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吹风就拉肚子、慢性腹泻总不好怎么办？

病人搜索词：一吹风就拉肚子 / 慢性腹泻 / 天天拉肚子 / 吃完饭不消化肚子胀 / 怕冷身上发沉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脾虚湿盛 · 泄泻 · 肝木郁于脾土 · 脾肺气虚 · 风泻

一开场：有种拉肚子，一吹风就犯

有一种慢性腹泻特别奇怪：平时好好的，只要一出门，风一吹，马上肚子咕噜咕噜响，肚子一疼，就得找厕所，非泻一场不可。罗大伦说，这样的病人他见过不少，而且这里头有真学问——古代医家专门为这种腹泻总结过一个思路，叫**“风能胜湿”**。

💬 罗大伦解说：慢性腹泻想真正调好，是很见功夫的。好多人的慢性腹泻怎么治都治不好，西医看的一些肠炎，比如溃疡性结肠炎，世界卫生组织把它列入不可治愈的疾病里去了，有些病确实很难治。今天讲的是薛立斋的一个小医案，案子很短，道理很深。

病人是谁：一位光禄大夫，饭量小、总闹肚子

这位患者姓杨，官职是光禄大夫——这是级别相当高的官员头衔。薛立斋说他元气素弱，就是正气本来就比常人不足。

他来看病时什么症状呢？第一，饮食难化——吃下去的东西总像不消化，吃完饭就堵得慌，肚胀、不舒坦；吃得憋住了，下一顿就更吃不下了，所以饭量很小，吃一点还胀。第二，泄泻不已——天天闹肚子，慢性腹泻止不住。

💬 罗大伦解说：饭量小、吃完还胀，说明脾胃弱，无力运化。而慢性腹泻的朋友，一定别小看“吃完饭就胀”这个信号，它和腹泻往往是同一个根子——脾胃虚。

症状拆解：怕冷、身上沉、骨头节疼——全是湿气重的信号

再往下看，这位的毛病还多着呢。小便短少——尿很少。为什么会这样？罗大伦解释：水液都从大肠走了，哗哗泻出去了，前边小肠里津液自然就少，小便当然短少。洒淅恶寒——稍微有点风，身上唰地一下就起鸡皮疙瘩，开始怕冷，总也不暖和，这是阳气不足的表现。还有体重节痛——感觉身体特别沉重，骨节还有点痛。

💬 罗大伦解说：身体沉重、骨节疼痛，这是湿气重的典型表现——湿气困在体表、筋骨之间，人就觉得身上像灌了铅。所以你看这位的身体状态：正气不足，脾胃弱，阳气不足，湿气重。后边薛立斋一说方子，这些症状全对上了。

薛立斋的判断：脾肺虚，湿气重

薛立斋诊完，说了一句：“余以为脾肺虚”——脾和肺的正气都不足。脾胃弱，运化无力；肺主气，肺气不足，体表的卫气就不固，所以怕冷。湿气这么重，根子就在脾虚。

💬 罗大伦解说：调理脾胃、调理腹泻，最怕一根筋。单纯温阳的，有人看着像阳虚，温了半天未必好；看着像湿热的，泻下黄褐、肚子疼，清湿热清了好几天，过几天又犯了。为什么？因为腹泻里寒热错杂的情况非常多，所以我们常常用乌梅丸的思路，寒热并调。像这位，身体怕冷、体重节痛，就是脾虚为主、湿气重，方向明确。

处方：升阳益胃汤——李东垣的方子

薛立斋开的方子叫升阳益胃汤。这方子哪来的？罗大伦说：讲来讲去又离不开李东垣了。李东垣是补土派的创始人，他的方子对后世影响特别大，薛立斋用补中益气汤用得多，这个升阳益胃汤，也是李东垣的方子，收在他的《内外伤辨惑论》里。

💬 罗大伦解说：李东垣这个方子，是专门为“湿热滞留中焦”设的：人懒惰懈怠、没劲儿，四肢不收，身体沉重，骨节疼痛，口苦舌干，食不知味，大便不调，小便频数，还渐渐出现肺的症状——怕冷，甚至总是不开心、容易悲伤。您看，这跟今天这位光禄大夫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方子怎么读：黄芪打主阵，六君子打底

这方子最重的药是黄芪。黄芪补气平和，不像人参那么猛，而且既能补中，又作用于体表，所以内外气机不畅的时候，黄芪效果特别好。黄芪打主阵，底下配上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补脾去湿；再加上陈皮、半夏行气祛湿，这就成了六君子汤，是这方子的打底。

