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不止、气短乏力怎么办？——张锡纯治血崩医案

病人搜索词：血流不止 / 血崩 / 月经量特别大 / 大出血 / 气短 / 下午一阵阵发热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血崩（功能性子宫出血）· 大气下陷 · 气不摄血 · 气阴两虚

一开场：张锡纯系列的最后一个医案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今天给大家来讲张锡纯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医案。”——罗大伦用这句话开了场。讲了这么久张锡纯，到这里，整个系列要收官了。

💬 罗大伦解说：今天讲完，张锡纯这个系列就基本结束了，非常感谢大家一路收听。不过医案还会接着讲下去——我做的其实是中医各家学说和医案学的工作，这门课在中医药大学里就叫“中医各家学说”和“医案”课。当年我在北京中医药大学读书的时候，鲁兆麟老师讲医案课，我就觉得特别神往、特别喜欢；我读中医，也是从读医案开始的。所以接下来，我们会一点点讲更多医家，敬请期待。

病人是谁？天津 18 岁姑娘，病到连名字都没写

这最后一个案子，讲的是血崩。天津二区，有位徐姓妇女，十八岁，得了血崩症。奇怪的是，张锡纯看病一般都会写患者的名字、单位等等，这一案却没写名字——为什么？病因是家庭不和，激动肝火，以致下血不止。家里边生气、争执，情绪一激动，肝火一大，血就止不住了，成了血崩。这种家里的事，张锡纯没法写出来，只好隐晦一下。

💬 罗大伦解说：从这个医案能看出来，对女性来讲，情绪特别关键。女性敏感，特别容易受情绪影响——家里各种气场不和、争执纷争，单位里的压力、人事间的勾心斗角，都会引起情绪问题，继而引起身体问题，这样的病例特别多。我一直在强调：现代社会大多数人身体的问题，都跟不良情绪相关。以前在村里，村子外边的事你不知道；现在一个微信，天南海北全沟通在一起，再加上办公室里的利益冲突，情绪郁闷的机会多太多了。所以肝气不舒、情绪不好，是现在的万病之源。

病到什么程度？大出血一个多月，气短得喘不上来

刚开始，这位姑娘下血特别多，是真正的大出血。屡经医治，治了一个多月，血虽然开始少了，却终不能止。请张锡纯来一诊脉：脉象濡弱，很弱；脉搏跳得稍微快一点。还有两个特殊症状：一是呼吸短气——觉得气短费劲，呼气外出的时候要稍微用点力才能呼出去，不像自然的呼吸；二是过午潮热——过了中午以后，身体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发热，但不是很严重，稍微有一点。

💬 罗大伦解说：呼吸短气这个症状太重要了——这是大气下陷的典型表现。我讲张锡纯这一系列医案以来发现，大家最受益的就是大气下陷的理论。好多网友说：我到医院去，去了一两年病都治不好，听你讲完，我这不是大气下陷吗？抓了张锡纯的方子，几副药就好了。大气下陷特别多，大家一定要掌握。

张锡纯怎么想？像侦探一样画线路图

张锡纯判断：这是胸中大气下陷。而且他像侦探一样，画出了两条清晰的线路图——

第一条线：气虚。 这人一定是气虚的，正气不足。大气在哪儿？在心肺之间。大气往下走，呼吸就开始不顺畅——所以总要使劲才能呼吸。那为什么下血？气固不住了。中医有句话叫“气不摄血”——摄，就是固摄的意思。气统领着血液在正常的轨道内运行，气一虚，无力固摄，血就脱离了正常的轨道跑出来。所以有的女性月经量特别大，是气虚固摄不住；有的人便血，也是固摄不住——各种出血，往往都与此有关。

第二条线：阴虚有热。 过午潮热、脉跳得快，说明这人阴虚——是气阴两虚。阴虚则内热，体内有热；热破血妄行，血运行速度加快，也能导致出血。所以这血崩，跟有热也有关。

💬 罗大伦解说：中医看病，特别像一个高明的侦探：把所有的线索列出来，分析这些症状各代表什么，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怎么发展的，画出一个线路图，再根据线路图去治。有人说“医者意也”，意思是医生看病靠意会、随手开方就行——其实没那么简单。高明的医生心中推理快，一秒钟就推完了，看上去像“意会”；但老老实实看病，就要把症状列出来，画线路图：这症状为什么有，是阴虚；那症状为什么有，是气虚，这两个我怎么调整？线路图画完，再看病就很简单了。你看张锡纯就是这样——症状写完，为什么有这症状，人家把线路图画完，再一看病就很简单。

