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胀得特别大、像鼓一样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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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应病名（医学用语）：鼓胀 · 臌胀 · 肝硬化腹水 · 脾虚水停 · 湿热互结 · 类鼓胀

一开场：古人眼里的四大绝症，它占一个

今天接着讲朱丹溪看病的故事。朱丹溪，元代人，金元四大家之一，一部《格致余论》把很多大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今天讲的这个病，古时候让人谈之色变——鼓胀。

💬 罗大伦解说：古人说“风、痨、鼓、膈”四大重症，四大绝症，鼓胀就排在里边。什么叫鼓？肚子胀得像鼓一样。这个病在古代被看成特别难治的疾病，几乎等于绝症。

这病长什么样？“大肚子蜘蛛”

鼓胀有什么特征呢？得了这病的人，病是慢性的，肚子一天天胀起来，像鼓一样；肚皮绷得特别紧，皮色发黄，是那种苍黄的颜色；最吓人的是肚皮上甚至会出现蜘蛛纹——血管像蜘蛛网一样隐隐露出来。

💬 罗大伦解说：到后来，往往是肚子胀得很大，胳膊腿却特别瘦——大肚子、细胳膊细腿，像蜘蛛一样，所以古人形容这病叫“蜘蛛胀”。这病跟现在的肝硬化腹水、肾炎引起的腹水非常相似。古人也分类：里边是气的叫气鼓，是水的叫水鼓（水肿），蜘蛛纹特别明显的叫血鼓——病因不同，治法也不同。

先看一个反例：一位懂医的朋友，被自己“治”死了

朱丹溪有个朋友，姓俞，名仁叔，是位儒生——儒家学者出身，又懂得医。当年很多读书人都懂点医，俞仁叔就是其中一个。可这人连遭家难：家里接连出事，不是这位去世，就是那桩灾难。情绪自然不好。

💬 罗大伦解说：记住，情绪不好、肝气不舒、肝气郁结，是得鼓胀的一个重要原因。俞仁叔五十岁得了这个病，他自己做了禹余粮丸来吃——这个方子在《丹溪心法》里有记载，历史上有好几个版本，里边温热的药比较多，有附子等。

朱丹溪给他一诊脉：脉弦、涩、而数。弦，是肝气不舒，也有水饮；涩，是有瘀阻，里边有瘀血；数，是跳得快，说明有热。朱丹溪判断：这位朋友体内有郁热。他劝道：“这药您刚做好吧？禹余粮是用火烧锻的矿物，锻炼之火邪尚存——火气还在里边，而且方中温热药多，您应该加减一下，不可执方，不能死守这一个方子。”

💬 罗大伦解说：古人制丹做药，很讲究“去火气”。我外祖父擅长做膏药，做完的膏药都要放进器皿里、放在地上慢慢凉，把火气去干净了才用——否则热气留在里边，贴到外伤上容易起泡。矿物药火烧锻出来的火气更要去净。可俞仁叔怎么回答？他笑着说：“今人不及古人好——古人的方子怎么能加减呢？“他坚持认为现代人比不上古人，方子定了就不能动。

结果呢？他死守禹余粮丸，连吃一个月——口鼻见血，嘴里、鼻子里开始出血，最后骨立而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去世了。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一个失败的医案，但不是朱丹溪治的——朱丹溪当时就指出了他的错误，可惜他没听。方子本身好不好？禹余粮丸朱丹溪也是认可的，但用错了证候。必须对证才是好药，用不对地方，好方也能要命。这也说明当时大家对鼓胀这个病，认识并不深。

那时候的人，都是怎么治鼓胀的？

古代治鼓胀，有个很重要的思路——往外泄：你肚子里不是有水吗？那就利小便、排大便，用峻猛的药往下打。

💬 罗大伦解说：这样治，当时肚子确实下去了，慢慢瘪了，可很快水又复来，肚子又鼓起来；再治就不灵了，人越来越虚弱，最后死亡。还有人用针往肚子上扎，把水放出来——当时出些水，肚子扁一下，接着又复发，再扎就没用了。这些错误方法曾经很盛行。后来是因为朱丹溪这样的名家把道理讲正了，思路才慢慢定下来。