💬 罗大伦解说：黄芪最早是张仲景用的，到李东垣手里才被提到那么高的位置，补中益气汤这些全是以黄芪为主药。后世学得最好的是张锡纯，他的升陷汤等方子都是用黄芪打头阵。这方子里还配了芍药——敛阴合营，柔肝敛肝。为什么用芍药？因为病根在肝气郁结，芍药能把肝柔住；再配泽泻配合茯苓泄水，把湿气从小便排出去。方子的前半部分，思路就是补脾祛湿。

全方最关键的一笔：四味风药

但这方子最要紧的，是后边四味药：羌活、独活、防风、柴胡。这几味药，中医叫风药。罗大伦讲李东垣的时候专门讲过风药，它至少有三个作用：第一，打开腠理，把湿气往外排；第二，上行升阳——黄芪把气补进来了，得有药带着气往上走，柴胡、升麻就是干这个的，阳气下陷了，往上提；第三，疏肝解郁——你不是郁结吗？风药帮你把郁结打开，气机一通畅，肝气就疏了。

💬 罗大伦解说：风药还有第四个作用，也是最妙的——风能胜湿。古人说，大地上的泥沼特别湿，得刮风天才能把它吹干。所以用风药疏风行气，增加体内气机的通透性，湿气就更容易去掉。这一招，才是这个方子的灵魂。

风能胜湿：为什么风药能治腹泻？

用风药治腹泻，是后世医家从古代这些思路里学来的。有人观察到：腹泻的人，肚里经常咕噜咕噜响，气在里头窜来窜去，就像有风在里边。而罗大伦自己的体会也是如此——很多慢性腹泻的人，出去风一吹，马上就要肚子疼、咕噜咕噜响，就要腹泻。

💬 罗大伦解说：风影响体表，体表的营卫之气一受影响，肺马上就有感觉——肺与大肠相表里，所以真有这种联系。现代国医大师级别的丁光迪老先生，治这种病就是从金元医家的风药经验里吸取经验，遇到这种情形，用风药去调腹泻，果然见效。风能胜湿嘛——湿气重得没地方跑，哗哗从大便泻出来，那我就用风药把湿气疏散出去。

薛立斋的按语：分利、调补都不行？——肝木郁于脾土

这案子后边，薛立斋还有一段按语，是整案的题眼：“凡泄泻，服分利、调补之剂不应者，此肝木郁于脾土也，当用升阳益胃之剂，速可全愈。”

什么意思？分利，就是分利大小便——大便水多、小便水少，说明水液分配不均匀，那就利小便、实大便，把水往小肠这边倒，大便水少了，腹泻就慢慢恢复；调补，就是补脾。如果分利、调补都试过了，没反应，那就要想到：这是肝木郁于脾土。

💬 罗大伦解说：肝木郁于脾土，这几个字把病机说透了。这位是光禄大夫，级别挺高的官员，平时压力能不大吗？他不是发火那种，是天天郁闷、憋屈，情绪郁结，郁结到脾土上，把脾胃搞得紊乱。这一环连着一环：情绪不好→脾虚→正气不足、阳气不能生发→肺气也弱（肺在志为悲，所以更不开心）→湿气来了→腹泻。尤其赶上长夏过后、秋天刚到的时候，夏天的湿热还没退干净，湿气重的人就更不舒服。李东垣说“时值秋燥令行”，他的方子是有时令性的，基本可以按季节排开——秋天刚到、夏天湿热刚过，正是升阳益胃汤最对路的时候。所以这时候必须用升阳益胃之剂，把阳气升起来，才能见到效果。

慢性腹泻还有哪些思路？——张景岳戒酒补肾的故事

讲完这个案子，罗大伦顺便把慢性腹泻的几条思路串了一遍。昨天讲的肾虚型，是另一大类，而且非常多。明朝著名医家张景岳自己就得过腹泻，给自己调了好长时间也调不好，最后怎么好的？补脾补肾。他以前爱喝酒，把酒戒了，慢慢调，终于调好。

💬 罗大伦解说：古代《黄帝内经》讲“肾为胃之关”——胃的关隘在肾，脾胃功能如何，跟你肾气足不足直接相关。这是大的思路。具体的思路很多：寒热错杂的，用乌梅丸寒热并调；肾虚的，补脾补肾；像今天这位脾虚湿重的，就用升阳益胃——补脾祛湿加风药，风药一边帮你风能胜湿、把湿气去掉，一边帮你疏肝、把气机打开不再郁结。学治病思路，就是要这样慢慢积累，见得多，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调。

尾声

一个只有几句话的小医案，却藏着两千年中医最漂亮的一招：湿气重到没处去，就借风的力量把它吹干。薛立斋的“肝木郁于脾土”，李东垣的升阳益胃汤，四味风药轻轻一拨，阳气升起来了，郁结打开了，湿气散了，腹泻自然就止住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