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血不止还发低烧，当成上火越清越重怎么办？——明代御医薛立斋治脾虚崩漏医案

病人搜索词：崩漏 / 月经量大 / 崩血 / 发低烧 / 昏昏沉沉 / 失眠 / 心慌 / 越清火越重 对应病名（医学用语）：崩漏 · 脾不统血 · 脾气虚弱 · 气虚发热 · 心脾两虚

一开场：一位晚辈，亲笔为老师写案“正名”

明朝御医薛立斋（薛己）的医案里，有一则很特别——写病案的，不是薛立斋自己，而是他的一个晚辈，叫归大化。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医案三千多则，其中有不少是周围的人、学生、家人写来的——都是被他治好病以后，感恩记录下来，放到他的书里，来证明这位老师水平有多高。这则就是典型：归大化把家里人被治好的过程一笔笔记下，希望后来的患者能从中“有所取法”——学到点东西。

病人是谁？——妻子的月经，先是乱了，后来直接“崩”了

归大化写得很老实：病的是自己的妻子（文言叫“内人”）。她原本只是月经不调——“愆期”，就是月经来的时间总是不准。

可后来突然严重了：崩血。

💬 罗大伦解说：先解释两个词——什么是“崩”，什么是“漏”？崩，是血量特别大、来得急，血像崩了一样往外冲；漏，是量不大但淋漓不尽，缠绵无尽期。合起来叫“崩漏”，但严格说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归大化的妻子得的是崩——出血非常非常多。

病到什么程度？——崩血、昏愦、发热、睡不着

丈夫总结的症状，字字惊心：

• 崩血——出血非常多；
• 昏愦——昏昏沉沉，甚至有点昏迷的感觉；
• 发热——身体发热，有点像发烧；
• 不寐——睡不着觉，失眠。

💬 罗大伦解说：丈夫不是医生，只是把当时最明显的症状记下来。我们拿这些症状分析：崩血这么厉害，说明正气不足；不寐，是血亏、血不养心，心失所养就失眠。这四个症状里，前三个都好理解——唯独“发热”是个陷阱：它太像有火了。

前医怎么错的？——一个凉血，一个止血，全都没用

先来的医生一看：哎呦，这不是血热妄行吗？热破血行嘛，得凉血！于是投下寒凉之剂。

结果呢？病越来越重。

💬 罗大伦解说：这就是发热的迷惑性——医生一看发烧，第一反应就是有热、要清热凉血，方向一错，越治越重。

还有一位医生，说：这大概是生孩子的时候受过伤吧？那就止血——先止住血再说。结果投了止血之药，也不效。

这时候，才请到薛立斋。

辨证高光：发热是假象，病根在“脾不统血”

薛立斋一来，诊断只有一句话：脾气虚弱，无以统摄，法当补脾。

💬 罗大伦解说：这是中医妇科特别重要的一个道理——脾不统血。脾气负责统摄血液，让它老老实实待在血管里；脾气如果虚弱了，气不能统摄血液，血就跑出来了。这个道理我讲过很多次，大家一定要记住。怎么办？赶快补脾补气，血自己就止住了。

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喝了几剂，崩血就止住了——“咽”，就是好了。

这里有意思了：病人明明发热，薛立斋为什么还敢加炮姜这种热药？

💬 罗大伦解说：因为薛立斋看得准——这位患者气虚得厉害，气还在往下泄，所以血出得多。补中益气汤的妙处，就是补脾气的同时，把气往上提一下。一般这种情况大家想的是用归脾汤，但薛立斋认为她气虚太重，得先把气提起来，所以先用补中益气汤打头阵。方子用对了，几剂就见效。

病人自己“加戏”：八物汤吃岔了

崩血虽然止住了，但还剩下一个症状：中夜少睡、惊悸——晚上睡不好觉，心里还一惊一乍的，半夜突然就醒了。

归大化两口子一商量：这大概是气血不足吧？自己服了八物汤。

💬 罗大伦解说：八物汤是什么？古代方有很多种，大体就是四物汤（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加上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有的再配点陈皮、半夏之类，是个补气血的方子。自己想着补补气血，结果呢？不效，没效果。

没办法，又来请教薛立斋。薛立斋一听，回了俩字：“杂矣！”——思路杂了，药用岔了！

💬 罗大伦解说：薛立斋的意思是：补中益气汤之后，就该接上归脾汤加炮姜——干嘛呢？补心脾。患者还是气血不足，但重点是心脾：惊悸说明血不养心已经很明显了。归脾汤气血双补、养心安神，专门治心悸怔忡。薛立斋用方特别有意思——特别纯正，补中益气、归脾，都是堂堂正正的经典方；别人用杂七杂八的方子去补气血，方向一杂，反而治不好病。

于是用归脾汤加炮姜，以补心脾。结果：“随如初”——病好了，跟没生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延伸：崩漏到底分几种？——虚实寒热，先辨清楚

这则医案为什么值得反复看？因为前面两位医生都犯了错，而薛立斋一下就看清了方向。要学这个本事，先得把崩漏的分型搞明白。罗大伦把崩漏大体分成这么几类：

第一类，血热型。 热破血行，血走得快，容易出血。血热又分两种：

• 虚热（阴虚）：肝肾阴虚的人，颧骨容易发红、手脚心热、舌头特别鲜红没什么苔、脉细数，容易下午潮热、晚上盗汗、腰膝酸软；
• 实热（湿热、肝火）：体内有湿热的人舌苔黄腻、舌头红；肝火旺的人特别暴怒、性情急躁、乳房胀痛。