再看一个活例：杨兄，五十岁，天天喝酒

朱丹溪医案里有一位杨兄，年近五旬。朱丹溪把他的性格都写出来了——这人爱喝酒，天天喝。

💬 罗大伦解说：鼓胀这个病，很多跟喝酒有关。现在的肝硬化腹水，为什么肝硬化？常年喝酒伤了肝，最后变成腹水。前面讲的俞仁叔是情绪不好，这位杨兄是喝酒——此外还有血吸虫病、肾亏肾气大亏、脾气大亏，都会引起这个病。

杨兄五十来岁，天天喝酒，偏偏又得了疟疾，病了半年，正气大伤；接着就得了鼓胀。他自己觉得必死无疑，没办法，请朱丹溪来治。

朱丹溪一搭脉，先讲了一篇大道理

朱丹溪诊脉：弦而涩，重按大——弦是郁结，涩是瘀阻，往下一按脉很大，说明里边有邪气（湿热），而且疟疾还没好，疟气仍在。再看人：手足瘦而腹大，如蜘蛛状。

💬 罗大伦解说：胳膊腿特别细，说明营养严重不良，脾气大亏——脾主四肢，胳膊腿细，就是脾气不足了；肚子大，是痰浊瘀血蓄积在里边。脾气虚了，不能升清降浊，水湿瘀血全堵在肚子里，运化不动了。

接着朱丹溪讲了一段在后世被反复引用的论述。他说：心肺属阳，在上；肝肾属阴，在下；脾在中间，属阴属土。饮食入胃以后，靠脾把营养输布到全身——所以脾胃功能特别重要。鼓胀这个病，很大程度和脾的受伤有关。怎么受伤的？七情内伤（情绪不好，整天折腾自己）、六淫外侵（正气虚了，外邪乘虚而入）、饮食不节（要么喝酒，要么乱吃，脾阳受伤）、房劳致虚（房事过度，消耗肾精）——脾土之阴受伤了。

💬 罗大伦解说：脾土受伤，输布营养的功能出问题，没法升清、没法降浊，这叫天地不交，变成否卦——上边心肺之气不往下走，下边肾水不能上承，上下失去交通。于是清浊相混、隧道壅塞，污浊的湿气、瘀血、痰湿都堵在里边，气化浊血瘀而为热，湿热互结，遂成鼓胀——这就是《经》曰（《黄帝内经》）讲的鼓胀。这病敲起来“嘣嘣”响，里边像空的一样，特别顽固难治。

怎么治？朱丹溪定下大法：补脾最重要；同时养肺金以治木——把肺经补足，控制肝木不来欺负脾胃；补肺其实就是在补肾水，再配补肾的药以治火，让肺金更清净。平时还要注意：少吃盐（吃咸了喝水更多，加重病情），断妄想以保母气。

💬 罗大伦解说：“断妄想”是治这病的关键决窍——想治病，先断了胡思乱想和各种欲望。还想升官、还想挣一个亿、还想追美色？这些妄想都断了吧，跟你没太大关系。断妄想，才能把这病调好。朱丹溪这段论述，后世一谈鼓胀必引，地位极高。

处方：八珍汤去掉熟地，再加三味小佐药

朱丹溪给杨兄开方：人参、白术为君（量要大），配当归、川芎、芍药为臣调血。

💬 罗大伦解说：我讲过这么多朱丹溪的医案，基本上来就是人参、白术打头。有人说朱丹溪只会滋阴清热、败伤阳气——说这话的人基本没看过朱丹溪的医案，跟着瞎说。人家上来人参白术为君，明明最重视补气补阳气。方子里没用熟地——四物汤里的熟地去掉了，为什么？怕滞腻。脾胃已经特别虚了，湿气又重，这时候熟地要慎重用，所以只用当归养血、川芎和血调气、芍药敛肝养血。人参、白术、茯苓，加当归、川芎、芍药，这就是八珍汤去熟地——气血双补。

然后少少配点黄连、陈皮、茯苓、厚朴为佐，再加点甘草。黄连干什么？去湿热——里边还有邪气，疟疾还没好，湿热瘀血堵着，加一点黄连清清湿热。陈皮理气，补进去的药不能气涌在里边，让它流通开；茯苓一边配合人参白术补脾，一边去水湿；厚朴行气利水，把水湿凝聚的中焦下焦化开；生甘草调和诸药。

💬 罗大伦解说：这个开法跟李东垣一个路子：大量补气补脾的药，后边配一点点黄连、黄柏清湿热。打个比方，今天讲肠道菌群大家就明白了——前面那些人参、茯苓、白术、淮山药，是给有益菌吃的；有害菌怎么办？用点黄连清一清。中医叫“清湿热、改善肠道环境”，现代叫改善肠道菌群，这中间绝对可以打通，将来研究一定会出成果。

