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房肿起鹅蛋大的硬块、又红又疼怎么办？——明代太医院院长薛立斋治乳痈医案（生气后发作，健脾平肝，十四剂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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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应病名（医学用语）：乳痈 · 急性乳腺炎 · 肝郁脾虚 · 肝气郁结 · 乳岩（乳腺癌）
一开场：乳房里肿起一个鹅蛋大的硬块
今天讲的，是明代太医院院长薛立斋（薛己）治疗的一则妇科医案，收在他的“乳痈乳岩”篇里。病还没讲，先说说古人对手上这个病认识得有多早——在中国古代，中医很早对妇女的乳腺疾病就有了认识。
💬 罗大伦解说：古人说的“乳岩”，这个“岩”其实就是“癌”。乳腺癌最后破溃时，皮肤疙疙瘩瘩、像岩石一样坚硬，很难消除，所以叫“乳岩”。在朱丹溪那个年代，就记载过这种病跟情绪相关——古人早就知道，这病和“气”脱不了干系。还有乳腺里的结节，古人也都论述过，统归在“乳痈乳岩”里边。
病人是谁？——二十五岁的妻子，身体素来就弱
这则医案，是患者的丈夫亲手写的。文末自称“晚生尤智英”，他对妻子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写得格外细致：妻子二十五岁，素体虚弱——身体就不是那种特别壮实的人；而且多郁怒——平时情绪不乐观，容易抑郁，容易发怒，性子急躁。
💬 罗大伦解说：你看，开头这两条，一条写身体，一条写性格——这就是全案的钥匙。乳腺的毛病为什么跟情绪关系这么大？因为乳房跟两条线连着：一条是脾胃，一条是肝经。肝气一不舒，最先影响的就是乳腺。所以说情绪特别能够影响乳腺的健康。现在大家都理解，女性特别容易受情绪影响：有些事儿男性没在意，哈哈一觉就过去了，可能抽根烟喝顿酒就化解掉了；女性没有这个出口，一听心里边不高兴了，开始郁闷。所以我总讲，女性的情绪一定要调好——太多女性的疾病跟不良情绪相关。有的中医治好了乳腺癌，叮嘱患者“你们女性平时弄点花茶喝一喝”，这不是开玩笑，是真有道理的。
病根在哪？——一场感冒之后，又生了一场气
这位年轻妻子的发病过程，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先是食疫之后——得了一场流感之类的外感病之后，脾胃越来越弱，饮食越来越少，身体虚软，胃口差得几乎吃不下东西；接着又因气愤而生气——因为某件事动了怒。
💬 罗大伦解说：大家看，我讲过多少医案，患者就是因为生一场气得了病！生活中是不是这样？好多人一分析病因，就是“我那阵儿特别愁”“我那阵儿真生气了”。真的就是如此。这位妻子一生气，右乳和胁下红肿作痛——右侧乳房和身体侧面下边都肿起来了，胸里边也疼。
前面的医生怎么治的？——越治越重
这时候家里人也急，先想了个土办法：用麦麸皮熨一熨，想把肿给化开。结果熨完之后，肿似乎散了一点，里边的疼却更厉害了——转身的时候，胸中像有个东西牵着坠着，说不出的难受。
家里人又去请医生。这位医生一看，给开了加减四物汤——想着养血。罗大伦点评说，这方子开得就不那么妥当了——疏肝理气还差不多，养血哪里对得上？果然，这一治更糟：乳房里边肿得像鹅蛋那么大，外边肿得像盘子一样大，胸胁、背心整个牵连着疼，到晚上浑身发热。
💬 罗大伦解说：到这一步，旁边人都说：这还了得？赶快清热解毒、攻毒啊！你看肿成这样，那肯定是炎症嘛，得败火啊。患者的丈夫也有点犯嘀咕，但最终还是决定去拜访薛立斋先生，请这位太医院院长给看看。这一步，救了妻子的命。
薛立斋怎么看？——“此病后脾弱，而复怒伤肝”
薛立斋一看，说了两句话，把整个病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此病后脾弱，而复怒伤肝。**意思是：这个人病后脾胃已经虚弱，正气不足；又因怒气伤了肝，肝气不舒，反过来又来欺负脾胃——脾胃更加受伤，恶性循环。
