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不出来、小便不通怎么办？

病人搜索词：尿不出来 / 小便不通 / 尿潴留 / 小便涩 / 尿少尿黄 / 尿不痛快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癃闭 · 小便不利 · 痰阻中焦 · 下焦湿热 · 阳虚 · 阴虚

一开场：朱丹溪这一章，全是医案

罗大伦博士说，他特别喜欢朱丹溪书里讲小便不通的这一章——这一章几乎全是医案，一个接一个，把各种治法都摆在你面前。

💬 罗大伦解说：这种写法非常珍贵。一般医书讲病，是讲道理、列方子；朱丹溪不一样，他直接拿病人说话，各种情况都给你写出来。所以大家千万不要一听说小便不通，就想“我也没小便不通，跟我没关系”——中医往往不是看这个具体的病。如果您就拿着病名去对号入座，那就错了。因为我们很可能其他病也是用这样的思路来治的，大家学的是中医的思路，是朱丹溪对人体、对气机的这种感悟和分析，我觉得非常宝贵。

那我们就跟着罗大伦博士，把这几个医案一个一个看过来。

先讲个背景：朱丹溪为什么学医？

讲医案之前，罗大伦博士先讲了一个背景故事——朱丹溪书里经常出现一个词：脾疼。原来，朱丹溪的母亲就曾经患过脾疼。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是因为母亲特别痛苦，才发奋学《黄帝内经》的——学完以后，真的把他母亲的脾疼给治好了。那这个脾疼到底是什么病？今天我们不说脾疼这个词了，有人说应该是臂痛、关节疼痛，实际上很可能，脾疼就是现在说的脾胃疼痛。

母亲的病，成就了一位大医家。而朱丹溪治小便不通的第一案，就跟脾疼有关。

第一案：先患脾疼，又大小便不通

有一位妇人，先患了脾疼，后来又添了新毛病——大小便都不通了，小便变不出来，大便也变不出来。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一判断，问题出在**“痰膈中焦”**——痰阻碍在中焦，气机就不能上下通畅，于是郁积下沉，聚在下焦，导致大小便都不能顺畅进行，这是气机阻滞了。所以朱丹溪的思路是：化痰。怎么化？用二陈汤——大家知道，二陈汤是化痰的主方，里面有陈皮、茯苓、半夏，再加上炙甘草，这四味药化痰效果非常好。

朱丹溪用二陈汤化痰，还加了一味木通——木通是导湿热、利尿的。但有意思的在后头：药熬好，先把头煎喝了，药渣别扔，再煎一遍，喝下去以后干嘛呢？探吐。

探吐：把痰从上边送出去

什么叫探吐？就是拿东西去碰嗓子眼，让人恶心、呕吐——过去用鹅毛扫嗓子眼，或者拿手指头，有时候拿筷子轻轻碰（筷子硬，容易伤到，一般用软的东西）。这一碰，人就恶心，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了。

💬 罗大伦解说：朱丹溪这个方法很有意思：我用化痰的药下去，把痰化开，然后再一吐，把痰从上边吐出来。但这吐出来，并不是单单为了让痰排出去，更重要的是——把气机往上调。我们昨天讲过的，下焦气机郁滞的病，他让气机往上走；气机往上走，水湿等等就只能往下走了。这就是升清和降浊的关系，这里边是有讲究的。所以朱丹溪治这类病往往用吐法——尤其中间有痰的时候，化痰药下去，接着探吐，痰化开以后往哪儿排呀？从上边吐出来给你。