药做成浓汤饮子，一天喝三次。朱丹溪还下了医嘱：严守戒忌——别吃太咸的东西，肥甘厚味别吃；断妄想，别整天琢磨去结交大官富商、别喝酒、别追美色；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练练站桩、练练太极、经常散散步，调养心神。

一个月出汗，半年痊愈

杨兄听进去了，严守戒忌。一个月以后，疟疾汗出而愈——跟前面讲的一样，出汗了，气血流通了，病就好了。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一讲，他就说“我好，我一定严守”——这就是听话的病人。有的人劝他别喝酒他偏喝，那谁也救不了。

接着坚持吃药，又吃了半年，小便畅利，鼓胀痊愈——尿量开始多了，肚子里的水湿从尿走了。中间虽有加减，大意只是补气行湿。

💬 罗大伦解说：看朱丹溪治鼓胀的思想：知道里边有瘀血、有痰湿，看着是急症、重症、实证，但实际上很多人是虚的——脾肾已经很亏了，所以以扶正为主。这个思想后世一直被继承。

这个故事传到了明代：龚廷贤治鲁王妃

这个思路一脉传承，到明代出了个著名的例子——江西名医龚廷贤，后来当了御医。

💬 罗大伦解说：鲁王妃得了同样的病——各种生气，加上胡吃海塞，最后躺床上动不了了：肚子特别大，胳膊腿特别细，跟蜘蛛一样；药都难喝进去，睡觉睡不了，饭也吃不进，人快死了。当时各位医生都治不好。龚廷贤怎么治？补中益气汤配六味地黄——阴阳双补，再配食疗补脾的东西，用山药、莲子做成药丸（瑞莲丸）给她吃，慢慢扶正。随着正气增加，身体慢慢就好了。鲁王特别佩服，给他题了匾——“医林状元”，说你是天下中医第一。

💬 罗大伦解说：这种病你敢泄水？人离死都不远了，再泄就是送命。龚廷贤坚持扶正，治好了。这种思想一脉传承下来，到现在中医治腹水，还是很有思路——古代先贤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智慧。

罗大伦的两点提醒

第一，真是鼓胀的话，一定要及早治疗。比如肝硬化腹水，刚有苗头——肚子胀起来了，肚脐有点变平了，蜘蛛纹开始显现——就要及早找中医调理，效果更好。

💬 罗大伦解说：我常听人找我，都是抢救的时候：“我父亲肝硬化腹水，正在抢救，肚子老大，能不能开方？“都病危了才找中医，这时候治疗要多下功夫、更加吃力。尽量刚发现苗头就调理：慢慢扶正，有时加点化瘀的药，加一点祛湿热的，以扶正为主，慢慢把它化掉。

第二，要警惕**“类鼓胀”——这是我提出的名词。这类人未必真有肝硬化腹水、肾病腹水那种肚子老大、青筋蹦起，但有类似的症状：肚子胀、肚子很大**。这不是鼓胀那种危症急症，却是身体衰败的开始。

💬 罗大伦解说：什么原因？长期患病，或者自己损伤太过——纵欲太过，或者情绪特别不好。特征很明显：下午胀得厉害——往往下午三四点、四五点开始胀，越来越厉害，像怀孕了一样；一年里夏天好转，秋天开始胀，到冬天就很重；一天里下午晚上胀，睡一夜觉起来好像瘪了；一吃点东西马上胀得厉害，吃不了多少。这是脾肾衰败的表现，严重了加上肝病，就可能变成肝硬化腹水。

怎么调？按朱丹溪的思路：第一，调理情绪；第二，坚持补脾利水——补气、补脾，加一点去湿热的解毒的药，慢慢调理虚损。别着急，这病不会立刻就好，得吃两三个月药才能见效；同时坚持吃点五谷杂粮，山药、莲子这些配合调理。调整过来，你等于获得重生；调整不过来，慢慢发展下去，心脏、肾脏都会出大问题。

💬 罗大伦解说：吃点中成药的话，可以早上补中益气丸、晚上归脾丸，坚持吃，把脾气慢慢补足；当然，以服汤药为好。记住：那种“不知道什么病，就是肚子胀、下午胀得厉害”的状态，是身体失调、内脏虚损的信号，一定要引起重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医案整理，医案出自《格致余论·鼓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