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喝凉水、脚心热得像烙铁、舌头上长刺，补回来又怕冷、大便十几天不通怎么办？

病人搜索词：总想喝凉水 / 脚心发热 / 舌头上长刺 / 大便不通 / 怕冷又发热 / 肾虚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肾精亏虚 · 阴阳两虚 · 阴虚火旺 · 阳虚 · 气血两亏

一开场：这一场病，薛立斋连出了三招

前面的故事里，薛立斋治肾精亏虚，往往一两剂就收工。今天这位可不一样——一场病，一波三折，薛立斋连换三套打法：先补阴，再温阳，最后大补气血。罗大伦说，这位患者的身体底子之差、变化之快，在医案里都少见。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连讲这么多肾虚的案子？因为现代人肾精亏虚的情况特别多，可肾精在中医理论里的地位，大家并不清楚，很多由肾精亏虚引起的病症就被忽略了——就像之前讲过的大气下陷一样，很多人有这问题，却不知道怎么解决。今天这个案子，能把肾精亏虚引起的各种乱象一次看明白。

病人是谁：州同韩用之，四十六岁，仲夏求诊

患者叫韩用之，做的是州同（知州的副职）这个官，46 岁——中年刚过，身体本该正是壮实的时候。看病的时节是仲夏，大夏天。薛立斋在病历上写下病因，毫不客气：色欲过度。

💬 罗大伦解说：各位注意，现在写病历哪敢这么写？患者非得起诉你不可。可你看薛立斋，还有朱丹溪，他们都直接写出来，一点不客气，连患者的名字、官职都写全——他们的意思是：您为医学做点贡献吧，把病历写全点。罗大伦说，我们今天忌讳这事，真不见得是好事。病因写出来，判断就顺理成章了；不写出来，光看症状，有时候真不好分析——因为这病的症状，乱得吓人。

第一波症状：一派热象，热得人坐不住

色欲过度、肾精亏虚，先往哪边倒？这位是往阴虚方向倒，于是内热大作，症状一条条排出来：

• 烦热作渴：心里烦躁，身上发热，口渴想喝水，而且专想喝凉的，饮水不绝；
• 小便淋漓：尿不痛快，滴答滴答往下滴；
• 大便秘结：大便干结拉不出来——体内津液不足了；
• 唾痰如涌：痰一口接一口往外涌——虚火往上走，把痰带出来了；
• 面目俱赤：眼睛、脸色都是赤红赤红的；
• 满舌生刺：整个舌头干得起芒刺，跟前面那位 79 岁的老爷子一样——热到极点了；
• 两唇燥裂：嘴唇都裂开了；
• 遍身发热：身上热得不得了；
• 身如芒刺：身上像有东西扎，还不定扎在哪；
• 两足心如烙：两个脚心像烙铁一样烫，拿冰往上一贴，反而疼得厉害。

再一诊脉：脉洪大无伦——跳得特别大，还没个次序。

💬 罗大伦解说：这一串症状，看着是一派实热，可薛立斋的诊断是：肾阴不足，阳无所附，而发于外。其实是阴阳俱亏，只是阴亏得更厉害，阳气才显得像多出来似的，发到上边、发到外边。薛立斋说非火也——不是真有那么大的实火，是虚热。这就是《内经》那句话：寒之不寒，是无水也——用很重的凉药去清，热却降不下来，说明不是火多，是水（阴）不足。

第一招：加减八味丸料一斤，加肉桂一两

怎么办？薛立斋说：当峻补其阴——赶紧滋阴。但他开的方子，却透着蹊跷：加减八味丸料一斤，里面又加肉桂一两。这真是单纯滋阴吗？不是。

罗大伦一层层拆开讲：加减八味丸，就是八味丸（桂附地黄丸，即金匮肾气丸）加上车前子、怀牛膝两味药，成了今天药店卖的那种“金匮肾气丸”（济生肾气丸），增加了利小便的作用。做丸药的料就用了一斤，分量极重。而这一斤里最主要的成分，就是熟地黄——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的奥秘都一样：熟地占的比例最大，其余都是配合。

💬 罗大伦解说：这里就要讲清楚一个微妙的地方：古人说“峻补其阴”，这个“阴”其实指的是真阴，也就是精——该说精的地方，古人有时不说精，说阴，后世就糊涂了：滋阴不是生地、沙参、麦冬那些吗？怎么又加肉桂温阳？实际上这是补精，再把火往下收。方子里有山药、山萸肉，配丹皮泻肝火，泽泻渗水，茯苓去脾湿，再放肉桂、附子——补精敛火，就是这么个思路。

引火归元：罗大伦亲测过的“熟地配肉桂”

为什么补精要配肉桂？这是全案最妙的一笔。

💬 罗大伦解说：单独用熟地黄补肾精，有时虚火会往上跑；这时候加一点肉桂，火立刻下来——这就是引火归元：把浮在上面的虚火收回来，归到根本之处。罗大伦说他自己做过实验：单吃熟地黄，效果跟加了肉桂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单吃熟地还上火，火马上出来；只要往里放点肉桂，火立刻就收下来了。古人把亲身体验和理论结合得这么好，真了不起。

