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医医案库
English
首页两目清白 本文
发烧说胡话怎么办?——张锡纯治温病、外感病医案
病人搜索词:发烧说胡话眼睛看不见人快不行了手乱摸床边乱动不休神志不清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温病 · 外感病 · 阴虚 · 肾阴将竭

📋 医案信息

医案年代约 1886 年(晚清 · 张锡纯 1860–1933,本案时年 26 岁)(张锡纯 1860–1933)医案出处《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 · 古籍医案(晚清 · 张锡纯 26 岁在家乡时诊治)医家张锡纯患者高承轩(邻村人,25 岁,农民,麦收时节烈日赶路染病)现代解说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
病种温病外感病阴虚肾阴将竭温病发烧外感阴虚肾阴不足病危高烧不退
症状两目清白寻衣摸床谵语肝风内动高热脉伏而无力舌苔薄黄中心干微黑发烧说胡话眼睛看不见人快不行了手乱摸床边乱动不休神志不清大便滑泻拉肚子脉跳得飞快
方药滋阴救逆方(熟怀地黄二两打头,大滋真阴,阴足自能汗出)熟怀地黄(二两)生怀山药(一两)玄参(一两)大枸杞(一两)甘草(三钱)真阿胶(四钱)
医生张锡纯罗大伦(解说)
出处《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

发烧烧到说胡话、眼睛看不见、人快不行了怎么办?——张锡纯治温病兼阴虚危重医案

病人搜索词:发烧说胡话 / 眼睛看不见 / 高烧不退 / 神志不清 / 人快不行了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温病兼阴虚 · 肾阴将竭 · 外感发热

一开场:当地两位名医联手,治了十多天,病人反而快不行了

河北农村,麦收时节。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高承轩,得了温病,病得起不来床。他家里请来了两位医生——一位是他的叔父高鲁轩,一位是他的表叔茅仙阁,这两位在当地都是很有名的老中医,行医二十多年,又都特别擅长治温病。两位名医一起出手,结果治了十多天,一点效果没有,病人反而一天比一天重,眼看就要不行了。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我最近连着讲温病?因为外感病大家一定要多学——疫情还没完全过去,多掌握一些治疗外感病的经验,多储备这方面的知识,我们才知道怎么防护、怎么应对。今天讲的这一案,是张锡纯二十六岁时在老家治的,你看,二十六岁治病的水平就已经这么高了。

病人是谁?收麦子的季节,顶着烈日赶路回家的人

高承轩比张锡纯小一岁,是个农民。这病的起因,张锡纯记得清清楚楚:仲夏上旬,麦秋将收——正是要收麦子的时候。他出门到远处办事,又急着赶回来收麦子,顶着大太阳走了很长的路,特别辛苦,回来就得了温病。

💬 罗大伦解说:分析外感病,一定要分内外因。烈日下长途行走,太阳晒得厉害,人一定出汗特别多,津液大伤,这是被燥热之邪伤了;再加上着急赶路,劳累过度,正气不足——这是内因。内外因一结合,病就来了。张锡纯后来写医案时补了一句:因其劳力过度,正气不足,不能托病外出,所以两位名医怎么治都治不好。

病到什么程度?眼睛看不见了,手在床边乱摸

张锡纯来看的时候,患者的情形让人心惊:两目清白,竟无所见——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两手寻衣摸床——两只手不停地摸着衣服边、摸床边,好像在空中穿针引线;乱动不休谵语无伦,分毫不省人事——说胡话,问什么都不答;大便从前是滑泻的,此时虽不滑泻,仍一天便溏一两次。

💬 罗大伦解说:这两目清白是什么意思?人将不行的时候,瞳孔的黑色会变淡,整个眼睛灰蒙蒙的、没有神采,这就是失神的表现。寻衣摸床、乱动不休,是古人总结出来的病危症状——经常看危重病人就会发现,真是如此,手就不停地摸衣服边儿。这一案后来被清代名医何廉臣收进《名医验案类编》,何廉臣的评价是:这种情况,确实是个死症。可他没想到,张锡纯竟给治活了。

张锡纯怎么想?全案最关键的一笔:肾阴将竭,但脉还浮着

张锡纯把脉:脉伏而无力,右寸脉(肺脉)浮得尤其厉害,两尺按之即无——尺脉代表肾,一按就没有,说明肾气不足;脉搏一分钟跳到一百二十次。再看舌苔:薄黄,中心干而微黑——体内热得很重。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很少描写舌象,这一案描述得这么清楚,说明他印象太深了。舌中心干而微黑,说明热已经相当重了。