这个医案非常短，朱丹溪把这治法写出来——当然肯定是治好了，要不他不会往医案里写。

第二种情况：下焦湿热，用八正散

像这种小便不通，有一种类型是痰阻中焦、痰湿很重、阻碍气机运行——用二陈汤加探吐。那么如果下焦有热呢？下焦蓄热，导致气机阻滞、小便不通，那正规治法是什么？

💬 罗大伦解说：这是多数情况——湿热蕴结下焦，用八正散，往外清理湿热。朱丹溪写医案有个特点：他把各种情况都写出来，绝对不是说大家以为的那样——朱丹溪就会滋阴清热，不是的！人家把每种病都写出来了，是您带着偏见，只看朱丹溪滋阴清热这一面。你看这化痰的，人家根本没什么滋阴清热，就给你化痰。真正有热证的、湿热蕴结下焦的，朱丹溪用八正散给你往外清。到今天为止，我们也这么用。您不能说“哎呀我就不用苦寒之药，这你有湿热蕴结下焦，我怕伤了阳气”——苦寒药都不用，八正散都不用，那这病只能越来越重。所以朱丹溪把各个证候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第三种情况：阳虚，用茴香敷小肚子

那么，有的时候还真有阳虚的。朱丹溪写：伤寒以后脱阳，小便不通——有的人阳气受伤了，阳虚，小便不通，怎么办？

💬 罗大伦解说：用茴香调生姜自然汁——把生姜扎成汁，调茴香，敷在小肚子上，这是温阳的；同时内服茴香丸一类的温阳成药，也是温阳，然后再把这个湿气往外导。大家看到没有？朱丹溪碰到阳虚的人，人家是温阳的，写得非常清楚。

第四种情况：阴虚，养血就是养阴

下边一个医案，这位怎么回事呢？是阴虚——一人燥热伤了下焦，治小便不利。燥热伤了什么？伤到阴了，所以当养阴。

💬 罗大伦解说：用什么药呢？用当归、地黄、知母、黄柏、牛膝、茯苓、生甘草、白术、陈皮之类，来养阴养血。这里大家一定要了解：在朱丹溪的语言里边，养血也是养阴。所以他有时候说阴亏、阴亏，实际上讲的是血亏——阴血本来就是一起的。他说养阴的时候，往往养血就在里边。

那么这种小便不通，其实是体内津液确实不足了，阴血不足，所以小便会非常少，而且很黄。

💬 罗大伦解说：这就跟我们说的夏天的情形一样：有时候夏天特别暴热，突然一下出很多汗，这人就容易津液大伤，尤其是阴血不足的人。这时候小便怎么样？小便会变黄，特别少。为什么？因为体内阴血不足了。这时候容易换外感，一换外感嗓子就疼，这叫温病。怎么调理？用三豆乌梅白糖汤——主要是乌梅白糖，酸甘化阴，给它滋阴，一样的道理。所以朱丹溪治这个病，你看当归、地黄，还有知母黄柏等等，一边养血，一边滋阴，一边清热。这就是碰到阴血不足的小便不利会用这种方法治疗。

罗大伦博士特别提醒：前面说的都是“小便不通”，而阴血不足这种，一般不会一点不通，而是叫小便不利——就是很少、短少、发黄，总是不痛快。这种情况用滋阴的方法调理。

第五案：五旬妇人，越治越不通

前面几个医案，一般是我们能想到的治法——有痰的化痰，只不过朱丹溪是往外吐、把痰从上边排出来，同时调气机；阴虚就滋阴，阳虚就温阳，下焦湿热就清利湿热——这些学中医一般都能学会。但下面这个医案，却让你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有一位妇人，年五十岁，患小便涩，点滴而下，非常不容易，尿很少。找医生看，医生以为是湿热，给开了八正散。结果呢？

💬 罗大伦解说：结果小腹转急胀——肚子里边还有点急痛、胀的感觉，小便彻底不通了，就没了；而且身如芒刺——体表出现问题了，身上像刺扎一样，浑身刺痛。这病不但没治好，反而更重了：原来只是涩，现在不通了，皮肤还浑身刺痛。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找朱丹溪。朱丹溪一判断，说了句大家想不到的话——“天天下雨”。

看病先看天：连雨天，湿气太重

朱丹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是天气。

💬 罗大伦解说：天天下雨，连绵不断的雨，湿气很重——这位妇人是感受湿邪了。湿邪在体表，在上边，怎么办呢？要发汗去治疗。所以朱丹溪用了苍术——苍术是利湿的，又用附子——附子温阳，是为了发汗的。总的思路是发其表、出汗。结果呢？一服即汗——喝了药，马上就开始出汗，汗出以后，小便即时就通了。

