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中邪、被鬼附体怎么办？

病人搜索词：以为中邪 / 鬼附体 / 鬼上身 / 说胡话 / 胡言乱语 / 被骂后精神失常 / 总说我不对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痰蒙心窍 · 痰湿内阻 · 痰热内闭 · 神志异常（《格致余论》虚病痰病有似邪祟论）

一开场：又是“中邪”！这次一个救活了，一个没救活

上一次我们讲朱丹溪看病的故事，讲的是一位官家少年，大热天狂喝冰镇酸梅汤，又接连受惊，结果胡言乱语、看见不存在的东西——朱丹溪断为有痰、正气不足，扶正气为主、配合化痰，把病治好了。

今天要讲的，还是“中邪”的故事，而且一讲就是两个：第一个，家人急得团团转，朱丹溪一碗盐汤救回来；第二个，朱丹溪明明说了“几天就好”，家人偏不信，结果十来天人就没了。

同样看着像中邪，结局天差地别。差别在哪儿？就在信不信医生这四个字上。

💬 罗大伦解说：上篇那个少年案，朱丹溪的指导特别重要——扶正气一定是调理的根本。给这样的患者调理，一般是扶正为主，稍微配一点驱邪的（化痰、化瘀等），患者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为什么呢？因为胡言乱语是心神不宁所致，而心神不宁，根子在五脏之气不足、神志无所依托。这个思路大家先记住，今天两个案子都跟它有关。

病人是谁？朱丹溪的亲戚，喝醉了又吃撑了

第一个病人，是朱丹溪的表弟（族外弟，也就是同族平辈的兄弟）。有一天，他喝醉了，而且吃得特别饱——不用说，这是参加酒席去了。酒席上觥筹交错，又吃又喝，结果这位表弟醉饱之后，忽然间胡言乱语起来。

他怎么个胡法呢？他说：**这是我逝去的兄弟附体了。**然后就开始讲他那位已故兄弟生前的事——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挺对的。旁边的人一听全害怕了：这不中邪了吗？死去的人附体了，这还得了？一家人赶紧去请朱丹溪。

💬 罗大伦解说：您注意，朱丹溪来了以后，他旁边一位叔叔辈的长辈就呵斥这位表弟：“别胡扯！”——家人觉得这是中邪，朱丹溪可不信这个。他一看就明白了：吃了腥的东西，与酒太过。肥甘厚味，尤其是腥的东西吃太多，酒又喝太过，这人本来痰就盛，这一下痰彻底被勾起来了，蒙住了心窍。

朱丹溪一句话点破：不是中邪，是痰在作祟

朱丹溪给家里人解释：这不是什么中邪，是痰之为患——有痰堵在里边，把神志给蒙住了。

这里说的“痰”，可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咳出来的痰。朱丹溪讲的痰，是中医里一个更大的概念。

💬 罗大伦解说：中医的痰分两种：咳出来的痰，叫有形之痰；体内那些粘稠的液体，叫无形之痰。我们平时说“这人痰湿很重”，说的是广义的无形之痰——体内各种粘稠的液体，堵在哪个位置，就影响哪个位置的功能。体内痰湿重，也会连累外面的有形之痰，让你咳出痰来；有时外边不咳，但体内痰湿照样重。这位表弟就是无形之痰蒙了心窍，所以人才会胡言乱语、说自己看见已故的兄弟。

一碗盐汤灌下去：用“吐法”把痰请出来

那怎么办呢？朱丹溪的方法，简单得让现代人不敢相信——弄一碗盐，放水里调匀，做成盐汤，灌下去一大碗。

为什么要灌盐汤？因为盐汤是用来催吐的。过去古人催吐，喝完盐汤有的就恶心吐出来了；吐不出来的，就用鹅毛伸到喉咙里捅一捅，或者用手指轻轻抠一抠，帮着吐出来。

结果怎么样？这位表弟哇哇地吐，吐出一两升粘稠的液体——全是痰。然后，“汗出如雨”——哗地一下，出了一身大汗。

💬 罗大伦解说：出汗是什么意思？各位记住：汗出，意味着气血通透了，气血开始正常运转了。体内的痰一吐出来，堵着的地方通了，气血一运转，汗就跟着出来了。这说明痰已经化开了。这位表弟吐完痰、出完汗，困得不行，倒头就睡，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言语正常，病好了。就这么快。