服药有讲究：顿煎六碗，放凉了喝

这药怎么吃？以水顿煎六碗——一次全熬出来六碗，然后放凉了给他喝（因为内热太燥，喝凉点舒服）。患者半晌就喝了大半碗药，然后睡觉，睡醒吃了一碗温粥；到晚上，把剩下的药温一温又喝一碗；再睡，睡到天亮，又吃两碗热粥。第二天一早，诸症悉退——那一大串热象，全退了。

💬 罗大伦解说：注意服药法：大剂量的药，分次频服，配着粥养胃气——这是急症用药的章法。一夜之间，虚火被敛住了。

第二折：热退了，冷来了——足冷至膝

可第二天，怪事来了：开始怕冷，脚冷一直到膝盖，那些症状又都回来了。这是不是受寒得伤寒了？薛立斋说不是——热之不热，是无火也：真是大寒的话，你用散寒的热药往外发散，发散不掉，还是冷，那就不是外来的寒邪，而是无火，是阳虚。于是改用八味丸一剂，服后慢慢缓过来；又接着吃了四剂，诸症又都退掉了。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肾精亏虚的奥秘：本源物质亏了，身体会向阴虚有虚热、或阳虚无火两个方向发展；亏得厉害、阴阳俱虚的时候，症状就在两者之间迅速摇摆——你把火敛回来了，阳虚的怕冷就露出来了。不是医生判断错，是病本身在变。用的方，始终是补肾精的路子——金匮肾气丸、桂附地黄丸、八味丸这个思路。

第三折：大便十三天不通，猪胆导一导又坏了

眼看要好了，又出幺蛾子：大便 13 天不通。怎么办？薛立斋用了猪胆导——把猪胆汁取出来，用竹筒放进肛门，把胆汁灌进去（有时加点蜜），大便就通了。可问题来了：猪胆汁是寒凉的，治热结的大便不通特别好用；可这位刚把虚火补回来，阳虚还很明显，猪胆导一用，诸症又全部复作——又回到解放前。

💬 罗大伦解说：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正气太不足了，气血两亏。大便憋了十几天，一导一泄，气也跟着泄了——憋着反而是好事，一下泄了，身体受不了，症状全回来了。这时候怎么办？大补气血：急用十全大补汤数剂，补了几副药，病这才好。

一波三折的病，藏着肾精的大学问

医案后头的评论就四个字：一波三折。罗大伦把这条线捋清楚：

肾精亏 → 阴虚火旺 → 把精补足、火收回来 → 阳虚露出来 → 温阳补足 → 气血还是亏 → 导便泄气 → 诸症复作 → 十全大补汤大补气血 → 痊愈。

💬 罗大伦解说：十全大补汤再念叨一遍：四君子汤 + 四物汤 + 黄芪 + 肉桂——四君子补气，四物补血，加黄芪补气、肉桂温阳。这方子里有熟地吗？有，还补肾精；有肉桂吗？有。只要有熟地有肉桂，整个思路就没变——补精、敛火、温阳，一路贯到底。

肾精是什么？为什么亏了会“两头摇摆”？

借着这个案子，罗大伦把肾精的道理讲透：

肾精是生命的本源物质。怎么来的？先天之精是父母遗传来的；后天之精来自饮食精微（脾胃吸收）和呼吸的清气，藏在五脏里；五脏之精里的一部分精华跟先天之精结合，就成了我们的肾精。肾精主生长、发育、生殖，是整个生命的原动力。它本身包含阴阳——精化气，气分阴阳，这是肾阴、肾阳的来源。所以肾精一亏，有人向肾阴虚发展，有人向肾阳虚发展，但本源物质是同一个，阴亏阳亏都是亏，只是往哪边摇摆而已。

💬 罗大伦解说：这个思路后世医家继承得最好的是明代——陈实功、张景岳都用这个路子，治虚火、阳虚、肾精不足效果特别好。到明代末期，这个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解决得非常好；反而到了清朝，大家起哄反对，说这么补不好、应该往外清——治疗反而退步了。

结尾：预防在先——您未必碰得到薛立斋

罗大伦最后说了句大实话：这位患者身体已经处于低水平的平衡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乱——他运气好，碰到了薛立斋，医生跟着症状走，你来什么我调什么，三招搞定。

💬 罗大伦解说：可您敢保证自己能碰到薛立斋这样的大夫吗？能把肾精讲清楚、会调肾精的大夫，现在真不多。这位要是碰上个庸医，两下就给治坏了。所以防御在先——自己调养在先，千万别把身体折腾到这个地步。肾精，要爱护，不要过度消耗；色欲过度是病根，导致肾精亏虚，出了这么多问题，大家要慎重。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