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吐痰就一定要化痰吗？

病人搜索词：头晕 / 吐痰 / 痰多 / 头晕痰多 / 化痰没用 / 肾虚 / 肾亏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肾虚 · 肾不纳气 · 水泛为痰 · 痰湿内阻 · 虚证

一开场：同一个病，同一个药，一个活了，一个死了

同样得头晕吐痰的病，同样吃苏合香丸，结果一个活了下来，另一个却死了。这不是编故事，是明代太医院院长薛立斋记在医案里的真事。而且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带着另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后续——他自己的一位朋友，也因为这个病、这个治法，没能救回来。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是明代太医院院长，医案留下三千多则。他生活的时代，患者大多是京城里的官员、读书人，生活优渥、思虑过度、消耗肾精，所以他的医案对我们现代人特别有参考价值。今天这个故事有点特殊，不是单个患者来诊，而是薛立斋在朋友聚会上，点评另外两位读书人的生死教训。

一场饭局：两位上舍先生，聊起两位死里逃生的朋友

故事要从一场聚会说起。上舍顾同识、周尚舍两位先生——“上舍”就是太学（国子监）里级别比较高的读书人，相当于国家官员的后备军——摆了一桌饭，把薛立斋请来聊天。聊着聊着，顾先生就请教：过去有孟有涯、陈东谷两位先生，也都是太学里的读书人，两人都没孩子。古时候没有试管婴儿这些技术，正妻生不了，怎么办？只能纳妾。结果娶了年轻的小妾没多久，两人都得病了：皆头晕吐痰——天天脑袋晕，整天往外吐痰。

💬 罗大伦解说：注意这两个人得病的前提——都是上了岁数的读书人，熬到上舍这个级别，起码五六十岁了，又娶了年轻的小妾，房劳过度、重欲无度，消耗的全是肾精。肾精不足，肾气就不足，肾阴肾阳跟着都出问题。所以薛立斋一听就知道：这是虚证，肾虚导致的头晕痰多。他这类病人见得太多了。

同一个药：苏合香丸，一个治活了，一个治死了

当时怎么治的呢？两家都用了一个药——苏合香丸。

苏合香丸是中医一个特别有名的成药，地位跟安宫牛黄丸差不多。它属于芳香开窍的药，里面各种辛香的香药——虽然方里也有犀角（现在用药性相近的水牛角替代），但主体是辛香温燥之品，芳香通窍。它治疗中风、痰迷心窍导致的昏迷这类实证。结果呢：孟有涯先生折腾了半天，活了；陈东谷先生，被治死了。一死一生，同样一个病、同样一个药，差别怎么这么大？

💬 罗大伦解说：苏合香丸是芳香行气的药，里面多是辛香温燥的香药。芳香开窍的药，用在痰迷心窍的实证上没问题，但虚的人必须慎重——它一边行气开窍，一边消耗正气。两个人同样吃这个药，为什么一个活一个死？关键不在药，在配合的治法：活下来的那位，医生用益火补气为主，只稍稍配一点苏合香丸；去世的那位，医生专事攻痰行气，把正气彻底耗干了。

薛立斋点破玄机：头晕是肾虚不能纳气，痰多是肾虚不能治水

薛立斋一句话点破：“二症因肾虚不能纳气而为头晕。”

中医讲“肾主纳气”——气要往回收，靠的是肾气足。肾气不足，气收不住，就往上面跑，人就会头晕。肾虚导致的头晕非常多：肾阴虚，虚火上炎，头晕；肾阳虚，阳气不能升腾、周身阳气周流出问题，头晕；肾精不足——这是阴阳两虚的根本——更是头晕。中医讲“肾主骨生髓，脑为髓海”，肾精不足，髓海空虚，当然头晕。所以说，头晕是肾虚之人的标配，几乎每个肾虚的人你问他，都有头晕的症状。

那痰多又是怎么回事？肾主水。肾虚了，不能把正常的水液排出体外，水液不能蒸腾气化、周流全身，全储留在体内，就变成痰了。

💬 罗大伦解说：你看，头晕、痰多这两个症状，全是虚导致的。这时候应该干什么？补肾！可你用苏合香丸这样的芳香行气药，反而消耗正气。这事儿要提醒大家：现在很多人吃药上瘾，比如心脏不好就长期吃含冰片、含芳香药的中成药，当时觉得心胸开阔、挺舒服，但芳香之药耗气伤阴，一时开窍可以，长期吃就是消耗正气，最后心气耗损，身体反而出问题。芳香药一定要正气足的时候用，尤其是痰湿很重的实证才可用，正气不足的人不能长期用。