两位老医生问他:这病怎么样,能不能救?二十六岁的张锡纯回答得很干脆:两目清白、近乎无所见者,是肾阴将竭两手乱动不休者,是肝风内动。病情到此,已经危险到极点。但是——脉还是浮的,说明病邪还在体表(太阳),没有往深处走,这些问题基本都是正气不足导致的。

右寸脉浮得厉害,对应肺,说明将要出汗,一发汗,邪气就能解掉。可为什么该出汗却出不来?

汗为什么发不出来?人身上的汗,就像天地之间的雨

张锡纯打了个绝妙的比方:**人身上的汗,就跟天地之间的雨一样,一定要阴阳合而能有汗。**现在他两个尺脉都很弱,尤其肾阴不足——阳气想升发、想发汗,可阴气不配合,这汗就发不出来。就像天下大旱想要下雨:冷空气来了,可地上没有潮湿之气,没有水汽升上来,雨怎么下得出来?

💬 罗大伦解说:所以这人的病机就清楚了:烈日暴晒、长途奔波,津液大伤,本就阴虚;又得了温病高热,体表受寒本该发汗,可体内没有液体,拿什么发汗?邪气在体表就总解不掉。这时候应当大滋真阴——把阴补足了,阳气一鼓动,有了液体,汗自然就出来了,汗出则病愈。如果这时候不滋阴、强行发汗,人肯定正气必脱,必死无疑。所以张锡纯的治法就一句话:调剂阴阳,听其自汗——不解表,先滋阴。

处方:一味祛邪的药都没有,全是滋阴补精,量还特别大

方子开出来,两位名医都看呆了:

  • 熟怀地黄二两(六十克)——打头阵,大补肝肾之精,尤其补肾精
  • 生怀山药一两——大补脾胃,培土生金,让肺气更足
  • 玄参一两——滋阴生津,兼清热解毒
  • 大枸杞一两——补肝肾之精
  • 甘草三钱——调和诸药,兼有解毒作用
  • 真阿胶四钱——养血养阴

煎汤一大碗去渣,把阿胶放进去熔化,分数次趁温热喝下。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方子一味祛邪的药都没有,全是滋阴补精的药,而且量都很大——这是集中精力去滋补真阴。先说熟地黄:河南焦作温县产的,叫怀地黄;什么叫熟地黄?鲜地黄九蒸九晒才能做成(现在药厂一般就是蒸一蒸,不做九蒸九晒了)。熟地黄大补肝肾之精,尤其补肾精——肾精是肾阴的来源,是根本的东西,补肾精的药里,熟地黄是最主要的。生怀山药也是河南焦作温县的,是干的山药片,补正气。玄参有个特殊作用:能引肾中之阴上行——肾经往上走就到咽喉,所以咽喉肿痛、咽喉干,常用玄参,它能把阴液往上运。

两位名医的惊叹:这孩子要救活了,得改名“再生”

高鲁轩听完,感慨万分:我行医二十年,像这种病遇到不知几个了,没治活过一个——眼睛看不见了,寻衣摸床,浑身颤抖,语无伦次说胡话,我一个都没救活过。他对张锡纯说:君英俊青年,遇到这种极险之症、这种将死的病,你却慨然以为可救,一肩承担。如果真的救活了,这孩子应当更名再生——重新起个名字,纪念你再获一次新生!赶快立方吧。

💬 罗大伦解说:这方子为什么这么开?张锡纯年轻时候读的都是张景岳的书——《景岳全书》里特别喜欢用熟地黄,量还很大。张景岳外号就叫**“张熟地”。当时道家有一派,像陈士铎**、张景岳,都是修道的中医,他们有个传承:用大量的熟地黄补人的肾中之精气,扶正气后再去治疗各种疾病。这个传统很遗憾,后世被丢了。有意思的是,整个中医方剂学教材里,方子用得最多的,第一位是张仲景,第二位是张景岳,第三位是张锡纯——都是老张家的人,老张家学中医是有根源的。

两副药,一天之内,把快死的人拉了回来

上午十点,第一剂药煎好了。张锡纯看着患者喝药,慢慢喝,到下午两点全部喝完——整个人较之前安静了,再诊脉,颇有起色。于是用原方再抓一副,继续陆续地喝。等到晚上秉烛时分(点蜡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患者遍身透汗,浑身上下开始出汗,其病豁然——病就此好了!

