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经量突然特别大、人还一阵阵发热，越清火越重怎么办？——明代太医院院长薛立斋治崩漏医案

病人搜索词：月经量突然特别大 / 血崩 / 月经哗哗地流 / 身体发热 / 一阵阵发热 / 四肢疼 / 头晕 / 吃不下饭 / 便血 / 越清火越重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崩漏 · 真寒假热 · 肾精亏虚 · 肾阳不足 · 虚火上浮 · 脾肾虚寒

一开场：一位御医，两次把表弟媳妇从鬼门关拉回来

今天讲明代太医院院长薛立斋（薛己）的一则妇科医案。这则医案特别在哪里？——写病案的，不是薛立斋本人，而是他的表弟方前。表弟的媳妇两次得重病，都到了“仅存呼吸”的地步，被薛立斋两剂药救回来。表弟感激得磕头，亲手把这救命的过程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是明代太医院院长、御医世家，医案写了三千多则。他医案里有一些是周围的人、学生、家人写来的——都是被他治好病以后，感恩记录下来的。这则就是典型：病案越惊险、越见真章。

病人是谁？——五十岁，先是月经量突然特别大

病人是表弟方前的妻子，五十岁。五十岁的妇女，病是怎么起的？——辛丑年患崩。

💬 罗大伦解说：先解释两个词——什么是“崩”，什么是“漏”？崩，是月经量突然特别大、大出血，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叫崩；漏，是量少、但淋漓不尽，老不干净，叫漏。合起来就是“崩漏”。她得的是崩，那就是血出得非常厉害。

这血崩一出，诸药罔效——吃了很多药，都没用。

第一次发作：身热、四肢疼、头晕痰多，被当“有火”治

到了壬寅年八月，病重起来了：身体发热，四肢疼痛，头晕，鼻涕、痰都特别多，胃口不好，吃不进东西。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身体发热，四肢还疼，一般人第一反应是什么？这是有火啊！于是前医就当作有火来治，用凉药清热。结果呢？转治绝粒——越治越重，到最后一粒米都吃不下去了；数日奄奄一息，好几天趴在床上动不了，仅存呼吸——就剩喘气的劲儿了，人基本上已经不行了。

就在这时，薛立斋正好巡按浙江归来，表弟赶紧请他来看。

辨证高光：看着是热，其实是寒——真寒假热

薛立斋一看，说：这是脾胃虚寒（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脾肾虚寒）——你看到的那些热象，全是假象！真正的病根是肾精不足。

💬 罗大伦解说：为什么我说更准确是“脾肾虚寒”？古代的书上“胃”和“肾”两个字写得很像，抄写时容易搞混；而且记录病案的是他弟弟，不懂医，记成“脾胃虚寒”也不算大错。接着说病根：肾精不足的时候，人会朝两个方向发展——肾精亏向肾阴虚方向走，或者向肾阳虚方向走。这位病人，就是向阳虚方向发展，里边虚寒、肾精亏，于是仅存的一点阳气跑到体表、跑到上边来，这就是虚火。

所以你看她体表发热，是假象；头面部肿痛之类，好多也是假象。这时候该干嘛？——补肾精、温肾阳，也就是**桂附地黄丸（八味丸）**的思路。

处方：八味丸料一剂，煎成汤药慢慢喝

薛立斋用八味丸料一剂——就是把桂附地黄丸这个方子开出来，不做成丸，而是煎成汤药，赶快煎、赶快喝。因为胃虚得久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

💬 罗大伦解说：结果呢？第二天早上，病人就想喝粥了——好几天一粒米没进，喝了几成粥。再喝一副汤药，胃口开始增加，热减痛止——身体发热减轻了，关节疼也止住了。接着让她服八味丸（丸药），吃着吃着，病就好了。

第二次发作：劳役忧怒，崩漏又来了

病好了，可到了癸卯年秋天，因为干活特别累、又忧愁又生气，身体又垮了。甲辰年春夏，崩漏又作——月经量又特别大。

到六月二十日，病势更凶：胸膈发热（胸口觉得胀、发热）、脊骨痛、腰不可转（腰都转不动了）、神气不足。这回前医更没辙了——有人当作内伤病治，有人当作中暑治。结果呢？崩血沸腾，兼见便血——月经量特别大，还便血；烦渴引饮——烦躁、口渴，老想喝水；粒米不进。

拖到七月十三日：昼夜昏愦，时作时止，计无所出——白天晚上昏昏沉沉，一会儿醒一会儿昏过去，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治疗波折：这次先不急着温阳，先十全大补汤加附子

没办法，又把薛立斋请来了。一诊脉：脉洪无伦——脉跳得又洪又大，快得没数；可往下一按，非常微弱。

薛立斋说：“此无根之火，内真寒而外加热。”——里边还是真寒，外边却是热。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她气血已经大亏得很厉害，所以先不能急着温阳，先以十全大补汤加附子一剂。

💬 罗大伦解说：十全大补汤是什么？我讲过很多次——补气的四君子汤，加上养血的四物汤，补气补血两方合起来，再加上肉桂、黄芪，气血双补，再添点温阳的。这次再加附子，就朝着温阳的方向去了。喝了一剂以后，眩晕就止住了——原来气血不足已经到了极点，人快不行了；现在气血补足了，头不晕了。接着能吃三四成粥了，崩血也渐渐减少了。薛立斋让她每天吃八味丸，最终彻底痊愈。