死生之别：一个攻痰行气，一个益火补气

那位去世的陈东谷先生，医生专事“攻痰行气”——你把痰给我化开，我给你行气。结果气越攻越虚，痰越化越多，因为他光攻邪、正气没扶，人很快就走了。

另一位孟有涯先生呢？他的医生“益火补气“为主——益火就是补肾阳，补气就是把气补足，稍稍配一点点苏合香丸，人就活下来了。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虽然没写明方子，但他的思路很清楚：益火补气，出方应该是八味地黄丸（就是金匮肾气丸、桂附地黄丸）补肾阳，配补中益气汤之类补气。能不能化痰？当然能，但只能稍稍配合一点，主力必须放在补肾补气上。所以薛立斋说，这两人一死一活，跟治疗有直接关系。这也提醒我们：看见痰就天天化痰，那是只看到了表面现象。

竹竿与影子：痰多咳嗽只是影子，肾虚才是那根竹竿

罗大伦常说一个比喻：立竿见影。咳嗽痰多是什么？是影子。影子底下得有根竹竿撑着——外感了，竹竿是外感，把外感清掉，咳嗽痰多自己就好了，光去化痰、止咳，效果不好；肾虚了，竹竿是肾虚，肾不纳气、不能控水，水液泛滥成痰，这个痰多也是影子，竹竿是肾虚。你奔着症状去化痰，方向就错了；把肾气补足、正气扶起来，痰自己就少了。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为什么特别重视扶正？跟他那个时代有关。明代中后期生活富裕，江南金陵一带更是奢靡，读书人考完科举就去逛青楼，好多人娶的都是歌妓舞女，整个社会风气偏于享乐。薛立斋看到的患者，要么肥甘厚味——那就补脾，强健脾胃、化掉痰浊；要么肾精亏虚——那就补肾。他的扶正思想特别鲜明：头晕、痰多都是虚导致的，扶正补肾补气，这些症状自然解除。这是特别正的治病思路。

最可惜的一位：听懂了道理，却没能逃过同样的治法

故事还没完。后来薛立斋应杭州人的邀请出门了。结果那位在饭局上听讲的顾同识先生，没接受教训，也房劳过度，得的病跟那两位一模一样：头晕吐痰。薛立斋不在家，请来的大夫又给他行气化痰，越治越厉害。

顾先生自己倒是听懂了薛立斋讲的道理，说：我这是肾虚不能纳气归原，所以头晕、痰多。可是他说了不算——治病的医生不明事理，照样给他行气化痰，结果顾先生也去世了。薛立斋回来记下此案，连写“可惜可惜”。

💬 罗大伦解说：这一案涉及四个人，都是读书人，三个因房劳得了同样的病，死了两个。这个比例太吓人了，对我们是个警示。薛立斋记录这件事，就是要告诉我们：宋代芳香类药盛行，大家用苏合香丸这类药觉得痛快，但问题也出来了；金元时代开始有人纠正，到薛立斋这里，明确主张扶正——很多看着像实证的症状，其实是正虚导致的，不能光盯着症状攻邪。看到痰就化痰，往往是错的。

附赠：补中益气、金匮肾气丸为什么成了名方？跟薛立斋关系很大

最后说一个大家可能不知道的事：补中益气汤、金匮肾气丸这些药，今天药店里都有、人人皆知，能成为名方，跟薛立斋的大力推广有直接关系。 他天天讲这些方子，用三千多个医案验证它们好用，后世这些药才这么有名。所以薛立斋在中成药的发展历史上，是个大书特书的人物。

💬 罗大伦解说：这对我们今天特别有用。现代人痰多的人特别多，嗓子不舒服、慢性咽炎的比比皆是——我基本都认为是肾虚。空气不好是一个原因，但肾虚也是重要原因。用引火汤这类思路，熟地配肉桂，把虚火引下来，肾气补足，痰自然就少了。现代人跟明代人特别像：生活优越，一边动脑消耗精气，一边放纵，肾虚之人比比皆是。所以看到痰，先想想是不是虚——要学会补，而不是只想着化痰。 尤其是身体弱的老年朋友，扶正为主，别专门去攻痰，容易犯这个医案里一样的错误。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