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烦心事就拉肚子、泻完肚子还疼怎么办?
病人搜索词:一有烦心事就拉肚子 / 思虑过度拉肚子 / 泻完肚子还疼 / 想拉又拉不出 / 拉肚子胃口差 / 情绪性腹泻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滞下(痢疾类)· 心脾两亏 · 肝气不舒 · 情志致病
一开场:这故事,吃早餐的朋友请回避一下
罗大伦博士一上来先开了个玩笑:这医案讲的是腹泻,有朋友正吃着早饭听呢,那就先别听了——早饭配“泻肚子”,有点不大合适,回头再听就好。
💬 罗大伦解说:能这么开场,是因为这个病例太典型了,讲的是情绪和肚子的关系。现在的人,情绪引起的各种问题特别特别多,不良情绪导致的疾病非常多,肝气不舒引起的毛病也非常多——而朱丹溪,恰恰是古代第一个把这事讲透的人。
病人是谁:叔叔辈的长者,夏天得了“滞下”
这位患者是朱丹溪叔叔辈的一位亲属,年逾五十。夏天的时候,患了滞下病——“滞下”就是痢疾一类的病:泻完了以后肚子还痛,还总想去上厕所,可又没多少东西,那种“总想去”的感觉,就是里急后重。
💬 罗大伦解说:滞下这种痢疾,在当时江南一带是常见病,朱丹溪治过好多例。现在我们说的痢疾,一般指传染性很强的肠道烈性传染病;但朱丹溪治的这些病人,有的虽然有这些症状,起因却未必是感染——原因可能复杂得多。这一点大家要有认识。
病到什么程度:泻褐色便、肚子疼、饭都吃不下了
这位长者肚子微微疼,泻下来的大便是褐色的;里急后重很厉害,泻完肚子还疼得不行;最要命的是——谷食大减,胃口差极了,吃东西特别少。
谷食大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脾胃严重受伤了。而且他时有微热,偶尔觉得有点热,说明体内有湿热。
💬 罗大伦解说:你看这症状,跟外感吃坏了东西引起的“哗哗泻”差不多,谁见了都会当普通痢疾治。可朱丹溪一诊脉、一看人,直接下了个完全不同的判断——这就是大师的眼光。
辨证高光:一摸脉,朱丹溪说——这不是滞下!
朱丹溪一摸脉:弦而涩。弦脉,说明肝气不舒;涩脉,说明气血流通不畅——气血弱了,脉才涩。再一看,脉数而稍长:数,是跳得有点快;长,是比平时脉位长一些——说明湿热在体内比较明显。好在脉不甚浮大,正气还没大亏。还有一点:两手相等,两只手的脉差不多。
再看人——朱丹溪特别擅长望诊。一见这位长者,神气大惫:胃口已经很不好了,神气跟以前没法比,整个人有点蔫儿了。
朱丹溪判下八个字:“此非滞下,忧虑所致,心血亏脾气弱耳。”
💬 罗大伦解说:这医案特别著名,就在这八个字上。朱丹溪一看这情况,直接断定:这不是肠道传染病,是情绪导致的病!在朱丹溪之前,没有一家对情绪引起身体疾病做过这么详细的论述。为什么朱丹溪这么关注“心”?因为他受朱熹理学影响很深,特别关注人心、关注人的情绪变化,于是发现了情绪会引起身体的病。你看,泄得那么厉害、饭都吃不下的人,病因竟是天天想问题、忧思过度——伤了心血,脾越来越弱,才导致了这场腹泻。
处方拆解:人参白术为君,补脾养血,一点不复杂
朱丹溪调理这个病,思路简单极了:人参、白术为君——补脾,朱丹溪说是养血(补脾即是养血);配茯苓去湿气、帮人参白术健脾;这几味加上甘草,其实就是四君子汤打底了;再配陈皮理气行气——情绪不好的人,配点陈皮效果更好;然后配当归养血,川芎理血中之气、帮血通畅,白芍敛肝柔肝——一方面补脾,一方面把肝安抚住,脾胃才能真正强壮起来。最后,少加一点黄连清湿热——因为当时天特别热,湿热在体内,脉又跳得快。
💬 罗大伦解说:整个方子:参术为君,当归等养血药配合,陈皮为臣理气,川芎、白芍、茯苓为佐使,最后配一点点黄连。药味并不多,但特别经典——补脾为主,加养血,再加一点点清湿热。这种“大量补脾药配一点点清湿热药”的结构,古代医家大量应用。你去看现在肠道菌群的研究就明白了:补脾的药很可能是在促进肠道有益菌生长,而黄连、黄柏这类药是杀灭有害菌的——古人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机理了?我觉得这方向特别有研究前景。
疗效:于两日而安,还是两月而安?