💬 罗大伦解说:大家想想,两位当地名医治了十多天治不好的危重病人,张锡纯两副药、一天之内喝完,病就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张锡纯二十六岁就领会特别深、理论掌握特别透。后来高鲁轩、茅仙阁两位都成了张锡纯的好朋友。

为什么何廉臣不信?“料人必死”的时代风气

何廉臣把这一案收进《名医验案类编》后,颇有点疑惑:照张锡纯写的这种病例,实在是不可挽救之症,被他一副药两副药就治好了,这真假?张锡纯听说后说:你怀疑,我就多写一遍,把当时细节全写出来——临证时候各种问答我都写出来。患者的儿子后来长大了,跟张锡纯学医,名叫仙庄,后来在天津行医,已经很有名声,常和他父亲追忆往事,不胜感激。这还有什么好造假的?

💬 罗大伦解说:何廉臣为什么会怀疑?这里有特别有趣的背景。张锡纯用的思路,正是张景岳的路子:很多人身体虚弱、阴精不足,引起各种假热之症——比如上热下寒、龙雷之火上冲,他们都是用补肾精的方式来治,效果非常好。可到了清代,温病学家兴起了,讲清热解毒、透邪凉血,他们认为熟地滋腻,会把邪气补到里边去,万万不可用,于是讽刺张景岳“乱补”。实际上,温病学家在某些领域走了很大的弯路。到了晚清民国,像何廉臣这样的中医,基本不相信这病能治过来——当时中医有个风气,特别喜欢**“料人必死”**:断定你几天死,我算得很准,但我不会治。这就是把传统丢了很多,学了清代互相贬低的风气。其实每个中医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张锡纯的大总结:天地之气数十年一变,别刻舟求剑

借着这个案子,张锡纯在书里写了一段极其珍贵的话。他说我体验天地之气化,数十年好像一变——它总在变。我刚刚学医的时候,见医生治伤寒、温病都喜欢用下药:热传里、大便不通,稍微泻下一下就好,这么用了二十多年;后来再这么治,经常坏事。那时读的都是张景岳的书,用熟地,效果特别好——重用熟地治伤寒温病的坏症,这样的医案我记了很多。等到四十多岁以后,觉得天地之气又变了,患者多气分不足、大气下陷,我就把大气下陷的理论发展起来了,治病特别重视补气,但凡清热都加点人参、黄芪,效果很好。到了民国十年以后,病多阳亢,阳明热证的特别多,于是我用白虎汤用得特别多,又加以滋阴,药越用越多——所以张锡纯后来特别擅长用生石膏。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说,治病必须掌握天地之气的变化,跟着变化去调整,要不然就是刻舟求剑。自古名医写的书多有所偏——张景岳偏熟地,有人偏清热——不是他偏,是那个时代的气化如此。过了几十年,气化变了,用药思路可能全变,但你不能嘲笑原来的医生,因为当时的思路就是如此。张锡纯行医五十多年,气化就已经变了好几次。天地之气二十年一大变(六十年一甲子,分上中下三元)。但变化完了,原来的思路是不是就不能用了?不是的——张景岳用熟地的方法,到今天都特别常用。每一位中医的思路、心得都很重要,这些经验拿来,不一定哪天您就会用到。

这一案,张锡纯的格局特别高:人已经不行了,他不上去清热——清什么热?他想的是正气不足,肾阴不足,身体没有运转的能量去把邪气解掉,所以上来就滋补,用改变体内格局的方法来治疗外感病。这种思路,非常珍贵,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么重的患者,一个方子、一天之内喝两副,本来要死的人就给治活了。同时今天我们学的,还有张锡纯论述的天地之气的变化——不要刻舟求剑,要尊重以前所有医生的经验。读完这一案,确实很感慨:张锡纯二十六岁就有这功夫,人的起点确实比较高。在疫情还没有完全过去的时刻,大家好好学习一些中医外感病的知识,是非常有必要的。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

医案原文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1918–1934 年间陆续刊行);解说内容根据罗大伦博士(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诊断学博士)公开讲座整理。

本文为中医历史医案学习资料,仅供参考,不构成医疗建议。如有疾病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