为什么又出血又气短？绳子拴口袋的比喻

罗大伦讲了一个绝妙的比喻来解释“气不摄血”：气就像一个小孩手里拿着的绳子，绳子外边拴着一个口袋。口袋为什么能围着你的手转、飞不出去？因为有绳子牵着它——绳子就是气，口袋就是血。只要绳子牵着，你怎么抡，口袋都飞不出去；可绳子要是断了——气虚了，固定不住了，一松手，口袋就飞出去了。

💬 罗大伦解说：所以气虚以后，无力固摄，血就脱离正常轨道出来了——月经量特别大、便血、各种出血，往往都与此有关。这是一条线，记住：气虚。那么大气为什么会下陷呢？首先还是气虚；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生气。肝火大、生气的时候，肝火在胸中乱走、往上冲，就把这大气给挤下去了。张锡纯讲过好几个病例，都是生气之后大气下陷，气无法恢复原位，往下边走。所以根源是：正气不足，加上肝火，导致大气下陷。

处方拆解：补气、滋阴、固摄、清热，四路会师

张锡纯开方了——上来就是生黄芪一两，干嘛？补胸中大气，扶正气。然后配炒白术五钱。为什么用黄芪配白术？白术补脾，而但凡调理情绪类疾病，一定要记住一个思路：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必先实脾——土虚则木摇，补脾土，反而治了肝木。张锡纯连着几个方子其实全是这么治的，而且都是妇女病：调妇科疾病，一定要考虑脾胃。

再看后面——大生地一两：滋阴凉血。这病拖得时间长，气阴两虚，阴虚比较明显，又有热，所以滋阴凉血。煅龙骨一两、煅牡蛎一两：收涩、固定。张锡纯一般用生的龙骨牡蛎，这里用煅的，就是为了收涩固摄。天花粉六钱：滋阴润燥。苦参三钱、黄柏三钱：清热。这肝火导致气往下走、下焦出血，苦参专门能清下焦的湿热，黄柏配它一起清下焦之热——热清掉了，热破血妄行、逼血往外走的这个力量就撤掉了。柴胡三钱：一方面疏肝，另一方面往上提升——配生黄芪，把补起来的气往上提。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这方子：补气的、滋阴的、收涩的、清热的，再加一味升提的，四路兵马会师。张锡纯一般用柴胡量很小，这一案用到三钱，就是为了既疏肝、又升提。所以这一案的治疗思路总结起来就两句话：一方面补大气、让大气恢复原位，另一方面滋真阴、清虚热，再配合升提和固摄——两大问题解决，血自然就止了。

《黄帝内经》里的止血对药：海螵蛸配茜草

方里还有两味药，大有来头。海螵蛸三钱——就是乌贼（墨鱼）身体里那块像小舢板一样的骨头。我们小时候吃完乌贼，常拿这东西玩，用指甲去捏，咯吱咯吱响。它入药，专门收涩，能止血、止带、固精。茜草二钱——性凉，能凉血止血，还有一点活血作用，特别擅长治因为热破血妄行导致的出血，一边凉血一边止血。

💬 罗大伦解说：海螵蛸配茜草，是《黄帝内经》里就有的配法——经方“四乌鲗骨一藘茹丸”就是这两味药，治血枯病。在《黄帝内经》里，治因为正气不足导致的出血，还要配上麻雀的卵和鲍鱼一起用，这是古人的智慧。你看，张锡纯用这两味药，是直接把《内经》的老方子用活了。

一味西药麦角：民国中医的开放胸怀

方子里还有一味奇特的药——麦角五分、乳糖五分，研细了，喝中药的时候一起送下去。麦角是什么？麦子有时候发霉，里边有寄生的东西，麦角就是从那里提纯出来的，有很强的止血作用，当时作为西药拿来用。

💬 罗大伦解说：张锡纯这本书叫《医学衷中参西录》——衷中参西，就是不光用中药，西药他也给你分析出寒热温凉来，中西药一起配合使用，多好啊。在民国的时候，他就知道中医要包容西医，西医的好东西拿来我们也用——这个心胸，应该说在今天看，都是非常宽的。