这个方子,于两日而安——吃了两天,好了。
不过后世有些书,比如《古今医案》,把它改成了“两月而安“。罗大伦博士说:这可能是后人觉得”两天能好吗“,怀疑书写错了,就改成两月。这确实是个谜团——但未必都慢,比如第二个类似的病案就是一个月好的,虽然长点;第三个病案十来天就好了。用药见效的时间不一定。
💬 罗大伦解说:一般情况下,朱丹溪这种治法时间会长一点。他治病,有时很快,有时不着急——因为他看的是整体的人,不是眼前这一次的病。他考虑的是你未来身体怎么样,所以慢慢给你扶正气,这是朱丹溪的特点。当时很多患者信任他:你按你的思路治,我就一直吃。个别不信任的,比如他同学叶仪,吃着吃着就着急,跟家人诀别说不治了,朱丹溪一看,那算了,给你泻吧,一泻就好了。多数人信任,医生心里有定力,患者信任医生,两美相成,病才能治好。
这套本事从哪来?老师罗知悌的“慢功夫”
朱丹溪这套“扶正为主、慢慢去邪”的思想,是跟他老师罗知悌学的。
罗知悌治过一个僧人,身体瘦得皮包骨、羸弱不堪,想还俗又回不去,只能要饭。罗知悌不着急,不急着用药补,而是用猪肚、肉熬成特别烂的粥,让他慢慢喝。喝了半个来月,身体慢慢有了起色,人壮实些了,再用桃核承气汤一泻,把体内的淤血、痰积都泻出来,身体就好利索了。
💬 罗大伦解说:老师眼睛里看着邪气,却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人体虚,邪气得慢慢处理。朱丹溪把这一套学来以后,看病特别看重这个人。如果反过来,眼睛里只有病:治风湿就温阳祛湿,虫类药什么的全上来往外攻,当时挺见效,可这是气血不足才有的风邪湿邪,你把人攻虚了,过两天一降温马上又犯病——因为你只看到了病,没看到患病的人。后世这样治病的越来越少了,为什么?患者越来越心急,几剂没见效就换医生,可惜了。
解说者按语:调情绪,别只会疏肝理气
这个医案我们学到什么?现代人情绪引起的各种问题特别多,很多人一上来就想着疏肝理气——但你会发现,仅仅疏肝理气往往不够。
朱丹溪给了我们一个特别好的思路:补脾养血。脾气足了,土强健了,本来“木克土”,肝木横逆作乱,但你土气足了就能反过来控制它,让它安宁;培土可以生金,肺金足了,金又克木,让肝木收敛一些。所以调情绪、调肝气,补脾配点疏肝理气的药,效果更好。朱丹溪其实特别擅长解各种郁结,这是他的理论核心之一;但他认为,补脾的思想最重要——我把正气扶起来,那些小的机巧动作可做可不做,有时不做都能把问题解决了。
💬 罗大伦解说:顺便驳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总有人说“朱丹溪滋阴清热,伤阳气”。各位看了这么多医案,朱丹溪哪个地方伤阳气了?上来就人参白术,您觉得伤阳气吗?我讲到现在,朱丹溪的医案里90%用的都是人参白术。那些跟着瞎喊的人,怕是连朱丹溪的书翻都没翻过。他的思想,扶正为主,治病一定先看患病的人,不是光看那个病——光看病的,一大堆清热解毒就上来了,不用。张锡纯调情绪病,也是补脾;李东垣补脾加升提,朱丹溪补脾加养血——核心都是脾胃。
附赠:你的情绪,和你的肠道菌群,是连在一起的
这医案最妙的是结尾的延伸。罗大伦博士说:现在西方慢慢认识到,肠道是“第二大脑”——肚子里也有个“脑子”,感受情绪非常明显;而且肠道里有大量微生物、细菌,这些菌群反过来也影响我们的情绪。脾胃系统不好、肠道环境差、有益菌减少,情绪会跟着改变;情绪改变,又引起肠道菌群改变——两者是循环的。
国外做过特别有意思的实验:把胆儿大的小白鼠的粪便菌群移植到胆儿小的白鼠肠道里,胆小的就变胆大了,性格都改了;还有母亲性格开朗的,把她的肠道菌群移植给胆小抑郁的女儿,女儿性格就变了。现在用肠道菌群移植治抑郁症、自闭症,效果特别好。
💬 罗大伦解说:我们中医的补脾药,很可能就是让有益菌增加、促进它们繁殖的成分;清湿热的黄连、黄柏,往往是杀灭有害菌的。所以这类方剂的君臣佐使组合,很可能就是“让有益菌繁殖、控制有害菌”,改变菌群配比,反过来调整情绪——这就是古人早就说出来的道理。我写过一篇文章发出去,连西医肠道菌群的专家都认为这思路很有价值,还转发。往这个方向做科研,一定会有收获。所以你看:这个病人吃了药,腹泻好了,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实际上脾气足了、正气足了,他的情绪状态会好很多——思虑过度伤了脾胃,正气足了他反而乐观了,焦虑减少了,这是反过来调情绪的思路。朱丹溪治的,是这个人整体的状态。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医案整理,医案出自《格致余论》《丹溪心法》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