为什么吐一吐就能好？气机一畅，邪气出门

这个治法，中医叫吐法。金元时期有一位医家叫张子和（张从正），特别擅长汗、吐、下三法，其中吐法尤其常用。道理是什么呢？邪在中上焦的时候——邪气在上面，就应该用吐法把它吐出去。尤其是脾胃，胃里边积累了一些黏痰胶结的东西，阻碍气机运行，人就会生出各种病来。用吐法把病理性产物吐出来，气机就得以宣通，病就好了。

朱丹溪也特别擅长用吐法。后面讲到朱丹溪给他老师许文懿公治病的时候，用的也是吐法。

💬 罗大伦解说：吐法说白了就是一种宣畅气机的方法。堵在那儿的东西拿掉了，气机一下就能运行起来——所以会出汗，因为原来是堵着的，现在通了。化痰是朱丹溪重要的学术思想，他特别擅长看出痰是怎么为患的、怎么去化它。这个思路后来传给了很多医家——比如清代温病大家王孟英（王士雄），治病就特别擅长化痰：经常看到热在里边泄不出来，什么原因？痰湿为患！帮你化痰，再加点清热的，病就好了，温病就好了。后世治痰的医家，好多都是向朱丹溪学的。痰导致的疾病有时候千奇百怪，所以我们说**“怪病多责之于痰”**——有的病特别怪，莫名其妙，就像今天这位表弟，胡说八道还能讲出死去的人的事，讲得还挺像，这就是怪病，而怪病往往跟痰有关系。朱丹溪就是能抓到这种内在联系，所以治病效果特别好。再说回吐法本身——现实生活中这种事其实经常发生：有的人肠道不好，做肠镜之前要喝泻药往外泄，哗哗泻一次，做完肠镜回来跟医生说：“咦，我怎么慢性腹泻好了？”——就是里边那些病理产物、垃圾全被泄出去了。古人也有类似的养生方法：定期泄一泄，清一次肠。这种方法不光中国有，古代阿拉伯国家等地也有，定期服点东西泄一泄，让肠道轻松一些。还有的人得了病哇哇吐，吐完病就好了，觉得别的毛病也好了——就是吐出来的东西把体内的病理性产物带出去了。有人吐出来焦黏焦黏的、透明的、一摸黏得不得了的东西，那都是体内蓄积的垃圾，古人讲的“痰”，就是这种病理产物之一。

第二个病人：赴宴回来挨了婆婆的骂，儿媳妇开始说胡话

讲完这个救回来的案子，朱丹溪又写了另一个病例，这个案子，读起来让人心里发沉。

患者是一位金姓的妇女，壮年，身体本来还不错。夏天（暑月），她全家去赴宴席——别人家办喜事、上梁什么的。结果赴宴回来，她的婆婆就指责她：“你这个坐次失序！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带你去赴宴，你怎么坐到前面去了？”——在讲究的人家，宴席上的座次、名分那可是大事，坐错了位置，显得不懂礼节。婆婆这么一数落，这位儿媳妇特别惭愧，很难过。

结果，因承此病——她病了。病得什么样子呢？言语失伦，说话开始错乱；而且中间总反复说一句话，叫**“奴奴不适”**——大意就是：“是我不对、我错了、是我不对。”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观察得特别仔细。他在很多医案里都记载过这样的事——婆媳不和，婆婆指责儿媳妇，把儿媳妇弄出病来，甚至有记载最后得了乳腺癌的。所以大家看，古代有古代的家庭问题，现代有现代的家庭问题，这事儿从古到今就没断过。这位金氏妇女天天被婆婆指责，在这种氛围里，身体能好吗？

朱丹溪诊脉：“此非邪乃病也”，几天就能好

朱丹溪来给她看病，一诊脉——脉弦而数，跳得又快又有力（弦数之脉）。朱丹溪就说了：“此非邪，乃病也”——这不是中邪，这是一种病。

怎么治呢？**补脾扶正气，把正气补足，然后清热化痰。**朱丹溪说：这样治，数日当愈——几天就能好。

可问题来了：这家人不信。他们觉得：这肯定是中邪了！怎么办？请大神！他们请来巫者，喷水，画符咒烧了放到水里给她喝，往她身上喷……

结果呢？折腾来折腾去十来天，这位妇女死了。

💬 罗大伦解说：这个医案特别可惜——朱丹溪连方子都没开成，没得到施展身手的机会。以朱丹溪的判断，这位妇女的治法应该是扶正、化痰、清热，再加点疏肝解郁——他本来就会解郁。如果当时真按这个方案治，很可能就像他说的，几天就好。可这一家人请神弄鬼，把一个本来有救的病人，送上了绝路。