💬 罗大伦解说：不管阴虚还是湿热，这类出血的月经颜色是鲜红的、深红的，或者发紫、有块——不是那种颜色淡的、稀的。所以看到颜色，先能分出一大类。

第二类，阳虚型（受寒）。 阳气不足，整个身体机能下降：月经量清稀、色淡，出血量很多、淋漓不尽；腰特别酸痛、怕冷、手脚冰凉，稍微一冷就容易闹肚子；面色苍白晦暗，甚至有点发黑；舌头胖大、白白暗暗的。

第三类，脾虚型。 就是今天这则医案：脾不摄血，气虚太严重，血就出来了。

第四类，瘀血型。 血脉运行不正常，有瘀血反而更容易出血——那要用活血化瘀的思路。

💬 罗大伦解说：今天重点讲脾虚型。这位患者当时的实际状态应该是：月经量色淡质稀，肢体疲软、身体非常疲倦（昏愦就是这感觉），少气懒言不想说话，胃口不好，脾主四肢所以四肢没力气、不温暖，出血太多脸上容易浮肿，脸色苍白发黄；舌头一定是胖大、有齿痕，不是鲜红的，是淡白的，上面水液多、唾液多，脉比较弱——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气虚、脾气不足。

最值钱的一课：气虚，也会发热

这则医案最值得记住的，是气虚发热这个道理。

💬 罗大伦解说：大家总以为“阴虚有热、气虚有寒”——其实都有例外！阴虚的人不一定发热：阴血不足、濡养四肢的力量不够，冬天阴虚的人手脚心其实更凉，摸上去冰凉。反过来，气虚到一定程度也会发热：元气虚到一定程度，阳气收不住了，反而跑到体表来——里面是寒的，外面是热的，阳气不能收敛于体内，飘在体表了，这时候体表就觉得发热、发烫，甚至体温真的低烧一点。这是假象！

这个道理，李东垣当年用很大精力来讲——很多人常年虚弱，总觉得像感冒、像发烧，其实不是外邪，是气虚发热。而薛立斋，用大量医案证明了李东垣讲的是对的。

💬 罗大伦解说：这个病案里最难的地方，就是发热。其他的，虚弱的医生一看也能想到补脾补气；可一发热，就乱了——“这应该是有火吧？赶紧清热凉血！“那就错了，越治越重。所以记住：看到崩漏（或者虚人）发热，先别急着清热，看看舌头——舌头胖大、淡白、有齿痕、唾液多，就是脾虚，方向是补，不是清。

画龙点睛：炮姜——黑色入血分，温阳又止血

这则医案里还有一味点睛的药：炮姜。薛立斋前后两个方子，都加了炮姜——为什么？

💬 罗大伦解说：炮姜是什么？就是姜放到火里烧，烧得黑了、像碳一样。这种炮姜黑色入血分，所以既能温阳散寒，止血的效果又特别好。治疗妇科这种因为阳虚导致的出血，我们经常用炮姜——薛立斋这个药，用得非常讲究。

这里还藏着本案的一个细节：这位患者脾虚气虚的基础上，时间长了还有点阳虚，所以薛立斋两方都加炮姜，温阳止血。整个治疗过程，其实是薛立斋一路诊下来的——中间患者自作主张吃了八物汤，差点把药用岔了。正常情况下，没那么虚的，上来用归脾汤就行；但薛立斋看她气虚得太厉害，先用补中益气汤把脾气提起来，功能恢复一点，再用归脾汤气血双补、增加收缩（统摄）的能力——两步走，层次分明。

💬 罗大伦解说：注意，薛立斋一点专门的止血药都没用——炮姜勉强算半个。他治病就这么简单：认证准了，简单的方子直接上，一下子解决根本问题。他是妇科、外科、内科的高手，但你看他的方子，一点都不花哨。这才是真功夫。

结尾：月经量大的女性，该怎么调理？

罗大伦说，这则医案能学到两点：第一，气虚也会发热——阴虚未必都有热，气虚也未必都是寒，这个例外要重视；第二，崩漏要辨虚实寒热——阴虚、湿热肝火、阳虚、气血两亏、瘀血、脾虚，分类清清楚楚，其中脾不统血，是现在特别多见的一型。

💬 罗大伦解说：现在很多女性月经量特别大、时间长，甚至都贫血了，影响正常生活，怎么调都不好——很多就是脾虚。我见过这样的女性，就让她吃点归脾丸，吃着吃着，月经量慢慢恢复正常了，时间也正常了——这就是身体开始恢复了。记住辨证要点：月经量大，但颜色不是鲜红，是淡的；加上脾虚的所有症状——四肢无力、少气懒言、舌头胖大有齿痕、上面唾液多、经常困倦、心里乱跳（心悸怔忡）。这些症状都具备，就可以服用归脾丸，大方向一定是对的。

很多女性月经不正常、量特别大、时间很长，调理的思路，大致都和这则医案一样——先把脾补起来，血自然就归经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明 · 薛己著，本案由薛立斋晚辈归大化亲笔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