表弟的感恩：命悬须臾，此方神良，知无出此

表弟方前在病案末尾写道：我媳妇两次病危、命悬须臾，全靠我这位兄长救我，“此方神良，知无出此”——处方之神奇精妙，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于是顿首拜书，把整个过程记了下来。

💬 罗大伦解说：这个病例确实触目惊心——两次都病得那么重，都吃不下东西，人都要不行了。难在哪？难在为什么那么多大夫都没看出来，薛立斋一来就好？说真的，这种病人现在拿到中医面前，一下就能看对的，我有点画问号。原因就是四个字：真寒假热——体内是真寒，体外有虚热，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尤其她是崩漏，月经量特别大，又确实身体发热，两次发作都有身热——特别容易让人觉得“是不是真有热”，于是上来就用凉药清热。这就是此案最大的陷阱。

为什么容易认错？——明朝医家解决的两个问题

罗大伦接着讲：为什么薛立斋他们这一代医家能看准？因为明朝的医家基本把两个问题解决了。

💬 罗大伦解说：第一个问题，肾精亏引起的虚热——肾精亏，或向阴虚方向发展，或向阳虚方向发展，但无论怎样，肾精亏都会引起虚热在上、在外。调理要根据寒热，要么加滋阴的（六味地黄丸思路），要么加温阳的（八味丸思路）。六味地黄丸主要就是大量熟地黄，配山萸肉、山药，加丹皮、泽泻、茯苓；八味丸就是在六味基础上加附子和肉桂——最核心的就是大量熟地配一点点肉桂。第二个问题，元气不足、脾胃气虚引起的虚热——尤其脾胃有点寒的时候，体表却想着有火，这是假象，所以要补脾补气，把火收敛回来。

💬 罗大伦解说：可到了清朝，这些医家反而不接受这套说法了，走了弯路——因为温病学说兴起以后，主要是清热、清湿热，大家更愿意去清热，对这种滋补敛火的方法不重视了。到现在，其实很多人还不认识这种病，一看到热象就想清热，清热怎么清都不行。这真可惜——明朝已经讲得很清楚的东西，后世给忘了。

症状拆解：身热、肢痛、头晕、痰多，各是什么道理

罗大伦把这则医案的症状一个个拆开讲：

• 身热：虚热在表、在外——把里边的精补足，温阳往回一敛，火就收回来了；
• 肢痛、脊骨痛、腰不可转：肾主骨生髓，骨头的病跟肾有关。肾精亏、又向阳虚方向发展，骨关节就容易痛，尤其是冷痛；
• 头晕：气血不足；
• 鼻涕痰多：阳虚，体内无力运化水湿；
• 胸膈饱满、憋闷：阴寒内盛，寒气在里边盘踞；
• 吃不下饭：一方面病重正气不足，另一方面阴寒过剩，脾胃运化能力有限。

💬 罗大伦解说：这样的人今天看舌头应该能看出来——舌头一定不是鲜红的，而是有点白白胖胖的，带点老红，舌质颜色特别暗；上面唾液很多。这是肾精亏、阳虚的表现。反过来，如果肾精不足往阴虚方向发展，舌头是红的，红得像柿子，上面没什么舌苔。另外，一摸膝盖、脚踝，应该是冰凉的——这是很明显的临床指征。我给大家增加一个“骨头疼”的判断点，薛立斋医案里这些症状都总结清楚了，大家慢慢自己也会判断了。像这位病人，两次犯病有个共同点：都是越重越吃不下饭。

画龙点睛：引火归元——熟地配肉桂的神奇

这则医案最值得记住的，是引火归元这个思路。

💬 罗大伦解说：八味丸（桂附地黄丸）里，熟地的量最大，肉桂和附子只有很少一点点。这个构成来自金匮肾气丸。它的妙处就在这——如果你只吃熟地，不行，火会更厉害，补不进去；可一加上一点肉桂，马上体表的火就收回来了。我自己亲身体验过：煮汤的时候加那么一片指甲盖大的肉桂，或者拇指指节大那么一片，体表的火立刻收回来——非常奇妙！古人是怎么悟出来的？熟地补肾精，配点肉桂叫引火归元，把虚火重新敛到肾中来。熟地单独吃补不进去，加一点点肉桂，火马上就引回来了。

💬 罗大伦解说：所以大家记住这个配法：熟地补肾精，肉桂温阳引火归元。很多朋友了解了以后就懂了——有时候嗓子疼、眼睛上火，其实是上焦有热、下焦是寒，一煲汤喝了就好。现在肾精不足的人非常非常多，肾精不足引起的体表热证——皮肤问题、出血、嗓子疼、咽喉肿痛、三叉神经痛、牙痛、眼睛麦粒肿、耳朵痛等等，你只要补肾精、加点温阳的，引火归元，把火引回来就好。

结尾

这则医案，薛立斋出手准确、认证清晰、疗效确切，力挽狂澜——八味丸被他用得神了。表弟的感恩之词，今天读来仍觉动人。

💬 罗大伦解说：真寒假热这个病，考的是医生的眼力——能在满眼热证里认出“这是真寒假热、里边是阳虚”的，都是高手；有勇气用温阳方子的，更是高手。我们慢慢学，希望以后对八味丸、对桂附地黄丸有更深的认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明 · 薛己著，本案由薛立斋表弟方前亲笔感恩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