💬 罗大伦解说：一般人一见各种肿、痈、疮，想的都是清热解毒。薛立斋想的是什么？他先想：这肿一定有原因，而且很可能是你内部的原因——脾胃虚弱。所以他的治法，用原文说就是“为主于健脾“——赶快恢复脾气，同时平肝火；脾胃强壮了，气血恢复运行，肿自然就消了。这叫扶正——把你正气扶起来，病自己就好了。这是薛立斋治疗这类肿疡病一个重要的学术思想。
处方：八物汤打底，一边补脾一边平肝
薛立斋用的方子，叫八物汤。这是什么呢？其实就是四物汤加四君子汤——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八珍汤。四物汤养血，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补脾，气血双补打底。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加药：
- 黄芪——帮助补气；
- 陈皮——理气。补进去的药怕壅滞，尤其气机堵在中焦的时候，陈皮帮你化开；
- 柴胡——疏肝理气，解少阳之郁；
- 山栀子——泻心火、泻三焦之火；
- 白芷——疏风散湿，还有理气止痛的作用。
💬 罗大伦解说：大家注意看这个方子的分寸：补脾的成分是主力，疏肝泻火的攻邪药只用了柴胡、栀子两味，而且分量不会重。为什么？因为这个人脾胃太弱了——你想想，这时候要是按前面医生的思路，上一堆苦寒的清热解毒药，那苦寒败胃啊，脾胃功能会更低下，甚至崩溃，人就被彻底治坏了。薛立斋的高明就在这儿：先扶正气为主，攻邪稍微用一点点就够了。
加一味桔梗：像船一样把药带上行
这方子吃了八剂，病好了六七成。这时候薛立斋调整处方：去掉白芷，加上青皮、木香、桔梗。青皮理气破气，木香行气，都是针对肝气不舒、气机郁滞的；而桔梗这味药，特别有意思。
💬 罗大伦解说：桔梗一般用来宣肺、利咽，往外排肺经的痰。但古人说它还有一功：载药上行——像船一样（古人叫“舟楫之剂”），把方子里的药性往上边带。它特别通上焦肺经、胸肺之间，把这条通道打开以后，药物更容易吸收，身体里的垃圾（痰啊、痈脓啊这些病理产物）也更容易排出来。治中上焦的病，加一味桔梗，就看它的这个功力。
十四剂痊愈：丈夫写下“奏功之奇，获效之速”
加了理气的药，又吃了六剂——前后一共十四剂，大约两个礼拜，这病就彻底好了：乳房里鹅蛋大的肿块消掉了，红肿热痛全部恢复。
患者的丈夫尤智英激动地写下四个字：“奏功之奇，获效之速，概出于寻常万万也”——见效快得像奇迹一样，比一般人治病快太多、好太多了。他把这篇病案附在书后，作为对薛先生的感谢。
💬 罗大伦解说：实话实说，这个医案放到今天，很多水平不高的中医一定按前面那拨医生的路子治——清热解毒、活血化瘀，再加点理气的。这么处理可不可以？非常容易把病情搞复杂：这个人脾胃弱到喝苦寒药就崩，你越攻她越垮，真能治成一个坏症。薛立斋厉害在哪？**他考虑的是人，不是病。**人在这，病就可以治好；你眼里如果只看病——“天哪肿这么大一块”——就拼命去攻，这个人可能身体就崩溃了。大家要学的是这个大方向：身体正气一扶起来，恢复起来是特别快的，有时候一夜睡好觉，第二天病就轻了很多——身体自己的修复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只是你之前没给它恢复的机会。
附赠：不良情绪，是万病之源
薛立斋的医案特别多，三千多则，妇科、儿科、外科都有——其实他是外科大师，外科医案也非常多。罗大伦说，这样的病例我们未必学得会他那份精准，但大方向一定要记住。
💬 罗大伦解说：尤其要说给女性朋友听——不良情绪，真的是万病之源。薛立斋的医案里，一直在写患者的情绪如何、情绪如何，这不是闲笔。有前辈中医跟我说过：他给人看病，看到身体上很多的痛结点——几乎人每次生气，都在身体造成一个淤堵点，每一次生气都没白生，全部在身体留下痕迹，有的人身上能找出上百个郁结点。所以咱们尽量做到：第一，情绪乐观；第二，经常通通经络，刮刮痧，自己运动运动、抻拉抻拉；第三，用点理气的食疗来调理，尽量别让自己身体里积那么多郁结。正气是身体的根本，情绪是身体的开关——这两样顾好了，很多病自己就绕着你走了。
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薛立斋医案整理，医案出自《薛氏医案》（明 · 薛己著）。