疗效：一副药，血就止了

这方子用上去，效果惊人：煎服一剂，下血顿时分毫皆无——治了一个多月止不住的血崩，一副药就停了；短气与潮热也都好了。张锡纯说，这样吧，再开点调补气血之剂，多服两副以善其后。这个案子，就此结束。

💬 罗大伦解说：大家一听，这病例也太短了！但张锡纯看病确实就是这样——人不会一诊、二诊、三诊、四诊、五诊、六诊，看二十多诊。基本上这一副药解决问题了，然后几副药善后。所以张锡纯名声卓著，在民国时候基本上是中国排第一的一位中医，看病确实非常迅速。其他中医治了一个多月没多大效果，张锡纯一副药就搞定——说明思路特别关键，诊断非常关键。

附赠：情绪引起的病，为什么先补脾胃？

这个案子，罗大伦总结出两个知识点。第一：生气会导致大气下陷。现在气虚的人比比皆是——平时少锻炼、一动就喘、舌边有齿痕的非常多。正气不足的人，如果赶上肝火，家里吵架、单位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出现大气下陷的情况。

💬 罗大伦解说：第二：当一个人情绪不好引起各种疾病的时候，如果是气虚的人，要补脾胃为主，再根据其他见证——有阴虚就滋阴，有湿热就清湿热——再调一调，但培补正气、补益脾胃的思路一定要掌握。甚至疏肝的药稍稍加一点都行，有时候张锡纯都没加，一样见效。为什么？脾胃是人体身体的核心，脾胃足了以后，肝木不能欺负它了，肝木自己会想办法恢复正常——我们通过补脾的方式，让这个木更加坚固地生长在水和土里边，这是很重要的思路。大家一定要记得：张锡纯连着几个治妇女病的方子，全是这么治的。

收官总结：张锡纯为什么了不起？

借着收官，罗大伦把张锡纯的特点总结成三点。第一，思路特别清晰。 张锡纯父亲的朋友回忆他小时候：国学经典特别熟，易经学得非常好——他用易经的思维方式想问题，想得特别清晰，所以医学造诣也高。这是方法学推进了技术发展。第二，对单味药的把握特别好。 他每个单位药都列出来、慢慢琢磨，每味药什么作用把握得特别清楚——怀山药、生石膏都是如此。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我这么重视怀山药、把它当救命的东西？就是跟张锡纯学的。古人用生石膏，可能个别中医用量也大，但没人写得这么清楚；张锡纯琢磨体会这东西没那么寒凉、清热效果特别好，不断实践，把握得特别好。所以一说怀山药、一说生石膏，你必须讲到张锡纯，跨不过去。他对单味药的总结，是古人都没想到的发展。第三，对中医理论掌握得好，善于琢磨创新、融会贯通，把药物在理论里边一组合，力量就出来了。而且张锡纯特别愿意分享——一般老中医觉得自己效果好，传给儿子就行了，谁也不告诉；张锡纯可不这样，全分享出来给大家用。他说：大家学中医学得都很累，如果你按照我的系统学，一般的病自己都能对付了。我当时都有点不相信，现在看读者们的反馈，我真相信——很多听众听着听着觉得身体对上了，用张锡纯的原方上去，几副药就好了。

尾声：70% 的名老中医，都受他影响

张锡纯的影响有多大？罗大伦说，这不是我评价的，是整个学术界的评价：从张锡纯以后到现在，像他这样有影响力的中医，在中医界没有出现过。有关单位曾统计名老中医“谁对你学中医影响比较大”，结果很多老中医填的都是张锡纯——当时记得的数字是70% 左右。

💬 罗大伦解说：像已经去世的李可老中医，也是把自己的心得全写出来的一位老大夫，他的方子里边很多都有张锡纯的影子——破格救心汤里怎么加山萸肉、怎么固脱，都是跟张锡纯学习的。张锡纯一生最辉煌的日子，是在沈阳度过的——他建立了立达中医院，中国第一家中医院，还办函授教大家学中医。我生在沈阳，学医的过程中就特别关注张锡纯，很多药物、很多方子的思路，不自觉就用到了张锡纯的思路，特别受益。我们真的感谢这个世界上曾经有张锡纯的存在。虽然我的学识有限，张锡纯很多立方之巧妙无法完全表述出来，只能尽力分析——但希望大家，尤其是中医学子和中医同仁，有机会多多研究张锡纯的思路，我们一起分析，一起提高自己，用他的思想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健康。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医案出自《医学衷中参西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