朱丹溪看病，先看周围的天气情况，再判断你得的是什么病——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好中医。给你看病的时候，往往会考虑你发病时候的气候状况，他才能想出来跟什么有联系。

💬 罗大伦解说：你看他看这个连天下雨，就判断你是不足受寒了，怎么办呢？给你温阳发汗解表。这叫开腠理——我们把皮肤叫腠理，把腠理一打开，水湿一卸掉，气机马上通畅了；气机通畅，下边的水液也出来了。这是特别巧妙的治法。

提壶揭盖：为什么从上边治下边的病？

这个治法特别巧妙，有点像罗大伦博士之前给大家讲过的——提壶揭盖法。

💬 罗大伦解说：古人观察事物：茶壶上面有个孔，你把孔捏住按住，往壶里倒水，壶要紧密的话，水倒不出来；你把上孔一打开，下边的水哗哗就出来了——这叫提壶揭盖。古人通过这种对事物的感知，想到人也差不多：如果你上焦肺气闭塞、闭郁，气机不能通畅，那么下焦的水道也不能通调——因为水是肺、脾、肾三脏共同协调完成任务的。肺为水之上源，上焦闭郁的话，气机不通畅，水在下边也走不了、运行不好。所以你把上边肺气一开，往往下边尿就通了。古人在治疗小便不利的时候就有这种提壶揭盖之法：给你上边开肺气，轻轻调你上边，气机一通畅，下边水道就通畅了。

这种方法后世应用比较多。罗大伦博士讲了一个自己亲历的故事——北京中医药大学的赵绍琴老先生，那是学校的元老。

💬 罗大伦解说：我当年就是因为赵老，才读的北中医的博士——太佩服赵老了，特别向往。赵老有这样一件事：一位老同志，他的儿媳妇在美国生孩子，生完孩子以后尿潴留，尿不出来了。美国人也没什么办法，就找赵老。赵老师说：“这样吧，你在美国能买到紫苏叶吧？配上枇杷叶——都是开肺气的药，你买点熬水喝下去。“结果一喝，通了！尿就通了，特别顺畅。这就是提壶揭盖法。这个故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后来我妹妹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尿潴留，肚子胀得老大，一做B超好多水，尿排不出来。我母亲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办，我说用提壶揭盖——也是苏叶、枇杷叶，熬水一喝，下边就通了，尿就排出来了。

结尾：人体是一个整体

结合朱丹溪的医案，我们能感悟到什么？

💬 罗大伦解说：人体是个整体，气机在里边运行，水液在里边不断代谢。有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下边的病，但这病有可能从上边调能解决；有的时候你看的是里边的病，但解表往往能解决问题。如果有一个问题把这个整体性破坏了，就可能引起疾病。中医往往着眼于调整整体，给你上下气机通畅，让你各脏腑功能恢复自己的功能，那么局部的这个问题可能就解除了。像这种医案是不同寻常的一案，跟常规治法有区别，是中医里边比较高阶的治法——这样的患者来了，水平普通的中医大夫都未必能解决得了。真正的高手，真的是对中医理论掌握得好的人，他会妙悟其中的道理，琢磨出一些看起来很怪的思路来——大家看着很怪，其实也是合乎常理的。朱丹溪说发表，其实这里边也含着温阳——因为他用了附子，温阳去改变这个气化不利的状态；同时打开体表，温阳以后可以散寒，让水液代谢开始恢复正常。所以这个案子值得我们去学习。

看着好像都是治疗小便不通、小便不利的，但实际上我们掌握的是什么？是身体是一个整体的治疗方法——调畅气机、通调水道。罗大伦博士说，这几个医案下来以后，我们对人体的气机运化、水液的运化，心里应该有个概念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医案整理，医案出自《丹溪心法·小便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