十来天人就没了，朱丹溪分析死因：一段让人脊背发凉的话

有人就问了：这病就算按中邪治，也不至于死啊，怎么十来天人就没了？朱丹溪的分析，特别透彻：

夏天大热天去赴宴——过去没有空调，一屋子人挤在一起喝酒吃饭，又闷又热；辛辣入口——当年吃的也是麻辣香锅那一类辛辣东西；这人平时体内可能就有热（肝火之类），外边天气又热；再加上本来就有旧积痰。回来又被婆婆批评，心里惭愧……这下好了：痰与热合，痰热内闭。

这时候再请大神来做法事：惊其神，而血不宁——把她的神志惊得不安宁；再喷凉水——本来天热，身体本能要出汗散热，凉水一喷，体表闭住了，汗憋在里边出不来，热也闭在里边解不掉。于是气血逆乱，血不宁，阴消而阳不能独存——体内的热耗损阴液太多，阴阳失去平衡，人就这么走了。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归结为痰热内闭。而我（罗大伦）觉得，说到底，是环境把她杀了的。在这种极其封闭、特别恶劣的家庭环境里，天天要看婆婆脸色，有的媳妇长期肝气郁结，身体早就很不好了——虽然看着是壮年，可平时的日子什么样，你想象一下。这样的人，正气已经被伤得很厉害，在任何一个疾病上都有可能走入死地。如果当时能立刻扶正气、化痰清热、慢慢疏肝解郁，是完全可能有生机的。过去农村这种事多得很：妇女吵架气坏了，想不通，突然身体就不会动了，有的甚至突然死亡——气机一下逆乱，人就不行了。所以大家别小看情绪，别小看家庭环境，这是真能要人命的。

符咒到底能不能治病？朱丹溪一段话，精彩绝伦

朱丹溪记载完这个案子，后面还写了一段话，专门回答一个问题：《外台秘要》里就有“符禁”这一科（就是祝由科），难道这东西不好用吗？这种病不能治吗？

朱丹溪的回答，非常精彩。他说：“一经变气”，这些符禁祝由之类的东西，都是小术，可以治小病。但真的到了正气不足、内有虚、外有邪等着的时候，就应当用正大治法——扶正气，然后一点点驱邪。用这种“正大之道”、“王道”，才能把病治好。

他举了个例子：胃上有痰热的人，喝点符水、凉水下去，觉得舒服——可你喝别的凉水，不画符，一样舒服，那不过是凉水的作用罢了。但如果是内伤而虚的人，冬天天气又凉，你拿着符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阳气反而更受伤，人更倒霉。就像那位金氏妇女：热邪在表，本该用发汗的方法解掉，可凉水一喷，体表闭住、腠理固密，热解不掉——你说符咒起没起作用？没起作用，方向都反了。

💬 罗大伦解说：我特别佩服朱丹溪这一点：**用手大法，看主要矛盾，走正大治法。**我姥爷是老中医，他传下来的医书后面，其实也有符咒怎么写——用朱砂写、写到什么纸上、放在墙的哪个东南角、什么病怎么治，都有。但是正如朱丹溪所言：这些东西往往都是小术。**中医发展到今天，主流是什么？主流是方剂、针灸、艾灸这些正大之法。**小术有时候会起效一时，当时觉得“立刻见效”——但你观察，过若干天又出问题了。这种事我亲眼观察过很多。所以：正大之法用好了，在有些小关节上，用点小术是可以的；但绝不可以把小术当大刀用。

朱丹溪留给我们的：扶正气、化痰热、解郁结

这两条医案讲完，罗博士最后说了一段掏心窝子的话：

现代社会，婆媳关系依旧存在；单位里，主任和你的关系，有时候跟婆婆和媳妇也差不多。**环境虽然变了，但人患病的机制机理，跟几百年前还是一样的。**朱丹溪给我们开创的思路非常重要：扶正气、化痰热、解郁结。

💬 罗大伦解说：读这几个医案，别觉得那是过去农村的事——“神志错乱、胡说八道”跟我们没关系。实际上，它给现代情志类疾病的调理带来很大启发：**扶正气，是调理情志病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你把正气补足了，把五脏之气补足了，魂魄有所依托、各归其位，身体才能真正好；再把阻碍气血运行的障碍——痰、湿热——去掉，把郁结打开，情志类疾病才能真正好。所以有时候你看见的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实际跟身体的正气、气血是否强壮，有极大的关系。如果能把朱丹溪这几条医案揣摩明白，现代社会很多情志类疾病，你都有思路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医案整理，医案出自《格致余论》（虚病痰病有似邪祟论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