮附子温阳，同时帮怀山药温脾阳，因为这个人生食了那么多凉水果，脾胃阳气不足正是得病主因；干姜还不够暖，再加公丁香——丁香温阳，平时我们用的丁香、肉桂脐贴，把药粉放在肚脐里，温的就是脾肾之阳。

煎服法里的两个讲究：先煮麻黄去沫，小口慢慢喝

张仲景当年煎药有讲究：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先单独煮麻黄，煮掉一部分水，把水面上的泡沫去掉，再放其他药。为什么？不先去沫，喝了麻黄会心慌——麻黄有兴奋作用，心律不齐、心脏有问题的人用含麻黄的方子要格外谨慎。按张仲景的方法先煮去沫，心慌的比例就大大下降。

💬 罗大伦解说：就算去沫了，喝的时候也别一大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有的人心脏受不了。要一次喝一小杯，看看反应，再喝一小杯，这样才平稳。临床上真有莽撞开方、患者回家一口气喝完心慌得不得了的，大家要小心。

张锡纯给李儒斋的用法：煎汤一大盅，热着喝下去，披上衣服让它出点汗，但嘱咐“勿令过度”。

疗效：喝了一次，一小时，病就好了

大家记住，发汗不是目的——不是汗出得越多，邪气走得越干净。发汗代表体内温暖、经络通畅了，所以会微微出汗。一出汗就不要再喝药，继续发汗过度反而伤正气。李儒斋这一剂药喝下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周身微汗，寒战皆止——就这么喝了一次，病好了。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认证准确，上来就看出这是直中少阴，用药也特别精当，所以一剂而愈，确实是高手。这个案子还告诉我们一个老话：“伤寒偏死下虚人”——同样得外感病，最后危重走掉的，多是肾精亏虚的人。为什么？生命力不旺盛，抵抗力低下。看看疫情中招的人，舌苔往往厚腻、舌质颜色淡，阳气被遏制住了；最后走的人，多是年龄大、肾气不足的。这都是警示。

附赠一个生活启示：肾气为什么这么容易不足？

罗大伦总结现代人肾气不足的三大原因：第一，纵欲——夜夜笙歌是消耗，沉迷看视频也是暗耗肾精；第二，熬夜——熬夜也在消耗肾精，有人觉得“我也没纵欲啊，怎么肾虚”，其实天天熬夜一样亏；第三，思虑过度——想问题太多、欲望太多、整天各种索求，都在消耗肾精。

💬 罗大伦解说：我遇到过一个朋友让我看舌头，我说您肾气不足，他特别惊讶：“我跟我夫人都分居好多年了，怎么会肾气不足？“我说您喜不喜欢熬夜？他说因为工作原因基本没正常睡过觉。所以你看，熬夜、思虑、纵欲，都是耗肾精的路。肾阳不足，人就进入虚冷状态，在寒冷阴湿的环境里就容易感受外邪——再像这位患者一样平时吃点冰水果、喝点冰啤酒，体内寒湿很重，外界一变冷，外邪就乘虚而入，太少两感就来了。

学习这个医案，不是让大家都去开方子，而是学中医的道理——中医的道理就是生活的道理：平时把肾气补足，少碰寒凉瓜果，护住脾肾的阳气，保持正气充足，寒邪来了也不至于直中少阴。真到病了、没调整好，心里也有名医的思路可以参照，至少能清醒地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